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28章 救我袍澤
第228章 救我袍澤
“可是駱指揮家的公子? ”,身後的安邦彥略微低頭沉思片刻,隨即親自開了口。
“正是某家。”,駱養‘性’點了點頭。
他如何會到了這裡?安邦彥和何仲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了幾分震驚。
錦衣衛不是尋常的士卒,平常絕不可能用來當作廝殺使用。可是如今駱思恭的兒子卻突然出現在這裡,這一切似乎都太不正常了。
“朝廷早知爾等有謀逆之心。”,站在土城上的駱養‘性’,看起來愈加的冰冷。
朝廷早有防備?安邦彥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雖然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但是如果他說的不是真的,錦衣衛如何會出現在這裡,而且來的坯是駱養‘性’。
如果朝廷真的沒有防備,如今會在一夜之間,就在這龍場驛站前堆砌出一座土城?
安邦彥當真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流年不利了 。
“駱大人怕是誤會了。”,安邦彥再沉思片刻,又抬頭向前喊道:“我等只是聽聞川貴地界內,有‘亂’匪作‘亂’,故而前去貴陽拱衛 。
“哈哈哈哈! ”,駱養‘性’放聲大笑,抬手間,已經是將手上沾血的羽箭折成兩段。
“今日有我駱養‘性’在,你休想過這龍場一地。 ”,駱養‘性’把折成了兩段的羽箭,向著城下丟去:“若想過此,便要踏著駱某的屍 首。”
“放箭。”,安邦彥尚且還在垂首沉思,一邊的何仲蔚卻是一聲令下。
不過駱養‘性’也並非一無防備,立刻藏入木盾之後。
“我既前來,朝廷十萬大軍瞬息便至,看來你水西改土歸流之日不遠。 ”,木盾後面,傳出一陣駱養‘性’放肆的大笑。
“繼續玟城。”,安邦彥的臉上,也現出幾分慍‘色’。
“火油。”,駱養‘性’向著李茂芳伸出了手,李茂芳連忙讓身邊的雜役遞上。
“給我燒……燒死這夥反賊……”,駱養‘性’朝著城下的衝車丟下油壇,順手扔下一支燃燒的火把。 “李大人,那駱養‘性’當真能攔住水西軍? ” .
龍場驛以南五里地,貓山腳下,兩千貴陽兵正在兼道奔馳,向著龍場驛站的方向而去。
駱養‘性’作為錦衣衛雖然號稱強龍,但是李標和張彥芳,卻也是貴州一地的地頭蛇。
幾乎在駱養‘性’收到信報的同時,兩人也都是各自聽到了風聲。
不去主動招惹水西安家是一回事,可是如果水西果然已反,如何應付又是另外一回事。
於是收到駱養‘性’傳回來的訊息之後,無論是李標還是張彥芳,都沒有太多遲疑,直接點起本部兵馬,出貴陽直奔龍場驛。
只不過,回頭望一眼漸漸消逝在自己身後的貴陽城,張彥芳隱隱間又有些擔心。
貴陽的守軍原本就不算多,這一回援救龍場驛,連同上次被駱養‘性’帶走的一千。貴陽城裡的守軍幾乎已經是傾巢而出,只留下了 不足千人維持。
如果駱養‘性’守不住龍場驛,被水西兵提前韋下,等自己趕到的時候,便幾乎無異於送‘肉’入虎口。沒準會全軍覆滅不說,幾乎無兵 把守的貴陽城,也會像剝開的果仁一樣暴‘露’在安邦彥的眼前。
“多說無益。”,相比起張彥芳,李標的腦筋卻似乎清醒的多:“若失了龍場驛站,再折了這駱養‘性’,與失了貴陽城又有何區別?” 也對,張彥拍腦‘門’,煥然大悟。
一來龍場驛原本就是貴陽城北面的最後一道屏障,龍場驛若失,大軍便可直取貴陽。二來駱養‘性’是駱思恭的愛子,如果他因為自 己不肯援救而折損在貴州,駱思恭即便口中不說,日後也定然是沒好果子給自己吃。
如今錦衣衛的威風,雖然大不如從前,但是如果真想要整人,辦法也多的是。更何況既然事情牽扯到錦衣衛,皇上也必然會聽到 詳盡的消息,如果把所有的事情都被蚪出來,雷霆震怒定然難免。
援救龍場驛,興許還有一條生路,退縮不出,沒準哪天腦袋掉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眼看看前軍已經轉過了貓兒山口,龍場驛所在的方向,終於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與龍場驛站一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還有一條橫截在道路中間的巨大土城,雖然看似簡陋,卻硬生生的截斷拉來路。
一陣陣廝殺聲和沖天的黒煙,正在從土城上遠遠傳了下來。“大人,那駱養‘性’還在。”,張彥芳細看幾眼之後,頓時在臉上‘露’出一絲驚喜。
“快,快……”,轉回了身,張彥芳用力的朝身後的隊伍揮舞著臂膀。
瀋陽,渾河南岸。
經過了一整天的廝殺,無論是明軍逐是建州兵,都已經是幾乎耗盡了全身的氣力。
眼看著營寨外的建州軍,終於帶看同伴的屍首漸漸向後退去,即便是戚金,也不禁全身一晃,幾乎栽倒在地上。
轉過了頭,正巧看見身邊的童仲癸把塞進了竹筒的急件遞到了斥候信使的手上,戚金盡力打起了‘精’神,向著童仲癸開口問道:“ 這是第幾份了? ”
童仲癸苦笑看搖了搖頭,卻並沒有急著回答戚金的問話。
營‘門’微微的拉開了幾分,三匹駿馬像是掠過的飛燕一般掠出,向著南邊奔去。緊接著,一陣馬匹追逐的聲音,緊跟在後面傳來, 越來越遠.
