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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178章 朕莫奈何

作者:諒言

第178章 朕莫奈何

乾清宮,弘德殿。

靜靜的站立在弘德殿前,朱常洛已經杵在這裡足足有小半個時辰之久。

“萬歲爺,天寒,回殿內去歇息吧。”,陪在朱常洛身邊的,只有一個鄒義,也跟著靜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小聲說道。

“唐近賢已是入蜀了? ”,朱常洛並不回頭,只是默默的問了一句。

“算一算日程,過太原,平陽,西安,如今至少已經該到漢中了。”,鄒義低頭算了一下,開口回道。

“回去之後,替朕擬旨吧。”,朱常洛終於回過了身,徐徐的說道。

“萬歲爺要傳旨意給唐近賢? ”,鄒義略微猶豫了一下,可終究還是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唉……”,朱常洛聽了鄒義的話,也不急著回答,而是又靜立了許多,方才嘆出口氣來:“傳給熊廷弼。 ”

“陛下。”,鄒義心頭猛得一緊,緊跟著輕呼一聲:“奴婢記得,唐近賢離京之前曾有密奏呈給皇上,聲言袁應泰雖有忠心,卻 是行事太過懷柔,喜取虛名,可為治政能人,卻並非大將之才。”

“朕知道。”,朱常洛微微的點了點頭:“他不提熊廷弼只說袁應泰,其實也是不想讓朕太過為難。”

“難道萬歲爺信不過唐近賢的識人之能? ”,鄒義口中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明顯也是向著唐旭的觀點。

“朕也並非是不信他。”,朱常洛又沉寂一番之後,繼續說道:“只是從前朕不明白,父皇既為九五之尊,卻為何如此懼怕會見 群臣。”

“如今等朕自己坐上這龍椅方才明白,其實為君者,也會有許多的無可奈何。”

“先帝與皇上都是仁厚,豈是這些大臣們所能體諒得了的。”,鄒義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擠出句話來。

“不必說這些了。”,朱常洛抬起手掌來,擺了一擺,又向著東暖閣的方向指了一指:“回去擬旨吧。”

“奴婢敢問皇上,這道旨意該如何寫? ”,鄒義一邊跟在朱常洛身後走著,一邊小聲的問道。

“也不必直接免他的職。”,朱常洛略停了一下,“只下一道旨意,斥責他失措怯戰,不體黎民,他看見了自己自然會明白。 ”

“這也算是朕幫他留的最後一點體面吧。”,朱常洛抬頭望天,忍不住長嘆一聲。

四川,保寧府,劍‘門’關。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唐旭與姚宗文一行,自出京城開始,一直到過了漢中,直等到走到了這劍‘門’關前,方才漸漸有些明白 唐代李太白的這一番感慨究竟出自何處。

劍‘門’關,號稱“蜀北之屏陣,兩川之咽喉”,四周群山連綿,懸崖壁立,峰如劍‘插’。一條山谷,也猶如劍削一般,將地處群山之 中的劍‘門’山一劈兩半,分為大小劍山。

而作為由隴西入川蜀的唯一一條主道,劍‘門’關便正是在這條山谷正中。

無論是四百年前還是四百年後,唐旭也都曾經見到過不少關隘古蹟。但是尋常所見的關隘,最起碼附近的官道還算得上是平坦。

可當唐旭一行走到這劍‘門’關前的時候,唐大人卻是不由的一陣無語沉默。

從唐大人眼下所站的方向往前數百米,是一條斜斜向上鐾升的坡道。而在這條坡道的頂端,正矗立看一座同樣猶如刀削斧劈一般 開鑿出來的關隘。

想要通過這條坡道進入劍‘門’關,則是要猶如登山一般經過數千級階梯方可。

不止是唐旭,同樣第一次入川的姚宗文和駱養‘性’,同樣也是目瞪口呆,互相對視一眼之後,一起躍下馬來。

欽差四川宣撫使,錦衣衛同知唐旭入川犒軍,以及四川布政使姚宗文上任的消息,早已是隨著邸報提前傳到了蜀中,川東兵備副 使徐如珂,保寧知府楊正宓一同出劍‘門’關相迎。

如今雖然在大明朝的官場上,向來有文武殊途的說法,可是唐大人雖是武官,掌握的卻是錦衣衛,與尋常的武官大不相同。再加 上唐旭又有一個生員的名頭,好歹能算是文人,所以徐如珂與楊正宓兩人倒也不敢逾越,仍然分別以下官之禮見過。

姚宗文雖然前些時候去過一回遼東,回京城後又在皇上面前寫出了兩篇漂亮文章,可是在唐旭唐大人看來,多少有些紙上談兵的 味道。

唐旭一行從京城出發的時候是十月初十,因為撰帶著銀兩和物資,所以一路上走得並不算快,等到了劍‘門’關的時候已經到了十一 月初六。

在路上的時候,姚宗文也讀到過些軍報,原本滿懷信心的以為,蜀中的那些蠻兵不是是些烏合之眾.如今朝廷大兵既出,必定會 和土‘雞’瓦狗一般崩潰散離,等自己到了四川,興許成都之圍已解。

