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29章 同生共死
第229章 同生共死
“退下。 ”袁應泰厲聲喝道:“你豈不知,建虜正是等著本官派兵前去? ”
“建虜如此強勢,以四萬人卻拿不下爾等數千人所守的營寨,所揣的心思,無非是想等本官派兵,好半道設伏。 ”
“大人……”,信使還想要說話,卻看見袁應泰已經擺了擺手。
“轟出去。”,袁應泰惱怒的擺手說道,旁邊幾個親兵上前,將地上的斥候信使提起,朝著‘門’外丟去。
“大人……”,一陣淒厲的叫聲,從‘門’外傳來。袁應泰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捂住耳呆,可是最後終於還是放了下來。
“末將祖天壽等,求見經略大人。”,好不容易等‘門’外的叫喊聲消失,還沒消停片刻,忽得又響起一片報‘門’聲。
“進來。”,袁應泰雖然不耐煩,可是祖天壽執掌的是遼東靖東營,乃是斥候楕銳,此次前來,興許有什麼緊要的事情,卻又不 得不見。
片刻之後,便看見‘門’口一陣人影閃動,一下子竟湧進了好幾個人進來。
“請大人準末將等領兵前去救援川浙兩軍。 ”,祖天壽剛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向著袁應泰說道。
“你也要去救援? ”,袁應泰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麼。
“友軍奮勇殺敵,我等卻坐視不管,豈不羞愧。”,祖天壽點了點頭,決然說道。
“不許。 ”,袁應泰幾乎不假思索,立刻開口回道。
“請大人恩准。”,豈料袁應泰話音剛落,便看見面前的一干軍將都是單膝跪下,齊聲和道。
“好啊。”,袁應泰的臉上,頓時泛起了一層‘潮’紅:個個都這麼有本事,這麼些年怎麼沒見把建虜給掃平了。 ”
“說起來都是堂堂男兒,為何幾乎次次大敗。 ”,袁應泰指著地上的一干軍將,厲聲斥道。
“請大人恩准。”,祖天壽雖然臉上也是跟著一紅,不過咬了咬牙齒,仍然只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你們這是想要‘逼’迫本官? ”,袁應泰怒道。
“屬下等不敢,只求大人恩准,讓屬下們領兵救援友軍。”,人群當中,遼陽衛百戶潘宗舜,也跟看開口說道。
一個小小的百戶官,居然也敢如此和本官說話。 ”,袁應泰臉上的怒容更盛。
“你們既然這麼急著要為國效命。”,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袁應泰似乎是想要努力的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那本官就成全你們。”,袁應泰冷哼一聲,坐下了身。
“謝大人恩典。”,祖天壽等人的面孔上,都現出幾分喜‘色’。
“朝廷近日來有一批軍稂要運到遼陽來。”,坐下身之後的袁應泰,不緊不慢的開口說道。
“大人……”,祖天壽頓時微微一愣。
眼下說的是救援渾河南岸的友軍,怎麼扯起朝廷運到遼東的軍稂來了。
“你等既然急著要為國效命,我便派你們去東昌堡,接引糧草隊伍。”,袁應泰的目光,從一干軍將身上一個個掃過。
東昌堡在遼陽城的西南,甚至已經是過了海州衛再往前走,便就是遼西了。
“大人,屬下等……”,祖天壽一陣愕然,想要再開口說話。
“押運稂草,難道不是重責? ”,袁應泰的鼻孔裡,哼出兩股粗氣。
“這……”,祖天壽和潘宗舜等人,不禁個個都是面面相覷。
“此乃軍令。”,袁應泰用無可置疑的口氣,繼續說道。
“屬下從命。”,祖天壽等人雖然悻悻,可是卻又無可奈何。
“退下。 ”,袁應泰又是一聲輕喝,再也不繼續看祖天壽等人一眼。
“大人……”,祖天壽等人剛剛退出,‘門’外又是一陣輕喚。
“又是誰來了? ”,袁應泰狠狠的拍了一下椅把,站起了身。
“回大人的話,童總兵派來的那個斥候兵跑了 。 ”,好在這回在‘門’外說話的,只是自己的親兵家丁。 “跑了?跑去哪兒了? ”,袁應泰疑‘惑’的問道。
“他說要回去和袍澤們同生共死。”,親兵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低沉。
“同生共死……”,袁應泰口中默默的唸了幾句,面上一片木然。“備車。”,停了半晌之後,忽然又開了口。
“大人要去哪裡? ”,親兵也是疑‘惑’的問道。
“連夜趕回遼陽。”,袁應泰一邊說著話,一邊已經向‘門’外走去:“傳令白塔鋪,讓劉孔胤也領軍回師遼陽。”
“瀋陽既失,建虜必取遼陽。 ”
大明泰昌元年,正月十三。
“將軍,火‘藥’已經用完了。”,焦慮的火銃兵們一邊向看戚金稟報,一邊已經‘抽’出了腰間的苗刀。
“將軍,箭支也用完了。”,弓弩手們,也拾起了放在腳邊的長矛。