“大人,攜帶的火‘藥’,快要用完了。 ”,戚金又轉過了身,向著陳策說道。
在數萬建州軍的圍攻之下,塵戰整整一日,打出的火銃彈丸幾乎鋪滿了營寨外的整個地面。即便攜帶的輜重全都換成火‘藥’,也經 不起這樣的消耗。
“箭支還有多少? ”,陳策正在讓營中的醫官替自己換著傷口上的敷‘藥’,聽見了戚金的話,立刻轉過身來問道。 “約莫還有萬餘。”,戚金略沉‘吟’了片刻,繼續開口回道
一萬多支羽箭,雖然聽起來數量不少,但是一次數百上千支的發‘射’,不過只能再支撐十餘次而已。
“都讓換上短弩。”,陳策也停了半晌,向著左右吩咐道。
短弩的‘射’程雖然沒有弓箭和大弩長,但是近距離的殺傷,卻遠遠勝之。不過這樣一來,只有等建州軍接近了以後,才能發‘射’箭支 了。而且在‘射’擊的同時,也同樣要承受對方所造成的殺傷。
“昨日的信報,便說經略大人派了三名總兵官,領兵四萬前來援助。”,把求援的信使斥候派出之後,童仲癸終於回過了身來, 與陳策和戚金說道:“可不知道為何,到如今也沒見到。”
“再等等吧。”,陳策也是一聲嘆息,滿面疲憊的略微向後靠了一靠。
遼東,虎皮驛。
“三萬敵軍設伏? ”,袁應泰看著眼前由劉孔胤傳回來的信報,當下又是一陣眼前眩暈。
“大人,只怕這一回建虜是傾巢而出。 ”,中午間剛剛趕到虎皮驛的遼東按察使高出,也湊過來看了幾眼之後,開口說道。
建州軍雖然向來號稱‘精’銳十萬,但是作為打了這麼長時間‘交’道的老對手,高出倒也清楚,建州軍真正能戰的,其實也只有七八萬。
如果果具有四萬正在渾河岸邊圍攻川浙軍,另外坯有三萬埋伏在路上,這個數字倒也恰當。
“大人不若乘機揮師撫順? ”,高出又看了一陣之後,開口向著袁應泰說道:“如今在撫順城北的會安堡,尚且有尤世功所領的 兩萬‘精’銳。”
“大人再從遼陽揮軍,南北夾擊,撫順必下。”
“不可,不可.”,袁應泰只是連連搖著腦袋,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待袁某再思量一二。”
“大人,有軍情急件。 ”,正逐在旁惶,‘門’外又有親兵來報。
“讓進來吧。”,袁應泰無力的揮了揮手,讓‘侍’衛將信使領入。
“小的見過大人.”,剛剛進‘門’的信使,剛一見到袁應泰,便立刻拜倒地上。
“文書何在? ”袁應泰向前伸出了手。
“請大人派兵,援救我軍。”,斥候信使也不回話,只是用力的把腦袋叩在地上。
“文書何在? ”,袁應泰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聲音裡也隱隱帶上了幾分怒氣。
“大人,我軍連續厪戰兩日,如今已經是彈盡稂絕,恐怕力不能支。 ”,斥候信使伸手從懷中取出竹筒,一邊繼續磕頭哀求。 “果然是四萬大軍。”,目光在文書上來回掃了幾眼之後,袁應泰的目光也顯得有幾分呆滯。
“求大人發兵,救我袍澤。”,斥候信使的額頭上,已經泛起了幾絲血跡。
“本官不是已經派了麼? ”,袁應泰皺著眉頭,似乎有些不悅。
“可三位總兵大人如今只是屯兵白塔鋪……”,信使似乎也沒想到袁應泰居然會這麼回答,頓時間也是微微一愣。
“你豈不知,建虜在道路設有三萬伏兵? ”,袁應泰的聲音,無形中提高了幾分。
“這……”,斥候信使驚訝的張了張口,一路回來的時候,自己確實是在路上遇見過大隊的建州騎兵。但是到底有沒有三萬人,
這個一時間也鬧不明白。
“此事本官自有決斷,你且先退下去歇息去吧。”,袁應泰頗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大人……”,信使的腳下卻是未動半步,仍然是不住的把腦袋叩在地上,一片血‘肉’從額前翻出:“望大人看在我軍將士為國徵 伐,如今近半袍澤殉國的份上,再派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