明宦 第166章 你是凡人
第166章 你是凡人
“唐大人的意思,可是要我說,遼東如今經營得體,不可擅動? ”,姚宗文的嘴角,似笑非笑的泛起一個弧度。
“如何分說,便就是姚大人自家的文章了。”,唐旭雖然有意和姚宗文做買賣,但是也不希望這個客戶真的是個草包,否則萬一 把自己也給陷進去,才更是不妙。所以這份奏疏如何去寫,就看姚宗文自家的斤兩了。
“若得時機,唐某和楊都爺,甚至宮裡的幾位公公,自然也會為大人進言一番。”
姚宗文笑而不語,只是微微點頭。
“姚大人所要的車馬,唐某已是代為備好。”,該說的話已經說完,成不成也就看姚宗文自家的決斷了,唐旭也便沒有再繼續停留的意思。
“哦。”,姚宗文愕然的轉頭朝‘門’外看去,似乎是想要看透驛站的圍牆。
這唐旭和楊光夔兩人,明明是剛到了潞河驛,中途也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並沒有與其他人接觸,如何會知道自己是尋不到車馬,
被困在這裡的。
將信將疑的將唐旭和楊光夔送出‘門’外,果然看見兩輛備好的車馬已經停在了‘門’外。
鄭瓢兒正坐在馬車的車轍上,見姚宗文陪著唐旭和楊光夔走了出來,連忙站直了身。嘴‘唇’螭動了幾下,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卻仍 是忍住了。
“唐某與楊都爺先行一步,省得入城時惹人生疑。”,唐旭雖然已經幫姚宗文安排好了車馬,可是卻也沒有與其同行的意思。
轉過了身,頗有些意味的看了鄭瓢兒一眼,與楊光夔一同縱馬而去。
“大人可要立即登車? ”,等唐旭一行遠遠離去之後,鄭瓢兒方才走近到姚宗文身邊,小聲的說道。
“這車馬是哪裡來的? ”,姚宗文孤疑的看著鄭瓢兒。
“適才小的奉命去碼頭上尋車馬,還沒走到便有人問是不是姚大人的隨行,然後便把這兩輛車馬‘交’給了小的。”,鄭瓢兒一五一 十的回道,瞼上絲毫沒有半點緊張,因為他所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哦。”,姚宗文雖仍是半信半疑,可是從鄭瓢兒的臉上也絲毫看不出異樣,到底還是信了大半。
“大人若是立刻便走,到申時前應該還能來得及入城。”,馬車雖然要比轎子走的快,但是畢竟不如縱馬奔馳,從潞河輕到最近 的朝陽‘門’,大體上幾個時辰還是要的。
“本官今日有些乏了。”,姚宗文沉寂半晌之後,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想在這裡再歇息一晚。”
“你去把馬車停在院中,馬匹牽到馬廄中去喂些水食。”,姚宗文揮了揮手,示意鄭瓢兒退下,“這一回小心飲食,切莫再讓馬匹瀉了肚。”
“小的知道了。“,鄭瓢兒連連點頭,依命而去。
“熊廷弼,奢崇明……”,姚宗文等鄭瓢兒退下,又轉過了身,望著唐旭離去的方向,口中不住的唸唸有詞。
“依唐兄看,這姚宗文可會答應? ”,從通州往京城所去的官道上,唐旭與楊光夔並馬齊驅,奔跑的速度並不算太快。
其實不但是姚宗文,甚至就連楊光夔也對這樁買賣有些心存疑慮。
讓姚宗文做上四川布政使的位子,雖然並不是太大的難事。姚宗文如今就已經是吏科的給事中,雖然和布政使的品階相差頗遠, 但是轉任一方督撫的例子向來都不少,更何況只是一個布政使。
只不過叛‘亂’既起,豈是說平便就能平的,即便說成是畫餅也不為過。難道權憑畫出來的這麼一個餅,就能說服姚宗文放棄和熊廷弼往日的恩怨,甚至不惜自損顏面?
