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92章 死裡逃生
第292章 死裡逃生
“燒,燒,燒死這些朝廷鷹犬。”,原本只載十餘人的小船上,如今卻增了一倍,便就連船舷也已經貼近了水面。
可是剛才還六神無主一般的侯五,卻興奮的趴在最前,不住的朝空中揮舞著雙手。兩眼也如同魏七一般變得赤紅,一陣“咯咯”的響動從齒縫間傳出。
“都逃不了。”,魏七也趴在船舷邊,大口的喘著氣。自家雖然熟悉這湖面,可是適才的情形,實在是可以算是生死一線:“要不是俺老魏在這湖面上討了十餘年生夥,這片礁灘就連俺也未必走得出來。”
“這裡水不算深,待到這些鷹犬都餵了湖裡的魚,再下去割幾個首級。這回雖沒搶到糧草,可那些刀槍甲冑,也都是好東西。”
糧草固然是好,可在如今的鄒縣這塊地盤上來說,手上有刀才能算是說話有人聽。尤其是那些明軍身上帶的甲冑弓弩,刀槍什麼的倒還好說些,拿把鋼叉也可以應付,但是甲冑弓弩卻不是尋常的山頭可以弄到的。
就算是浸了水,撈上來之後在桐油裡泡一泡,再曬乾之後也差不了多少。
至於今日折損的人手,只要有了這些東西還怕扯不起大旗?恐怕許麻子的手下見了,也都要兩眼放光。
想到這裡,看著對面水上正在熊熊燃燒的三個巨大火團,魏七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喉嚨裡響起了一陣吞嚥的聲音。
“七爺,俺這會出的力也不小,回頭好歹分潤上一些。”,侯五似乎也猜到了魏七的心思,湊了過來,拿肘尖輕輕的頂了頂魏七的胳膊。
若只憑你出的這些力氣,爺爺早就下湖喂王八去了。魏七不屑的瞅了侯五一眼,可嘴上到底沒說出來。
算了,也算是一起廝殺一場,若是絲毫不落他的,日後只怕是在教內無法行走,況且這剩下的兩百多號人,也有近半是他的手下,想吃獨食恐怕是不能了。再說,如今既然跟著教裡舉了事,日後難免也有互相幫襯著的時候。
此時的黃虞身邊,已經是一片赤紅,眼下就連船尾的甲板下,也開始滲出了絲絲青煙。
黃虞雖然抽出了佩劍大聲呼喊,可是眼看火苗就要竄到身邊,哪裡還有人顧得上他這個遊擊將軍。
好在身邊到底還有幾個親信,眼見著火勢已經無法遏制,合力搶出一根小腿粗細的桅杆,衝開了人群向著黃虞奔來。
眼見有了生機,黃虞立刻喜出望外,丟掉手中的佩劍就死死的抱住。
“將軍,鎧甲……”,身後又有人在大喊呼喊。
混亂之中,黃虞的帽盔早已不知道丟到了哪去,可鎧甲卻仍然穿在身上。聽見呼喊,連忙騰出一隻手,想去解鎧甲上的繫帶。
只是伸手尚未夠著,便感覺背後又是一陣人潮湧動,驚慌之中已是站立不住,踉蹌幾步之後,整個身子都向著水中落去。
“咳咳……咳……”,好在雖然落水,黃虞右手仍還是死死抱住了桅杆,嗆了幾口水之後,總算還是探出了頭。親衛裡頭,有識得水性的,過來幫他解開鎧甲,總算是緩過氣來。
回頭看看跟隨自己而來的五艘船,三艘不能動彈的,都已經是燃起了沖天大火。僅剩下的兩艘,也正在左右躲避,狼狽不堪,一時間怕是上不來了。
“小的們護衛大人游過去。”
身邊的幾個親信,還算是忠心。匪兵的小船雖然也開出了幾艘在左右遊弋,但是看起來一時間也不敢湊上前來。
“黃某今日若是能撿回一條性命,日後與爾等定是以兄弟相稱。”,黃虞也知道,眼下能依靠的,恐怕也只有抱在這一條木頭上的幾個親信了。
“將軍富貴百年,命硬著呢。”,幾名親信畢竟也是尋常的兵卒,相比,不比黃虞這個從未上過戰陣的遊擊將軍嬌貴,如今雖是幾近絕境,卻仍還在說著打氣的話。
況且若是剩下的那兩艘船不沉,待穩住陣勢之後,看見黃虞浮在水上不可能不過來救護,自家活命的機會也就跟著大些。
於是一個個打起了精神,用腳打出了浪花,奮力向著北面游去。
兩艘尚且完好的船上,果然有人看見了黃虞一行,雖然不能上前救護,卻在船舷邊放下了繩梯。
黃虞也跟著使出了最後幾分氣力,眼看著離繩梯已不過三五丈遠,船上留守的校尉也已經向著自己伸出了手來。
正在此時,卻忽然聽見一陣陣鼓號聲,從南面遠遠傳來。船上的兵將也聽見了動靜,紛紛抬起了頭,向著遠處望去。甚至就連正準備著接應黃虞的校尉,也張大了嘴巴,直起身來。
