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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167章 小人逐利

作者:諒言

第167章 小人逐利

“其實倒也不難。”,駱思恭擺了擺手,示意並不是沒有辦法。

“哦?”,趙南星詫異的看著駱思恭,似乎是想從臉上看出幾分心思來。

“正所謂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駱思恭呵呵笑著拋出了自己的條件:“只要這錦衣衛裡的權柄,仍握在我駱家的手上,想繼續保一份平安,也就不難。”

“哦。”,趙南星愕然的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駱思恭提出的竟然是這個條件。

“趙大人可是為難?”,駱思恭側過了身子,眼裡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趙南星。

“以一遼東經略之職換一錦衣衛。”,趙南星沉寂片刻之後,也抬了抬頭,迎上駱思恭的目光:“駱大人未免也太會做買賣了些。”

“趙大人所得的,可遠不止一個遼東經略。”,駱思恭此時卻是搖了搖頭,似乎對趙南星的話並不認可:“趙大人所保住的,還有這許多年積下的名望。”

“駱大人果然是好算計。”,趙南星終於忍不住呵呵的笑出聲來:“如果趙某沒有算錯的話,當日王象春用來彈劾唐旭的那份卷宗,也應當是出自駱大人之手吧。”

駱思恭看一眼趙南星,既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駱大人早就知道那王象春,曾經和唐近賢有些過節。”,駱思恭既然不開口,趙南星也就接著繼續說了下去:“也是怪那王象春器量太小,當年唐近賢雖然拆過他家的屋舍,卻拆得有理。”

說到這裡,趙南星嘴裡的口氣也帶上了幾分忿忿:“即便是趙某前去,也絕不會有絲毫猶豫。”

“趙大人不也曾經是答應過在下,拿到了那份卷宗,定是會上疏彈劾唐近賢?”,駱思恭輕哼一聲,不甘示弱的回道。

“王象春既然上了疏,趙某便也就再不能獨善其身,無論如何也只能與唐旭撕開面皮。”,趙南星說完這一句,忍不住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感慨駱思恭算計的好,還是自己棋輸一招,或者是王象春太過魯莽。

“到了眼下這個時候,趙某確實也沒有退路了。”

趙南星如今雖然只是一個吏部裡的文選司郎中,可是在東林黨中素來都頗有名望。

如今煞費苦心的想要對付一個唐旭,卻被弄得多少有些尷尬,如果再不能取勝,只怕日後在朝廷裡的聲威也會一落千丈。

想到這裡,趙南星忽得就想到了亓詩教。當年的亓詩教,在朝廷裡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人物,而那時候的唐旭只不過是一個五城兵馬司裡的小小指揮,最後卻也是落了個灰頭土臉。

“駱某並非有意要為難趙大人或是那唐近賢。”,見趙南星有些落寂,駱思恭的聲音也不禁變得有些低沉起來:“駱某之前曾是說過,在下如今已經是年過花甲,而那唐近賢卻只不過剛過加冠,趙大人您也正值盛年。”

“趙大人您輸得起,那唐近賢更輸得起,其實只有駱某才是真的沒有了退路。”

“我大明朝開國兩百年來。”,駱思恭從座椅上站起了身,在堂中徐徐踱了幾步:“歷任的錦衣衛指揮使,竟有過半不得善終,駱某不敢以舉族的身家性命,去賭那剩下的一半。”

“也罷。”,興許是駱思恭的話讓趙南星有些動容,話裡的口氣也不再似適才那般忿忿:

“只不過錦衣衛裡的官職,畢竟是天子近臣,與我吏部並沒有半點關聯。如今既然已經答應了駱大人您,到時候趙某盡力而為便是。”

“駱某在這錦衣衛裡經營這許多年,也並非是一無所有。”,駱思恭點了點頭,麵皮上也跟著鬆了一些:“如今若有了趙大人的承諾,便多了幾分把握。”

“如此,駱大人便可以把那潞河驛裡的事情,說一說了吧?”,趙南星目不轉睛地看著駱思恭。

“唐旭是我錦衣衛裡的指揮同知,如今又有楊光夔為之羽翼,老夫想在他身邊安插人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向那姚宗文說過些什麼,駱某也無從打聽。”,豈料駱思恭接下來的第一句話,便差點讓趙南星一口氣嚥了過去。

“趙大人稍安。”,駱思恭見趙南星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也不敢再繞彎子:“老夫雖不能聽到唐旭曾說過些什麼,可是那潞河驛站裡,卻向來都是機密傳遞之所,我錦衣衛裡也少不得在其中安插耳目。雖奈何不得唐近賢,可在姚宗文身邊打探一二卻不是難事”

