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44章 幼主持國
第244章 幼主持國
“咱家已經安排人手……”,李進忠正轉頭看看乾清‘門’的方向,聽見唐旭問話,轉身就要開口,卻見唐旭伸出一隻食指在嘴上輕點了一下,連忙略壓低了聲音:“安排了人手,領著孫翰林從養心殿的方向過來。”
“這便好。”,唐旭鬆了 口氣,面‘色’稍微緩了一些,點了點頭,示意各行其事。
“可是天子那裡有什麼緊要的事兒? ”,昭仁殿裡,李康妃見唐旭去而復返,當下也有些不解。不等唐旭開口說話,立刻出聲問道。
“有幾個朝廷裡的官員在乾清‘門’外。”,唐旭話裡雖然說的輕鬆,可臉上隱隱間卻流‘露’出一絲凝重。
“天子已經歇下,讓他們明日裡再來好了。”,李康妃孤疑的看著唐旭,這檔子事情,似乎不至於讓堂堂唐少保失了顏‘色’。不過 既然唐少保不說,一時間倒也不好追問。
“當年先帝在時,便視唐少保如股肱之臣,日後再等少主登基……”,還在想著如何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頭,陡然間,卻再被‘門’ 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
“這些奴婢今日……”,李康妃連續被打斷了兩次話題,當下臉上便有些掛不住。
“娘娘,娘娘……”,話音未落,便看見仍是劉朝又慌慌忙忙的奔了進來。李康妃瞥眼掃了一眼身邊的唐旭,硬生生的把半提起 的怒氣壓下。
“娘娘,劉閣老領著一群大臣正在乾清‘門’外。”,劉朝剛一進‘門’,不及去看李康妃的瞼‘色’,便趕著開了口。
“讓他們暫且迴轉,就說天子一夜未眠,如今已是歇下。”,李康妃適才已經聽唐旭提到,一時間倒也沒有多想,只是不耐煩的 渾了揮手,眼裡‘露’出幾分不滿。
“可……可劉閣老說,他們要見的是娘娘您……”,劉朝縮了縮脖子,繼續說道。
“他們要見的是本宮? ”,李康妃微微一愣,再掃一眼身邊的唐旭,身形微微一震,臉上也瞬間生出一片青白:“匹夫欺我太甚 乾清宮,東暖閣。
“輕些,輕著些。”,李進忠輕輕的推開暖閣的房‘門’,又從身後的小內‘侍’手上接過一盞物什,囁手囁腳的朝著‘門’裡走去。一邊走 著,一邊不時的朝‘春’裡面的‘床’上望去。
“李伴。”,豈料才走了幾步,卻聽見榻上一道聲音傳來。李進忠立刻把手上的物什丟到了身邊最近的案几上,忙不迭地朝著榻 邊走去:“奴婢該死,擾了萬歲爺的清淨。”
“我本來就沒睡著,是你們非讓朕躺這裡閉著眼睛養神。”,朱由校頗有些不耐煩似的翻身坐了起來,目光向著李進忠身後的案 幾看去:“你拿來的是什麼東西? ”
“不就是外頭那些大臣們送來的摺子。”,李進忠若無其事般的回道:“奴婢想看萬歲爺已經一天一夜沒閤眼,可內閣裡頭有幾 位,非要說什麼茲事體大,‘逼’著司禮監裡今日就送來御覽。”
“可依奴婢看啊。”李進忠一邊說著話,一邊不屑的回身掃了一眼案桌:“還有什麼事兒,會比萬歲爺的龍體康健緊要。”
朱由校雖有些‘精’神不佳,可聽到李進忠這麼句話,嘴角也是不禁微微扯了一下:“若是孫老師在這裡,你免不了要吃一番口舌。
“哪能呢,孫大人是忠臣……”,李進忠吃吃的笑著。
“既然內閣裡頭說是緊要的摺子,那就拿來看看吧。”,朱由校抬手止住李進忠的話。
“哎。”,李進忠看起來有些不樂意,不過既然朱由校發了話,卻也不得不從。招手從□邊喚過兩名內‘侍’,引著把案桌抬到了榻 朱由校也移到了‘床’邊,抬手從案上‘抽’出一份,只看了幾眼,臉上便不禁現出一絲尷尬。想要丟下,可猶豫了一回,卻又仍拿在手
上。
“萬歲爺……”,李進忠看出了朱由校臉上的尷尬,似乎想要細問,卻又不敢。
“朕……朕認不清上頭寫了什麼。”,朱由校艱難的擠出一絲笑,把摺子轉過來給李進忠去看。
“萬歲爺這不是折損奴婢嘛。”,李進忠頓時一陣哭笑不得:“又不是不知道奴婢認不得幾個大字,勉強能寫個名字罷了。 ” 不過口中雖然說看,目光卻忍不住朝著朱由校手上看去:“哎呦,這上頭寫的都是啥子.”
