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67章 一山二虎
第267章 一山二虎
“馮兄畢竟非官場中人啊。”,唐旭深吸一□氣,又慢慢的吐了出來。
馮夢龍沒有說話,只是直直的看著唐旭。
“求一道聖旨不難。”,唐旭重新抬起頭看著馮夢龍,“可是馮兄應當知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馮夢龍皺緊眉頭,似乎心裡也是極為矛盾。
“我聽說,先帝在起用熊大人時,已經御賜過尚方劍。”,唐旭向著馮夢龍勸了一杯酒之後,開口說道。
“嗯。”,馮夢龍點了點頭。
熊廷弼複用,乃是朱常洛生前所做的決斷。遼瀋失陷,可謂舉國震動,朱常洛起用熊廷弼,也是頗多期望。
“既然尚方劍無用,再加一道聖旨,也未必有用。”,唐旭抿了抿嘴‘唇’,心裡也有些憂慮。
“難道那些兵,便就不是大明朝的兵了? ”,馮夢龍看起來極為憤慨。
“可如今熊大人有統兵之權,王化貞也有統兵之權,王化貞如今兵權在手,如何肯放? ”,一山不容二虎,這個道理,唐旭向來 都知道:“如今想要把兵權歸於熊大人,除非撤去王化貞的遼東巡撫之職。”
馮夢龍一陣語塞。
雖然對王化貞頗多不滿,可是馮夢龍卻也知道,王化貞如今畢竟是有功的。遼瀋之戰後,便就是他聚大軍而守廣寧,‘逼’制住了建 州軍繼續前進的腳步。這樣的有功之臣,即便不賞,也不可能隨意懲罰,否則難免軍心不穩。
興許,這正是熊廷弼即使頂著遼東經略的官職,又有尚方王命在手卻無可奈何的原因。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也可以解決問題,那其中的關鍵就是在兵部。
所謂的巡撫,雖然一般是一省主官,可其實並不是地方官,而是歸屬都察院。全名很長,叫做巡撫某某地方贊理軍務,簡稱巡撫
實際上,每個省的真正地方主官是主管民政的布政使和主官治安的按察使,而不是巡撫。而且巡撫也並不一定就是管轄某省,甚 至一府或者但單獨一地,都有可能設置一個巡撫,比如山海關和薊州的薊州巡撫,還有登州和萊州的登萊巡撫。
與地方經略,總督,一般會加封六部‘侍’郎以示威嚴類似,巡撫一般也會加封都察院右都御史的頭銜。而眾所周知,都察院其實是 沒有兵權的。有兵權的,只可能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
所以,巡撫真正的兵權所在,仍是在於兵部。與經略,總督直接掛兵部尚書或者‘侍’郎頭銜不同,巡撫只有取得兵部所授之權之後 ,才有統兵之權。
當然,兵部對各地巡撫的授權,都各不相同,有的可以統轄全省兵將,有的卻只能調動少量人手。很不巧,王化貞就是那種被授 權可以統轄遼東全境兵馬的巡撫。所以即使熊廷弼有王命在手,就算熊廷弼有尚方寶劍,再幫他加一份聖旨,只要兵部還沒有收回他 的兵權,他就有統轄遼東兵馬的權利。
同樣很不巧,若是當年黃嘉善在時,唐旭興許還有些辦法。如今的兵部尚書張鶴鳴,不可能會賣自己的賬。
“那這去不去遼東,又有何異? ”,馮夢龍慘笑一聲,自顧著灌了一大口酒。
“做一點,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唐旭不大認同馮夢龍的這種說話:“馮兄當是知道,王化貞有統兵之權,熊大人也有? ”
“那兵呢? ”,馮夢龍灘了灘手,“若要統兵,也要有兵可統。”
實話說,在唐旭看來,作為遼東巡撫,其實王化貞還是做的不錯的,起碼要比袁應泰強很多。
遼瀋之戰之後,廣寧也是岌岌可危,王化貞只有千餘人馬卻堅守此地,並在戰後重聚大軍,居功至偉,勇略可嘉。
只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在遼東的時候,熊廷弼不在,所以從遼東撤回來的大軍,大半都被他收聚帳下。等熊大人到了那裡,只怕 只能喝點湯了。
唐旭同樣也發現,不管是袁應泰還是王化貞,都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太過自信。
袁應泰不相信自己救下的難民會反過來晈自己一口,王化貞雖有些不同,可卻也有幾分類似。
唐旭知道,東林那些人裡頭,真正的能人賢士其實並不少見,可偏偏似乎那些人裡頭,很多都好這麼一口。自信,相當的自信, 過分的自信。
可自信若是到了一定程度,自信過了頭,就是狂妄,就是目中無人,就是偏執狂。