“駱大人都打聽到了些什麼?”,趙南星按捺不住,開口追問。

“那姚宗文原本是急著要在今日間趕回京城裡來的。”,駱思恭拿起手邊的紫砂茶盞,親自為趙南星斟上一杯茶:“可是早間見過了唐旭之後,卻忽得改了主意,仍留宿在潞河驛站之中。”

“為何?”,趙南星知道駱思恭既然說了出來,想來也是多少知道了幾分。

“那姚宗文躲回到驛站之中,也不露頭,只是取了紙筆在房裡寫字。”

“寫字?究竟是寫字還是寫奏疏?”,趙南星知道這兩件事雖然聽起來像是一樣,可是實際上卻是大有區別。

“是寫字,而且只寫了兩個字。”,駱思恭伸出兩根手指,豎在面前:“趙大人不妨來和老夫一同猜猜看。”

“什麼字?”

“西南。”

“西南?”,趙南星詫異的應了一聲,隨即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某非是奢崇明?”

“老夫也是如此以為。”,對談了一晚上,駱思恭與趙南星兩人,終於難得的迅速達成了一致的共識:“如今西南一地排得上號的大事,想來也只有奢崇明這麼一件了。”

“奢崇明作亂雖是大事,可是與姚宗文何干?”,趙南星不解的說道。

“趙大人畢竟是有名望的君子,不似老夫這般平生喜歡弄險。”,駱思恭嘿嘿笑了幾聲,面上露出幾分得色。

“還請駱大人指教。”,趙南星既被駱思恭稱了一聲君子,當下也乾脆就擺出了君子不恥下問的姿態。

“其實若是要怪,也怪你們太過心急。”,駱思恭的雙手按在膝蓋上,笑嘻嘻的看著趙南星。

“此話怎說。”,趙南星頓時大感詫異。

“其實論起來,這回趙大人若是能以袁應泰取代熊廷弼,首功應當是落在那姚宗文的身上。”,駱思恭哈哈笑道。

趙南星一陣沉默不語,駱思恭所說的不錯,如果沒有姚宗文的那份奏疏,自己就算對遼東的軍功再眼紅,一時間也是無可奈何。

只不過,這回彈劾熊廷弼,姚宗文雖然算得上是首功,自己卻不可能去給他發賞。畢竟細論起來,姚宗文屬於浙人,與自己這邊並不是很對付,自己自然也不可能養虎為患。

“既落不到一星半點好處,反而會得罪一干人等,即便是駱某,也未必不會考慮點頭收手。”,駱大人很會換位思考,一語就戳中了此事中的要害。

“他若是此事收手,豈不是無異於自扇耳光。”,雖然覺得駱思恭說的有道理,但是趙南星仍是將信將疑,或者說多少還抱著些希望:“他豈會做如此傻事?”

“若是另有得利之處,就算自扇耳光又如何?”,駱思恭頗有些不屑的輕哼一聲:“駱某所料不錯的話,其中的緊要之處,便就在於這西南二字上面。”

“他姚宗文又未曾領過軍事,難不成還想去率軍平叛不成?”,與駱思恭臉上的神情一般,趙南星也翻出幾分不屑。

“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駱思恭是錦衣衛裡的指揮,大抵也曾經讀過些兵書:“平叛一事,並不只是靠著領軍的將官。”

“而這西南一地,如今雖看似兇險,其實卻也是塊福地。”

“若是一時平叛不成,又豈會有功勞可領?”,聽駱思恭說到這裡,趙南星又豈會有不明白的道理。

“既不領軍,就算沒有功勞,卻也未必會有大過。”,駱思恭提醒趙南星趙大人,“若是事成,更是少不得有一份天大的功勞,何樂而不為?”

“這……”其實駱思恭所說的東西,剛才趙南星也並不是沒有想到,不說出來,只不過是心裡仍存著一絲僥倖罷了。

“那若依駱大人這般說,此事豈不是沒了迴旋的餘地?”,趙南星再思量片刻,心裡更是猛得一沉:“那姚宗文既然已經動了心,我等如果阻他的路,只怕他更會舍下了臉皮也要與我等相爭,遼東之事愈加不成。”

趙南星平日裡雖然並不把姚宗文放在眼裡,可是畢竟這回彈劾熊廷弼的事情,大半的干係都在姚宗文的身上。原本想在姚宗文回京之前,就把袁應泰之事落到實處,豈料半途卻殺出了一個唐近賢來。

如今更是使出了手段,竟然說得姚宗文都動了心,讓趙大人大有些拳拳都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的感覺。

“這倒是未必。”,駱思恭擺了擺手,示意趙南星稍安:“唐近賢敢去找姚宗文做買賣,無非是知道他是個小人。”-- +cqsqc+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