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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第215章 為何負我

作者:諒言

第215章 為何負我

總兵衙‘門’雖然有些防禦,可是卻也並不是什麼高牆壁壘,在四面八方的一陣陣猛攻之下,賀世賢身邊留存下來的兵卒也是越來越 少。一道道大‘門’,也相繼被逐個攻破。

再等一路退到典薄廳裡的時候,已是只剩下寥寥數十號人。

“賀某無能,連累諸位了。”,連續不斷的塵戰砍殺,讓賀世賢的手臂也有些隱隱發酸。輕輕的捏了幾下之後,抬起手來,向著 身邊的眾軍將逐一行禮。

“此事也怪不得將軍裡。”,如今的眾人雖是落魄,可是眉目間,卻仍然是閃耀著一股不屈的堅毅:“若是如今熊大人仍在遼東 ,定然不會有今日。”

“熊大人……”,聽到有人提起熊廷弼,一瞬間,賀世賢也有了短暫的失神。

正在從‘門’外不斷傳來的喊殺聲,彷彿頓時也變成了一陣連聲的號角。撫順城下,那幾道來去自如的身影,卻像是比身後的城池更 加偉岸。

熊廷弼的身邊,除了馮夢龍外,似乎還有一人,賀世賢瞪大了雙眼,不知道是正在努力的回憶,還是想看的清楚些。

“唐近賢。”,不知為何,賀世賢的口中,突然喊出了另外一個名字來。

“總兵大人剛才說的名字,可是錦衣衛指揮同知,如今正在西南戡‘亂’的唐旭唐大人?”,身邊寥寥無幾的人群中,也有幾個軍將是 平日裡愛看邸報的。

年前西南戡‘亂’,唐近賢和川中諸軍攜手,在成都城下一舉掃滅三萬‘亂’軍,這樣的大喜事,邸報上不可能不大肆宣揚一回。

“正是此人。”,賀世賢似乎已經回過了神,點了點頭之後,開口回道:“若論起來,他也算是出身我遼東軍中。”

“便就是那位當日在北關擊退賊酋的那個小校,如今已經是錦衣衛裡的指揮同知,皇上面前的紅人。”,旁邊又有人在幫著身邊 的同伴說解:“這回奉旨去西南戡‘亂’,又得了潑天大功。”

雖然與唐旭素不相識,可是既然有過在遼東從軍的經歷,彷彿一瞬間就都是與有榮焉。

“果然是好漢子。”,既然是遼東軍中的兵將,即便不認識唐旭的,大多也聽說過北關一戰,頓時都是豎起了大坶指。

“諸位。”,作為唐旭的老熟人之一,雖然賀世賢同樣感覺面上有光,但是畢竟眼下的情形不對,不是聊天侃大山的時候。

“賀某既然是這瀋陽城中的守將,自然要與此城共存亡。”,賀世賢再一次抬起了手,向著四周拱手行禮:“可諸位也大多是有家小的人。”

“賀某還請諸位放下手中兵刃,暫且保一條‘性’命,日後興許還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將軍這是什麼話。”,賀世賢話音剛落,便在四周引來一陣怒喝:“上萬袍澤以死殉國,我等豈可獨自愛惜‘性’命。”

“我等與建奴不共默天! ”

“死則死爾,家眷日後自有朝廷封賞,我等也享一享祭臺上的血食。”

“好,好。”,賀世賢的兩手,微微顫抖著,口中的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

再況寂片刻,忽得從懷中掏出火石,就要朝著身邊的書冊點去。

“將軍! ”,豈料火石還沒點著,旁邊卻又衝過幾個人來,將賀世賢緊緊抱住。

“你們若是後悔,自家出去向建虜束手便是。”,賀世賢被拿住雙手,頓時不禁勃然大怒。

“將軍誤會了。”,抱住賀世賢的一名軍將,大聲回道:“我等並非貪生怕死,只是眼下尚且有一條命在。”

“舍了這條命,即便換建虜一個人頭來,也算是拉個墊背的上路,這才值了。”,這名軍將的話,立刻引得四周眾人都是一陣連 連點頭。

“好。”,賀世賢聽了,眼前頓時更是一亮,適才所有的憤怒,已經是完全一掃而空。

“就依你們所言,臨時也要拉個墊背的。”,賀世賢忿忿的咬了咬嘴‘唇’,狠狠的說道:“也好讓建虜知曉,我大明男兒寧死不屈 。他建虜人口不過數十萬,我大明卻有萬萬,看他能耗到幾時。”

“縱使賀某身死,身後還有千萬英傑,定是會為我等一雪今日之恥。”

“將軍。”,旁邊又有一名小卒,將賀世賢剛才丟在案桌上的苗刀拿起,恭恭敬敬的遞上。

“黃泉路上,我賀世賢有這許多兄弟為伴。”,賀世賢擎刀在手,哈哈大笑:“快哉,快哉。”

