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293章 將軍教我
第293章 將軍教我
“我沙溝營原本就是一處小寨,只有十餘戶鎮守。去年朝廷調兵援遼,去了大半。近來妖教作亂,這些壯士不甘挾裹,逃到下官寨中,下官便將他們編成一伍,固寨守扼。”
“今日早間聽湖面上有人回報,說有賊寇意圖橫流劫糧,便點兵趕來救援,卻不知是大人妙計……”
“哪裡是某家的妙計。”,姚文慶不提這條還好,說到此處黃虞的麵皮便比姚文慶還紅了幾分,一陣支支吾吾:“今日虧得姚大人援救,日後黃某免不了要為姚大人在軍功簿上記上一筆。”
“至於這引蛇出洞的妙計……只是唐少保的錦囊妙計授下罷了。某家得勝之後卻是大意,與友軍分兵而進,居然中了這等圈套……”
“唐少保?”,那姚文慶原本直身而立,聽到黃虞口中說出“唐少保”三個字之後卻是猛然全身一抖,面上的神色也變得急切起來:“請問將軍,是哪個唐少保?”
“還有哪個唐少保。”,直到這個時候,黃虞彷彿才找回幾分尊嚴,臉上也泛出一絲下來,似乎是在笑這姚宗文太過孤陋寡聞:“我大明朝以弱冠之年便名列三少的,歷來只有一人。”
“可是力阻建虜老酋,平西南藩亂之唐近賢唐大人?”,姚文慶的眼中,似乎也放出了異樣的光彩。
“正是。”,黃虞鄭重的點了點頭,若說之前對唐旭只是聽聞名聲,尚且有些將信將疑,這回卻是十分信了:“唐少保如今已經坐鎮濟寧,不日將出兵討賊。若不是他在此,我中都大軍緣何會來得如此快。”
“是了,是了,這回我等家鄉可保。”,姚文慶似乎已經顧不得黃虞在說些什麼,只是回過身去,不住的朝四周揮舞著拳頭。
四周船上的鄉勇,也被傳染上了幾分亢奮,一個個在臉上展出笑容,小聲的議論起來。
“請問……請……請問將軍,可否領下官去見一見唐少保。”,興奮之下,姚文慶說話都已經變得有些結巴起來。
“你要見唐少保?”,姚文慶此言一出,當下就連黃虞也嚇了一跳。
唐旭如今是什麼身份,堂堂太子少保,如今當年的太子已經做了皇帝。聽崔公公說,當今皇上也對此人極為寵信,沒準什麼時候他就晉作太保,位列三孤了。
更何況,唐旭還兼著五軍都督府和錦衣衛的差使,即便對自己來說,也算得上是正經的上官。
你居然要我領你去見唐少保?黃虞悄悄翻了個白眼,我自己都還想見呢。
甚至就連這回他領軍討賊,也是幾番陰差陽錯,加上山東境內的幾位大員盡力把他哄著才留下來的。
“我……下官……”,看著黃虞臉上的表情,姚文慶也知道是自己的話讓他會錯了意:“下官只想遠遠的望一眼就好……望一眼。”
原來只是想看個熱鬧,黃虞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想起自己和姚文慶一直站在船頭喊話,多少有些怪異。再加上自己眼下想要出這片礁灘,約莫也要落在這姚文慶身上,便邀上船來細說。姚文慶也不推辭,駕船直入艦下,攀繩而入。
適才賊寇退去之後,尚且完好的兩艘船上便拋下了護板,繩索,再加上姚文慶一軍相助,已是將浮在水面上的兵勇盡數救起。詳點之下,雖然折損了有四五十人,可大半卻是完好,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有姚文慶帶來的船隻在前指引,行出這片礁灘倒也並未費多大周折。
行出礁灘不遠,便是侯莊。黃虞收拾心情,率軍登島休整,又吩咐麾下購來酒肉,為眾軍壓驚,姚文慶麾下一行,也都是有份。
島上百姓原本以為今日裡只能是看了場熱鬧,卻沒想到還等來一筆生意。又聽說是討賊得勝的官軍,更是格外的殷勤,便是銀錢也少算了許多。
海滄舟這般的兵船,原本荷載不過百人,如今卻多了一倍。之前權衡之時尚可,如今既然已經登了島,黃虞便也不敢再繼續冒險。於是將人馬分作三隊,分批而渡;自家則是留作後隊,順便設酒一席,邀姚文慶入座,算是致謝。
“姚大人為何要見唐少保?”,如今雖是身處平安,可是黃虞多少還有些分寸,知道重責在身,饒是執酒在手,也只敢略泯一口。
“下官只是聽說,唐大人是我大明軍中,唯一當面勝過建州老酋之人。”,聽黃虞重新提起這個話題,姚文慶的情緒,似乎當下便就低沉了許多。
其實,當年的北關之戰,興許在唐旭自家看來,也算不得什麼勝利。那只不過是在熊廷弼的鼎力相助之下,讓努-爾-哈-赤的一次知難而退罷了。
即便是再加上平定西南藩亂,其實也算不得什麼無可企及的豐功偉績。
當年的戚繼光,李成梁,莫不如此;即便是李成梁之子李如松,定寧夏,入朝鮮平倭,屢立大功;還有曾經平定了播州之亂的李化龍,功績亦不在自身之下。
只不過,歷經數十年世事沉浮,尤其是萬曆四十七年的薩爾滸之戰之後,偌大一個大明朝竟然萬馬齊喑,四處失地喪師。
星空一片黯淡之中,唐旭卻是脫穎而出,縱橫天下無可阻攔,自然顯得格外耀眼。再配上他那令人咋舌的年紀,僅以弱冠之年便位列三少,又豈能不讓人嘖嘖稱奇,視為傳奇?