只見湖面東南方向的水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竟然樹起了一片風帆,看架勢也足有十餘艘之多。如今正是南風勁吹,船上的風帆也是高高鼓起,一路劈波斬浪而來。
領頭的一艘船上雖然掛著旗號,可是因為距離還遠,一時間看不真切,更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奶奶的。”,連黃虞都看見了水面上的動靜,一直端坐等候的魏七自然也沒瞎了眼。
只抬頭看了一眼之後,當下便是禁不住破口大罵。
對魏七來說,不管這些船隻是什麼來歷,都不算是什麼好事。
若是從其他山頭下來的,自然免不了也要跟著分潤幾分。若來的是官軍,只怕眼前煮熟的鴨子都要飛了。
“七爺,如何?”,侯五就坐在魏七身旁。剛才還神在在的,陡然間見到這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船隻,渾身也是跟著一顫。
“俺領一條船留下來盯著,其餘的先走。”,雖然指間的骨節被捏的脆響,可是魏七到底不敢再繼續冒險下去,適才的一場搏殺,已經幾乎消耗掉了所有人的氣力。
若是不走,來的又是官軍,只怕所有人都會交待在這裡。若是其他山頭的,自己倒也不太擔心會一無所獲,畢竟打撈器物也需要老大的時候,到時候自己再轉回頭就是。
“怎得還有賊寇……還有賊寇……”
其實相比起略微有些驚慌失措的魏七,黃虞一顆心已經是幾乎沉到了底。
雖然還看不清來船上的旗號,可是黃虞卻能分辨得出,來船既不是常用的海滄舟,也不是小一號的哨船或是蒙衝。仔細看起來,倒像是漁家常用的木舟,與眼前這夥賊寇所乘的倒是更為相似。
原本想著自家手中雖然沉了三艘船,可是好歹還有兩艘完好,只要能躲過賊寇放出的火船,一時間賊寇也未必拿得下。待賊寇退後,再慢慢尋找出路便是。
可若是賊寇再來援軍,能不能支撐得住,就是兩說了。
一時間,原本一片混亂的水面上,竟然難得的靜謐起來,除了教兵的小船往北划動船槳的聲音,便就只剩下水面上的風聲。即便是正在朝北退去的教兵,目光也是死死的盯住了來船的方向。
來船越來越近,離這處礁灘已不過數十丈距離,甚至就連站在船頭上的人影兵刃,也已經依稀可辨。
“走!”,魏七的牙齒在下唇上留下一道血痕,忿忿的轉回頭去。
僅餘下的十餘條匪船,向著北面直直的退去。黃虞雖然也已經被接應上船,可裹了一件披風之後,也正在驚疑不定的打量著來船。
這些來船看來倒也熟悉這片礁灘,十餘條船兩邊分散開來之後,也不敢貿然深入,只是在四周緩緩划動,時不時的救起幾個落水的兵卒。
“對面來的是哪位好漢?”,見剛才接戰的匪船退去,來船又不上前靠近,黃虞頓時間自覺膽氣也回來了幾分。
望了幾眼之後,見來船上的大旗只描著一個“姚”字,看裝束也不像妖教信徒,當下便壯著膽子喊道。
“請問在船上的是朝廷哪位將官?”,來船上站起一條年約三十左右的壯漢,明顯聽到了黃虞的問話,可是卻不答反問。
雖然沒得到回話,可是黃虞卻不禁長出一口氣。聽來人的口氣,即便不是朝廷的官軍,至少也不會是賊寇了。
“某家鳳陽遊擊黃虞,謝過壯士援手。”,黃虞挺直了腰身,大聲回道。
“原來是黃將軍。”,壯漢向著黃虞遙作一揖:“下官沙溝營總旗姚文慶,見過將軍。”
沙溝營,姚總旗?黃虞愕然地張了張口。
此人既然幫自己驅走賊寇,如今也是恭謹有加,想來自報的家門當是不會錯的。
沙溝營是哪座軍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畢竟只是鳳陽城裡的軍將,對於這山東境內的兵事,也只有幾個大些衛所的聽來耳熟,其餘的就是一抹黑了。
只是此人既然是軍中校官,為何看他手下兵卒的兵刃裝束,都是千奇百怪,若是也裹個白頭巾,說成是妖教賊寇自己仍是信的。
“不瞞將軍。”,黃虞雖未出聲,可姚文慶似乎也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臉上微微漲紅幾分,繼續開口說道:“下官這些屬下,並非是衛所裡的軍戶,而是下官在鄉間新近招募的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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