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1)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1)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1)
李琙走出法司,在街頭躑躅片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走向哪裡。天大地大,彷彿沒有去路。直到二狗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之中:“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李琙悽然慘笑:“我掛冠辭職了!二狗你可能要換個大人了。”
二狗笑笑道:“哦,小人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不就辭了這鳥官嗎?有什麼啊?只是對於二狗來說,一日大人,終身大人,無論大人去哪裡,二狗都願追隨左右。”
李琙胸中湧起一股熱流,微笑著看著二狗:“你是當差的料,不要荒廢了,我會向易老頭推薦費不疑,你跟著他也不錯。”
兩人回到驛館,李琙糊裡糊塗地進了陳情的房間,陳情的傷口已經癒合,可以下地行走。李琙推門進屋,抬頭一看,才見陳情正坐在窗戶前梳妝打扮,道了聲得罪,連忙收腳後退。陳情道:“無妨,大人進來吧。”
李琙紅著臉走進房間,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陳情將一個簪子比了一下,又拿起另外一個,左右沒主意,問李琙:“大人幫奴家看看,哪個合適?”
李琙走到跟前,陳情將兩個簪子拿起來比劃了一下,李琙指指帶著紅『色』點彩那支:“這個好點,讓臉上多幾分血『色』。”陳情滿心歡喜,將那支簪子戴上,鏡子裡的陳情雖然面『色』還有些蒼白,但笑臉嫣然份外好看。
梳好頭,陳情轉身對著李琙笑笑問道:“好看嗎?”平日裡陳情要不就是戎裝要不就是男裝,很少似今日這樣高髻雲鬢。但畢竟是個美人胚子,一打扮起來,已是滿室春光,攝人魂魄。李琙望著她眼睛不眨。痴痴地點點頭。
陳情臉上一紅,頷首道:“大人,這些日子多虧你照顧,奴家感激不盡。”
李琙搖搖頭:“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說這些話讓我如何安心。”
陳情想起那日情形,恍如隔世,當即扭捏一笑:“案子怎樣了?他們應該盡數落網了吧。”
提起這個,李琙好不容易因為陳情恢復起來的興致立刻低沉下去。他無奈地笑笑,將自己頂住上面的意思,沒有在案卷上副署,然後掛冠辭職的經過給陳情說了一遍:“……呵呵,現在不應該叫我大人了,我已經是草民一個。”
陳情搖搖頭:“何必這樣說,大人所作所為,才配的上奴家心中大人地形像。脖子硬的可以把天頂住。”說著心中一熱,臉上又是一抹紅霞。
李琙見陳情也支援他,心裡感到舒服了不少,問道:“接下來陳捕頭有什麼打算?”
陳情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案子了結。兩人就要分開,她的嘴蠕動了一下:“能有什麼打算,和大人分開,回蘇州唄。”
李琙見她面上表情。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道:“這事我還沒跟費師爺說,你先休息,我去跟費師爺交待一下。”李琙跨出房門,心裡一陣鬱悶,常因酒醉鞭名馬,唯恐情多誤美人。
陳情目送著李琙離去,內心無比惆悵。眼睛泛起一層輕紗,『蕩』漾開無邊的落寞。
費不疑彷彿早有準備,朝李琙一揖到地:“大人所為頂天立地,對得起良心對得起朝廷萬民。事情不可為了,抽身而走也是正解。而且此事前後大人得罪的人太多了,如果再呆在朝堂難免要遭受排擠。”
第二天一早,李琙和費不疑二狗他們收拾收拾離開杭州,匆匆而來。落寞而走。李琙甚至沒有流連一下西湖美景。當三人拿著行裝走出驛館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馬車窗簾掀開,裡面『露』出陳情:“大人,難道要將小女子一個人拋棄在這驛館之中嗎?”