“殺……”,賀世賢一腳踢開一邊的屋‘門’,大喝一聲當先向看‘門’外殺去。

典薄廳的‘門’外,正圍看一群建州兵,似乎正在商議看是該用弩箭,火燒,還是直接衝進去生擒,卻冷不丁聽到房‘門’一陣巨響,緊 接著,數十個晈牙切齒的明軍,在賀世賢的率領下,直直朝著自己殺來。

這碩果僅存的數十人,既然能存活到最後,大多也都算得上身手不凡,如今不要命似的衝進人群,竟然彷彿像是數十尊浴血修羅 降落世間一般,數百人的建州軍,一時間竟然無人可擋。

總兵府的‘門’外,黃臺吉正領著鍪拜也一路衝入,聽見鼓矂之聲,也是跟著轉過來看。

“哼。”,看看著賀世賢一行正在眼前大肆砍殺,雖然轉瞬間又倒下了幾個戰友,卻是氣勢不減,鍪拜冷哼一聲,就要拔刀上前 “慢。”,黃臺吉一抬手止住鍪拜,從背後解下弓弩,搭上了弦。

“嗤……”,箭矢的破空聲,猶如撕破了布帛,羽箭四周的光線,似乎也都跟著變得扭曲起來。

“噗……”,一團血‘花’,在賀世賢的背後炸開,像是綻放的鮮紅的‘花’朵。正在奮力砍殺的賀世賢,只感覺身後如披重錘,緊接著 ,一陣劇痛從背後傳來,一直延伸到身體內部。

“哼……”,賀世賢的嘴角,卻是慢慢的浮現出一絲笑來,目光直直的定在黃臺吉的身上,嘴‘唇’蝙動了兩下,隨即又轉回身去,

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刀刃狠狠的‘插’在了一名建州兵的身上。

大明泰昌元年,正月十一,瀋陽陷落。瀋陽總兵賀世賢,以身殉國。

“能用駑箭的時候,絕不用刀槍。”,黃臺吉收起弓箭,放回到身後。

“他適才說什麼? ”,鍪拜似乎卻對賀世賢倒地前嘴‘唇’所說的話更有幾分興趣。

“他說。”,黃臺吉轉回了身,向著瀋陽總兵府的大‘門’外走去:“卑鄙……”

“卑鄙? ”,鍪拜愕然的張了張口,愣了片刻之後,卻又隨即吐出一口 口水:“我呸……”

遼東,撫順城東。

“什麼?瀋陽陷落? ”,剛剛整軍完成,還在猶豫著是應該驅瀋陽百里救援,還是應該攻撫順而圍魏救趙的袁應泰,望看眼前的 一紙信報,幾乎是難以置信的抬起手來,似乎想擦一擦雙眼。

瀋陽城中,原本有五萬餘大軍,雖然被尤世功帶走了兩萬去會安堡,可是剩下的至少也有三萬餘人,如何會在短短半日內便告淪陷。

“這賀世賢豈不是個廢物。”,惱怒間,袁應泰‘抽’出了手中的馬鞭,用力的在身邊的地面上‘抽’打看,四周一片泥土飛濺。

“大人……”,雖然有些戰戰兢兢,可是從瀋陽回來的斥候信使,仍然是小心翼翼的說道:“聽說瀋陽失陷,是因為城裡的韃鉭 細作獻了東‘門’。”

“韃鉭細作? ”,袁應泰手上的動作,猛然停下。

“賀總兵……賀將軍……”,斥候見袁應泰愣住,又壯著膽子繼續說道:“據城裡傳出來的消息,據說賀將軍已經力戰而亡,以 身殉國了。”

“哦。”,袁應泰眼中僅存的一絲光彩,瞬間消散全無。

只是呆呆的轉過了身,木然的朝著瀋陽城所在的西北方向望去。

“經略大人。”,過了半刻,遼陽總兵劉孔胤,也小心翼翼的湊上前來,對著袁應泰小聲問道:“眼下大軍如何開拔,還去不去 瀋陽? ”

“罷了。”,袁應泰擺了擺手,彷彿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了個‘精’光:“立刻引軍回遼陽,既然瀋陽已失,遼陽便是危在旦夕。

“得令。”,劉孔胤應了一聲,轉身向著已經整好行伍的兵卒走去。

“這是為何,為何……”,袁應泰像是沒有感覺到身後的劉孔胤離開,口中仍然不斷唸唸有詞:“為何負我……”

瀋陽城外,渾河岸邊。

一隊約有萬人的明軍隊伍,正從瀋陽城南的白塔鋪堡而出,一路向著瀋陽城進發。

待走到瀋陽城南的渾河岸邊,抬頭望看遠處的瀋陽城裡騰起的沖天大火,頓時間也是不禁一個個面面相覷。

“這如何半日間便陷了? ”,四川永寧參將周致吉愕然的轉過了頭,向著身邊的石柱參將秦邦屏問道。

雖然如今在西南一地,石柱兵和永寧兵已經打翻了天,可是周致吉和秦邦屏兩人,卻是在前年間便就到了遼東,所以未必扯上半 點關係。甚至因為同樣出身巴蜀,兩人還常常同桌而飲,同榻而眠,竟似知己好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