“起碼有八成把握。”,相比起楊光夔,唐旭倒是淡定得多。
“哦。”,楊光夔不解的看唐旭一眼,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有信心:“唐兄說的是平叛一事,還是姚宗文。”
“自然是姚宗文。”,唐旭盡星把平叛能不能成功的事情避過不談。
在唐大人看來,如今西南的這番‘亂’事,平定的可能足足在九成以上。若要問為什麼,唐大人只能回答說是歷史書上就是這麼寫的 。如今雖然略有些改変,但是大體上仍是八九不離十。若是說多了,恐怕反倒會說漏了嘴,惹人生疑。
“為何? ”,楊光夔又轉過頭,追問一句。
“這世上最喜歡冒險的,無非是三種人,湊巧這三種人,姚宗文應當都是。”,唐旭略停了片刻,方才繼續開口說道。
“是哪三種人? ”,楊光夔好奇的問道。
“小人,聰明人和想做大事的人。”,唐旭呵呵笑著回道:“他與熊飛百原本算是好友,卻只因不肯幫他謀求官職便起心報復,
自然逃不過一個小人的名頭。可他與熊飛百反目既是因此,想來也是想在朝廷裡做一番大事。”
“至於他是不是聰明人。”,說到這裡,唐旭又略微停了一下:“他若是聰明,便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若是被那姚宗文親耳聽到唐兄的這番評價,卻不知道他會如何去想。”,楊光夔哈哈大笑:“小弟與唐兄相識已是有些時日, 倒是不知唐兄還有這等識人之能。那若依唐兄看,小弟究竟是何等人? ”
“你是凡人。”,唐旭幾乎不假思索,一句話立刻脫口而出。
“哦。”,楊光夔輕應了一聲,心裡略有些失落:“唐兄與那姚宗文此前素未謀面,居然用了三種人來形容,為何小弟卻只是一
凡人? ”
“喜怒哀樂,五味俱全。”,唐旭也轉過了頭,笑呵呵的看了楊光夔一眼。
“喜怒哀樂,五味俱全。”,楊光夔把唐旭這句話在心裡好好琢磨了一番,頓時也是不禁一陣舒暢 “好一個凡人,唐兄果然形 容得好。”
“小弟就是一凡人,不但是凡人,還是個俗人,哈哈哈。”
德勝‘門’,後海子邊。
在京城裡頭,後海子邊雖然算不得什麼繁華的去所,也遠比不上城東的便利,可是卻勝在清淨,另有一份別樣的雅緻。
就在離唐旭當日曾經看上的那處宅院不遠處,便就有一座兩進三出的青瓦小舍。
這間小院,平日裡並不常常見人來往,可今日裡卻不知怎的,竟有兩三頂小轎停在‘門’外。
“如此說來,這唐旭今日去見姚宗文,仍是想要為那熊廷弼說情? ”,小舍的後進裡,趙南星略沉思片刻,抬頭向著駱思恭問道。
“那唐旭也是錦衣衛裡的同知,掌著南鎮撫司,他究竟說了些什麼,駱某又豈是輕易能聽得到。”,駱思恭雖然就坐在趙南星的 對面,可聽見趙南星說話,竟是頭也不抬,只顧著玩‘弄’手上的善卷紫砂壺:
“趙大人你且說說看,同樣是地裡挖出的泥土,為何有的能燒成這上好的紫砂,有的卻只能做白陶? ”
“本‘性’不同,如何能同日而語。”,趙南星似乎對駱思恭所說的問題沒有絲毫興趣,冷哼一聲,淡淡的開口回道。
“哦,原來如此。”,駱思恭這才彷彿是恍然大悟一般,點了點頭略微坐正了些身子。
“那唐旭原本就已經上了摺子,想要為熊廷弼開脫,如今他見不見姚宗文,又有何區別? ”,趙南星見駱思恭仍是一副不緊不慢 的模樣,頓時也沒了幾分耐心:“若是駱大人今日尋趙某來,所要說的只是這麼一句,那麼趙某便已經聽到了. ”
說話間,趙南星已經站起了身來,作勢想要朝‘門’外走去。
“熊廷弼去與不去,與駱某有何關係? ”,見趙南星要走,駱思恭卻似乎也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如今在朝廷裡頭,趙大人既 然已經出了頭,若是失了手,有損的也只是趙大人的名望,更與駱某何干? ”
“難道駱大人你就當真無所求? ”,聽到駱思恭說出的話,趙南星果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駱思恭。
“趙大人說的在理。”,駱思恭也站起了身,呵呵笑道:“即便是荒年裡設粥棚,也要求個善人的名頭,駱某自然也不例外。 ”
“駱大人不妨直說。”,兩人繞夠了足夠的彎子,等重新坐下來後,趙南星直接開口向著駱思恭說道。
“駱某如今已是年過‘花’甲,遠不如趙大人尚在盛年。”,駱思恭翻開眼皮,看一眼趙南星,又立刻垂了下來:“況且我錦衣衛裡 ,本就是個自在的處所,這些年下來,駱某於名於利都並不缺。”
趙南星知道駱思恭這段話裡,必然是話中有話,所以也並不去‘插’話,而只是靜靜的洗耳恭聽。
“到了如今,駱某所想求的,無非是圖個個家宅平安。”,駱思恭忍不住輕嘆一聲,開口繼續說道:“在錦衣衛裡做了這許多年勾當,到老來到底是有些心中難安。”
“若是駱大人因此而擔憂。”,趙南星略況‘吟’片刻,接過話來:“在下可以在此立保,若是趙某熟識的官員,當年即便有所過節 ,日後也絕不會再多做追究。”
“趙大人的好意,駱某記下了。”,駱思恭點了點頭,表示接受了趙南星所說的話:“只不過這朝廷裡頭,如今雖是你們東林勢 大,其他諸流卻也為數不少,駱某究竟放心不下。”
“若是如此,只怕趙某便就有心無力了。”,趙南星搖了搖頭,也是一臉無可奈何。
正如駱思恭所說,如今朝廷裡頭,並不是只有東林一支。其餘的浙楚宣齊那邊,自己不但說不上話說,若是說了,有時候恐怕反倒是會適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