“大人,援軍怕是不會來了。 ”陳策的身邊,戚金正撕下一塊幹饃塞進了嘴裡,嚼了幾口之後,才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又向著 陳策笑道:“吃飽了,好殺賊。”
“戚將軍,眼下營中還有多少馬匹? ”,陳策並不去想援兵的事情,而是換了一個話題,向著戚金問道。
“尚有數百。”,戚金並沒有太多思量。
雖然已經連續塵戰了三日,但是因為大部分時候都是守在營寨裡,所以馬匹的損失並不是很大。
“將軍不如選數百‘精’銳,乘馬往南突圍。”,陳策看著戚金的兩眼,忽然開口說道。
“總兵大人這是何意? ”,戚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陳策。
“戚少保的練兵之法,如今將軍已經盡得真傳。 ”,陳策的目光緩緩轉向南方:“突圍出去,留下有用之身,日後興許再能為國 效力 ”
“哈哈哈哈……”,豈料戚金聽完陳策的話,卻是哈哈大笑。
“將軍為何發笑? ”,陳策不解的問道。
“當年我伯父當年既然能創建這戚家軍,日後自然也能有奇人異士更勝一籌。”,戚金擺手笑道:“我大明人口萬萬,總有奇人 現世之時。縱使我戚家練兵之法失傳,又有如何。 ”
“更何況。”,戚金停了半晌之後,又繼續說道:“我伯父並未藏‘私’,我戚家練兵之法,已經盡在那一本《紀效新書》當中,又 豈會有失傳之理。”
戚金目光燦燦,環視著營寨四周正在逐漸包圍而來的建州軍:“大丈夫立於世間,今日正是報國之時。”
“說的好。”,一聲高和,從身邊傳來。童仲癸昂然而行,走到了戚金身邊。
“大丈夫今日正是報國之時。”,童仲癸從一邊提過一杆長槍,拿在了手上。
“都上來了。”,陳策朝著四周努了努嘴,示意建州軍已經靠近了木欄。
“戚家軍聽令……”
“石柱軍聽令……” “永寧軍聽令……”
一聲聲連續的號令聲,在營寨中響起。
“轟……”,營寨的大‘門’,被從外面撞開。
“虎……”,猶如排山倒海一般的聲‘浪’,直衝雲霄,向著迎面而來的建州軍衝去。
正月十三,時候已經快近月中,天空上的月亮,也已經圓了大半.皎潔的月光下,整個渾河南岸被照‘射’的猶如一片白晝。
“正黃旗,亡一千三百,傷兩千兩百……正紅旗……一千一百,傷一千六百……”
“不必唸了。”,瀋陽總兵府裡,努-爾-哈-赤一聲怒喝,打斷了阿敦的聲音。
“殺傷明軍多少? ”,努長哈-赤忿然問道.
“明軍逃脫大約不足百人。”,阿敦欠了欠身,開口回道。
“抓了多少俘虜? ”,努哈-赤臉上的怒容更盛:“無論官階,統統發往赫圖阿拉老城,割做閹奴。”
“這……”,阿敦的臉上現出一絲尷尬。
“嗯? ”,努哈-赤疑‘惑’的轉過目光,看著阿敦。
“回大汗的話……”,幾行冷汗,從阿敦的臉上流下:“此戰無一俘獲,明軍亦無一人出降。除不足百人逃遁外,其餘盡皆戰死。”
“無一出降……”,努-爾-哈-赤驚訝的張了張口,臉上現出幾分驚駭。
站在一邊的李永芳,臉‘色’更是頓時泛成了豬肝一般的顏‘色’。
“如今尚有多少人馬可戰?”,努-爾-哈-赤停了半晌之後,終於還是嘆了 口氣,不再問起。
“加上輕傷的,尚有三萬有餘。”,這個問題,阿敦倒是回答的很快。
“大軍休整一日,後日直驅遼陽。 ”,努哈-赤騰的站起了身,斬釘截鐵的說道。
大明泰昌元年,正月二十二日,京師,紫禁城。
“……咳……”
聽著從東暖閣裡傳出的陣陣咳嗽聲音,曹化淳不禁是輕輕的咬了下嘴‘唇’,眼裡隱隱的‘露’出幾分擔憂。
皇上的龍體,自從年前受了風寒之後,便就沒有好利索。前幾日裡,眼看著漸漸有了起‘色’,豈料只一份遼東傳來的軍報,便讓皇 上的病情愈加厲害起來。
也不知道這些外臣們,這仗是怎麼打的。堂堂十幾萬大軍,居然被幾萬建虜殺的丟盔棄甲,還連丟兩座大城。自從瀋陽和遼陽相 繼陷落之後,如今整個遼東都已經落入建虜之手。
這麼大的事情,萬歲爺想不擔心也不行,他們就不能拿出點本事,讓萬歲爺省省心?想到這裡,曹化淳又不禁緊緊的捏了下拳頭。 要說省心,這整個朝廷裡頭,除了朱閣老等幾個算半個以外,能算作整個的,恐怕只有一個唐近賢了。
說起這唐近賢,還真是個能人。不但能著書立學,還能領兵打戰。甚至做幾個小菜,耍‘弄’蛐蟲兒,這些小事,都是一把好手。如 果朝廷能多幾個這樣的人,皇上的龍體,恐怕早就好利索了。
既然想起了唐近賢,曹化淳突然又想起來。去年唐近賢去西南的時候,曾經和自己說過,袁應泰絕不可用。
當時還以為他說話是帶著幾分意氣用事,可如今想起來,每一條說的都對。
這真是個能人啊,總有人說他能掐會算,難道他還真是諸葛孔明和劉伯溫一般的人物不成?
隱隱間,曹化淳又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今日,當時就算拼了命,也要拉著王公公保下那熊廷弼。如今再想說什麼,已然是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