“哦……呵呵。”,如今把姚文慶的話聽在耳中,也只是微微一愣,隨機呵呵笑道:“姚大人既是這魯地境內的將官,唐少保如今又在此統兵戡亂,若只是想仰其風采,又有何難。”
“不瞞將軍,姚某的父兄,皆已喪於建虜之手。”,姚文慶的聲音愈加低沉,略微捏緊手中的酒盞,肩頭也是忍不住微微顫抖幾下。
“原來如此。”,一瞬間,黃虞竟然也有些失神。
忽然想起,之前在水面上的時候,似乎便就曾經聽提起過,沙溝營如今人口凋零,正是因為當年朝廷援遼之故。只是卻不知曉,背後還有這般的隱情。
自家平日裡雖然自命浪蕩,即便如今已是年過不惑,平日裡也仍免不了做下幾件荒唐事情,可是誰又能說,“浪蕩子”就不能也長著一顆人心?
“你若是想見唐少保,興許也不是沒有辦法。”,黃虞微微嘆了口氣,隱隱間已經明白了這姚文慶心裡到底要的是什麼。
“還請將軍教我。”,果然不出黃虞所料,自己話剛說出了口,姚文慶便騰的一下站起了身來。
“你且先坐下細說。”,黃虞揮了揮手,示意姚文慶重新坐下:“姚大人豈不知,這契機就在眼前?”
姚文慶卻瞪著眼睛,似乎有些大惑不解。
“唐少保如今就在魯地戡亂,既要戡亂自然要用兵將。”,黃虞忍不住嘆息一聲,此人行事如此機敏果敢,如何鑽營起來卻如此木訥:“只要能在賊寇身上取得幾件赫赫戰功,想要與唐少保如你我眼下這般同席而談,又有何難?”
“即便不能獨處,日後待平定了賊寇,誇功宴上定然也少不得你。”
“可……”,姚文慶似乎想說什麼
“你沙溝營中無兵,這倒也不是什麼難事。”,黃虞稍稍抬手,止住了姚文慶的話:“黃某這回奉命北上,與同僚同領數千虎賁。”
“姚大人也有正經的官職告身,若是不嫌棄,便就先在我鳳陽軍中做一校尉,暫且不必加具軍冊,待日後取得戰功,任君自擇來去便是。”
“這……這……”,姚文慶肩頭聳動的更加厲害,黃虞只是笑眯眯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其實若真細究起來,自己想見唐旭也並非是什麼無法可想的事兒。且不論崔公公那裡自然有條康莊大道可走,隻眼下唐旭還指望著自家的鳳陽軍協同平賊,憑這一點,想見一見唐旭就不是什麼難事。
只不過,這行事之前,向來要算一算賬。如今自己對著姚文慶頗有些賞識不假,可是能讓自己做到哪一步,也就要看這姚文慶自家的本事了。
“屬下參見將軍。”,幾乎未曾多加遲疑,姚文慶已是推開身邊的長凳,拜伏在黃虞身旁。
“好。”,黃虞當下也是哈哈大笑,一把將姚文慶拉起身來:“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鳳陽軍中的把總,領百軍之數。”
“走。”,黃虞拍了拍姚文慶的肩膀,當先向著島上的碼頭方向走去:“這隨我去破了那勞什子的弘封教,待到功成之日,再一醉方休。”
“篤,篤……篤,篤”
雖然眼下已經到了二更的時辰,可是這鄒縣的縣城裡,卻彷彿比平日裡更要熱鬧一般。
東南西北四座城門邊,各立起了幾口大鍋,熱氣騰騰的白霧,幾乎要把整座城門都籠罩在內。
無數頭裹白巾的男女,都擁在粥棚前,個個把脖子伸得老長,似乎恨不得把腦袋探到鍋裡去。
還有些年老體弱的,眼見著擠不進人群,乾脆端坐在路邊,捻土為香,口中唸唸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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