“朕也認不得。”,朱由校無可奈何的嘆了 □氣:“約莫是照草書寫的。”
“呵呵。”,李進忠冷笑幾聲,接過了話來:“這些外頭的大臣,賣‘弄’學問居然賣‘弄’到萬歲爺頭上來了。”
“也不能怪他們。”,朱由校忽地臉上一紅:“幾位老師當日也曾經教過,只是朕學的不用心罷了。”
“奴婢雖然識字不多,可也曾經聽說過聖人的那一句 ‘有教無類’。”,李進忠陪著笑,幫著朱由校將手中的摺子收起,重新拿 了一份過來:“奴婢以為,日後這朝廷內外的行文奏疏,還是用一種字體的好……”
“這話不像是你說的。”,朱由校抬頭打斷了李進忠的話。
“這……”,李進忠口中一滯,隨即嘿嘿笑出了聲來:“聖明無過陛下,可這話雖是唐少保說的,奴婢卻覺得有道理。”
“你又不識字,曉得什麼。”,朱由校極有興趣的看著李進忠。
“奴婢不識字,可這道理還是懂的。”,李進忠不服氣似的搖看腦袋:“當年秦始皇統一天下,盡廢六國文字,以小篆代之,就 是要讓這天下人都看得懂。這草書雖秀美,可既然有人看不懂,朝廷裡若拿來行文,便就是不好。”
“這又是唐哥兒跟你說的? ”,朱由校笑眯眯的看著李進忠。
“嘿嘿。”,李進忠憨笑著抬起手來,撓了撓後腦勺。
“朕雖然也不盡然明白。”,朱由校轉過了身,朝著窗戶的方向瞅了一眼:“可先帝曾經對朕說過,唐少保是國才。他既然這麼 說,想來定然也是有道理的。”
目光閃爍了幾回之後,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些什麼,轉過身來向看李進忠問道:“唐哥兒去了多長時候了? ”
“約莫有一個時辰了。”,李進忠略想了一下回道。
“如何去了這麼長時候。”,朱由校禁不住微微皺了下眉頭:“太妃不會為難於他吧。”
“以唐少保的睿智,想來應付不難吧。”,李進忠手上微微一抖,開口回道。
“這倒也是。”,朱由校也點了點頭,剛想要從李進忠手上接過摺子,卻又停住了手。
“外頭有什麼動靜? ”,朱由校站起了身,似乎想要探頭去看,目光卻被緊閉著的窗格擋住。
“奴婢剛才回來時,看見乾清‘門’外還有幾位大臣,想來是在追思先帝。”,李進忠口中嘟囔了一下,聲音不大。
“哦。”,朱由校欣慰的點了點頭:“父皇有德啊。”
“可……”,李進忠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你莫不是有什麼心事? ”朱由校孤疑的看著李進忠。
“奴婢還是不說的好。”,李進忠嘴角扯動幾下,畏懼般的縮了縮腦袋。
“朕要你說。”,朱由校的好奇心被勾起來,哪裡這麼容易消下去。
“萬歲爺泰山壓頂,奴婢哪消受得起。”,李進忠苦著一張臉:“可奴婢……”
“都怪奴婢多嘴,奴婢這就自家掌嘴。”,李進忠抬起了手,就要朝著自己臉上落下。
“朕不要看你掌嘴。”,朱由校有些不悅的擺了擺手:“只要你把剛才的話說完,你若不說,便就是抗旨.”
“這……這……”,李進忠重重的嘆了 口氣,無可奈何般的放下了手:“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只不過今日間大禮儀時,奴婢這耳朵恰巧聽到幾句不該聽的話。”
“快說。”,朱由校的好奇心更重,乾脆伸手拉住李進忠的手腕,催他開口。
“其實也算不得什麼緊要的話。”,李進忠吸了 口氣,像是在試著平復著心情:“只是聽見有人說,先帝英年早逝,我大明朝如 今是幼主持國,政務難通。日後這朝廷裡的大事,還是要多問幾位大人了。”
說完話,抬起頭來去看朱由校,卻看見臉上已經微微有些漲紅。
“他們說的那幾位大人是誰? ”,朱由校眼中的目光一陣閃爍。
“奴婢這就不知道了。”,李進忠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般。
“朕……”,朱由校又輕輕的晈了晈嘴‘唇’,心裡頭像是有幾分掙扎。口中話音雖仍是平淡,面上卻帶上了幾分慍‘色’:“他們若要 管,便就讓他們管去好了。朝廷有司,各司其職,也是國體所在。”
“可朕如今已不是孩童。”,默然片刻之後,朱由校忽得揚起了手中的奏疏,向著案桌上猛然拍了下去:“他們若是當真這般賢 能,父皇如何會……”
話剛說完,眼圈已是紅了大半。
“萬歲爺莫要惱怒。”,李進忠心頭一陣猛跳,連忙就要跪下身去:“若是傷了龍體,豈不就是奴婢的過錯了。奴婢縱使千刀萬剮,也抵不過這等的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