可是如今見到了徐如珂與楊正宓,方才明白過來,情況似乎並不是這麼個情況。

雖說石柱秦,馬兩家的白桿兵與龍安府的駐軍已經盡數全出,試圖救援成都,可是叛軍的攻勢,也並沒有絲毫緩和的跡象。

不但沒有絲毫緩和,甚至還順便攻陷了成都府附近的新都等州縣,大有合圍成都,和官軍打一場持久戰的姿態。

抬頭看一眼依然是淡定如初的唐大人,頗有幾分受騙上了賊船的意味。

“兩位大人可否告知,如今秦家的白桿兵何在? ”,唐旭並不去理會姚宗文的眼神,而是吩咐鄭瓢兒鋪開一張勘圖,請徐如珂與 楊正宓兩人過來同看。

“據昨日的信報所呈。”,徐如珂是川東兵備副使,這些事情正好是他的職責,所以聽唐旭問起,立刻開口答道:“秦良‘玉’如今 正駐軍樂至,以扼叛軍退路。”

“樂至。”,唐旭點了點頭,在勘圖上看了一眼,樂至地屬潼川府,離已經失陷的簡州和資陽都不算太遠。

“唐大人若是要去樂至,可至保寧府沿嘉陵江而下,只一二日間便可至順氏府,再轉旱路到潼川,既避開了大半的山路,也可省 下兩三日的路程。”,徐如珂略停了一下,又對看唐旭說道。

“多謝。”,唐旭在臉上展開一絲笑意,心裡頭頓時對徐如珂也有了幾分讚賞。

其實在唐旭的記憶當中,徐如珂並不是碌碌無名之輩。歷史上的徐如珂,在天啟年間曾經官職通政使司左通政使一職,位列九卿 之一,後來甚至和九千歲魏公公也‘交’過手。

而唐旭如今招他作答,話裡也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而是直入主題,只一兩句話間便把唐旭想要知道的東西說了個明白,順便還指 出了最便捷的道路,多少也算是個人才。

“唐大人想要去樂至? ”,姚宗文與唐旭同路而來,如今聽唐旭問話,自然要湊過來聽,他如今是四川的布政使,確實也有這個資格。

“皇上這回派我前來四川犒軍,為的就是顯示天家恩威,以圖振奮士氣。我若只呆在此處,豈不負了聖上所託。”,唐旭又點了 點頭,半是對姚宗文說的,另一半卻是說給徐如珂與楊正宓兩人聽。

唐大人很清楚,往常西南若是生了叛‘亂’,朝廷平叛首先倚仗的便就是石柱的白桿兵和水西安家。這一回奢崇明作‘亂’,水西安家明 顯是指望不上了,所以秦良‘玉’麾下的白桿兵,便就是重中之重。

更何況,唐旭唐大人對秦良‘玉’這位歷史上唯一一位被正式封為將軍的‘女’子,多少也有幾分好奇,乗這個機會,又怎能不見上一面。

“保寧府裡,有現成的舟船。”,保寧知府楊正宓,終於找機會‘插’進了話來:“唐大人若果真要去,明日至保寧府,當日內便可 備好。”

“姚大人可要同去? ”,唐旭轉過了頭,笑嘻嘻的對著姚宗文問道:“若是至樂至時成都之圍已解,姚大人正好入城上任.

“姚某‘蒙’聖上厚恩,即便是以身赴難亦萬死不辭。”,豈料,姚宗文的臉皮明顯要比唐旭想象的還要厚上幾分,先朝北面拱了拱 手,方才繼續說道:“只是聖上既有所託,姚某自然也要盡心職守,正所謂兵馬未發,稂草先行,錢稂亦是大事。”

“唐大人既至前方督戰,這後方的稂秣供養,姚某隻身擔之便是。”

“那就有勞姚大人了。”,唐旭偷偷的翻了個白眼,卻也是無話可說。明明是不願意以身犯險,口中卻說的大義漂然。

“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

彷彿他姚宗文不到,這西南平叛的錢稂供養就接濟不上一般。偏偏他如今是新任的四川布政使,這些還確實就是他的職責,所以 唐大人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幾位大人自京城遠道而來,一路勞頓。”,

唐旭和姚宗文兩個,一個是錦衣衛指揮同知,一個是新任的四川布政使,官職和職權都在徐如珂與楊正宓之上,對於他們的行動 ,兩人自然不好多問。

於是見明日的事情大體已經安排停當,楊正宓便欠了欠身,想把唐旭一行先安頓下來:

“下官已派人在這劍‘門’關內打掃好了屋舍,請幾位大人先行歇息,其餘的將士,也都有營舍。”

“有勞兩位大人了。”,唐旭騎馬走了一天,好不容易到了劍‘門’關,還爬了半天台階,確實也是乏了,點了點頭,跟著楊正宓向 ‘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