我總是對的,我就是對的。於是,我輸了。約莫就是如此。
袁應泰如此,趙南星如此,以後的王化貞也是如此。從某種角度上說,興許楊漣也是如此,只不過他很幸運的走在了一條正確的 道路上面。然後……他也死了。
再細想起來,孫承宗和錢謙益真個是東林中的兩個異類。不管日後後人對此兩人如何評價,起碼自己是很幸運的,遇到的是其中 的兩個異類。如果遇上的是趙南星,恐怕老早就分道揚鑣了。
想到這裡,又不禁想起了孫如遊,這隻老孤狸,明明就是東林的人,而且地位座不低。偏偏魏公公的那本《東林點將錄》就是沒 有他,這一點,唐旭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這是為啥。
若是說孫如游回家養老,退休比較早,可是李三才那時候人都已經死了,不也還被從棺材裡拖出來批鬥。
興許只能說,孫大人比較圓滑,當年自己不過是一小校,所能倚仗的莫國用也不過是個衛所裡的指揮,他都能做到不致遺漏,這 份功底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達到的。即便改名叫“孫如油”,貌似也不過分。
“要兵權,興許唐某辦不到,可若要兵,唐某興許還有些法子。”,唐旭拿起酒壺,為馮夢龍斟滿一杯。
“唐大人此話當真? ”,馮夢龍瞪大了眼睛,像是難以置信般的看著唐旭。
“唐某回京之後,便就知道了先帝起復熊大人的消息。”,唐旭微微的嘆了 口氣,“所以事先幫著做了些準備。”
“唐大人果真會未卜先知。”,馮夢龍眼睛瞪的更大,看著唐旭的眼神裡,都帶上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光彩.
“噗……”,楊光夔雖是聽多了這類傳言,卻向來不以為然,眼下聽到馮夢龍又提,一彎腰,禁不住把剛喝進口的半杯酒噴在了地上。
“你若是真會卜算,不如算算我陽壽幾何? ”,楊光夔樂不可支地看著唐旭。
“嗯,你長我兩歲,若是按你原本的命數,陽壽本該是四十七……嗯約莫相差不大。”,唐旭居然還真的扳起手指算了起來:“ 嗎,不過既然有我在,想來你應當可以多活不少年。”
“呸……”,楊光夔忿忿的朝地上又吐了一口 口水,眼裡幾乎可以看出寫看三個字,你吹牛。
“那若桉你這麼說,我豈不是還得要對你感恩敷德。”,楊光夔不屑的說道。
“這倒是不必了。”,唐旭擺看手,心裡頭也是無可奈何。
這年頭怎麼說實話就是沒人信呢?唐旭一臉的不服。在唐大人的腦海裡頭,適才早已有一行大字慢慢的浮現了出來:
“楊光夔,崇禎末年京師陷,沒於王事……”
大明泰昌元年,三月二十三。
朱常洛駕崩,是在上個月二十九的事情,如今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天。
而隨著二十七日大喪的結束,便就是朱由校的登基大典。欽天監早已算過,這個月的二十七日就是黃道吉日,這就等於說,這京 城裡頭的文武百官,剛脫下孝服,立刻就會穿上華裝。
為了預備新皇帝的登基大典,錦衣衛裡也是忙的不可開‘交’。南北錦衣衛在京城裡的三千號人馬,已經盡數撒了出去。
京城諸衛,禁軍三大營,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凡是和維持秩序能搭上半點關係的,幾乎個個都跑斷了‘腿’。
唐旭甚至惡趣味的想過,新皇帝正式登基之所以需要等待二十七日喪期之後,其實不是為了表示對大行皇帝的哀悼,而是為了提 前讓天下知道消息,給準備前來朝賀的各地,各藩屬留下反應的時間。
雖然京城裡仍還是大喪期間,宴請未開,可是各地前往京城的車馬已經紮了堆。不僅僅是前來朝賀的官員和使臣,各地的商人, 也是嗅到了商機,瘋了一般的向著北京城裡聚來。
錦衣衛裡很忙,只昨個二十二日一天,便處理了不下上百起的案件。基本上都是打架鬥毆,而起因無非大多也都是搶道,搶攤位 什麼的。
這年頭的馬路上面,還沒有雙黃線,四百年後有雙黃線的馬路都常常堵車,這四百年前的大明朝就更別提了。入京的商戶多了,
人人都想搶個好攤位,所以跟看起來的紛爭也就多了。
據胖子說,如今就連‘花’市街也成了“黃金地帶”了,只‘門’前的一小塊地,一日的租金就要兩三錢,而且還有的是人搶著要,街坊 們都狠狠的發了一筆。唐大人表示,你們這不但是搶錢,而且還是佔道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