李琙臉上一陣通紅,心想,分明是你說要分開回蘇州的,所以才不想連累陳情獨自離開就行了,但誰知道陳情透過二狗得到了訊息,心中放不下,靜悄悄僱好一輛車,老早就等在驛館門口。
二狗訕訕笑道:“捕頭還受了傷,大人不能丟下她一人啊。”李琙瞪了他一眼,知道就是這廝透的風。
走了三天李琙一行回到吳江,還是這些熟悉地街道令人親切。對於李琙的事蹟大街小巷早就傳遍了,我們吳江的法司去管浙江的案,讓吳江百姓的額頭恨不得頂到天上去了。現在那些對李琙頗有微詞的百姓們早就成了小眾,誰還敢對一個身受皇命的欽差指手畫腳。
市場門口的小茶寮裡,天天上演著十二道令牌救李琙地段子,大內、宰相府還有法司三道旨令被演繹成十二道令牌,對於百姓來說是三還是十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家的法司是青天大老爺,連京城的皇上都親下旨意救他,那得是多大的體面。作為吳江一分子,幾乎所有人都感到面上有光。
所以當李琙騎著馬走入吳江之後,大街小巷裡人頭湧動,大家紛紛跑到牽桃大街上瞻仰吳江地大英雄。
“法司,浙江的貪官被你咯喳了幾個啊?”人群中有人喊著。
“法司,你的狗頭鍘呢?二狗,你個懶漢怎麼不給抬著啊?”又一個潑皮在一旁起鬨。
二狗嚷嚷著:“你看的那是戲文,哪裡有什麼狗頭鍘!” 人群中立刻傳來一片歡聲笑語。
“法司,明天坐不坐堂啊?我家地雞一天丟一隻,還等著您老給破案呢?!”人群中一名老漢高聲喊道。
“區老五,你就拉倒吧,人家大法司是查布政使的案子去了,哪裡有功夫管你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立刻有人反對。
“什麼啊,法司查完大案,肯定要高升了,咱們就不要給他老人家添『亂』了,區老五,我給你找雞去。找到了你得請客。”哈哈……民眾中又掀起一陣歡笑。
李琙嘆了口氣,勒住馬,拱手朝四周百姓唱了個諾:“感謝大家迎接,回家真好!只是現在我已經不是你們的法司了,大家有什麼案子還可以找費師爺,借過借過。”
人群中聽到李琙這麼說,頓時一片安靜,過了一會才有人喊道:“那是啊。李大人破了天大的案子,自然要高升了……”
李琙為難地笑笑:“恐怕不是這樣,我已經辭去司正一職,與你一樣只是平頭老百姓。”
人群再度沉默了,李琙拱手作揖,催馬前行,留下一堆不明就裡的百姓在後面撓頭,有人說:“看看。什麼青天大老爺,肯定是案子辦砸了,人家撤他的職。”這就是那些小眾。
一個憤怒地聲音立刻頂了回去:“閉上你地鳥嘴,人家,人家肯定是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就是被撤職了,姓李的給你什麼好處,讓你這樣為他說話……”支援李琙的和反對李琙的互相譏諷,甚至將對方平日的醜事全抖『露』出來。吳江街頭一時間沸沸揚揚,鬧成一片。
李琙的車馬逐漸走到法司門前,只見趙穎之、清荷還有廚娘夫『婦』,還有小趙、王小石他們一直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當李琙地身影進入眼簾,趙穎之已經快步朝他跑來,李琙滾鞍下馬,快步走上前去,兩人在大街上撞在一起。
一碰到李琙地手。趙穎之眼淚便噴薄而出,哽咽著:“夫君總算回來了……”
李琙拉著她地手,輕輕說著:“傻娘子,哭什麼,夫君不是回來了嗎?來,擦擦眼淚,讓人家看見多不好。”說著舉起袖子給老婆擦拭眼淚。
李琙和趙穎之在這卿卿我我,那邊陳情透過車窗看在眼裡。內心一陣酸苦。
一行車馬從後門進了後堂。二狗和費師爺也不打擾人家小別之情,趕緊告了假回家看老婆去了。李琙吩咐清荷收拾出客房讓陳情住進去。一路來時,陳情也沒有說要不要直接回蘇州,所以李琙只好先將她留下,等養好傷再做打算。
趙穎之跟丈夫說起他走了之後的事情,李琙去了浙江之後,老孫也乘快船回來。這次地事對老丈人驚動不小,特地命趙穎之的大哥趙衡之火速北上,趙衡之到了之後得知李琙已經開釋,始終放心不下,又去了京城拜候父親結交的權貴,為妹夫的事善後。
李根也在前兩天從京城回來,傷也好利索了,說莊若蝶被蘇傑留在京城小住,趙穎之想想,既然人家莊家姑娘有了好歸宿,也不該繼續留她,於是又麻煩李根辛苦一趟,將莊姑娘地賣身契帶回京城,同時讓李根暫時不用回來,跟隨在大哥左右,打打下手。
李琙將浙江的事情前前後後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趙穎之聽罷唏噓不已,特別是對李琙在新城遭遇的險情更加提心吊膽,對於陳情捨身相救,趙穎之十分感激,趕忙過去客房慰問感謝一番。
等趙穎之回到房中,李琙將自己抗命不在卷宗上副署,最後辭職的事情跟趙穎之說了。沒想到老婆卻滿面歡喜,李琙奇怪:“我這被迫辭職,娘子為何如此開心。”
趙穎之宛爾一笑:“一如侯門深似海,以夫君的脾氣呆在官場上,始終不是長久之計,現在這樣也好,不就可以跟妾身一起出海看日出了嗎?夫君可是答應過妾身地,不許反悔。”
李琙愛憐地將趙穎之摟在懷裡:“好,我的好娘子,等歇息幾日咱們先回鄉看看父親,然後就出海好嗎?我們去廣州見見老丈人,然後再去琉球玩一圈,聽說那裡的溫泉可是舒服。”趙穎之嚶嚀一聲,伏在李琙懷中,心中無比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