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明吏>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2)

明吏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2)

作者:屋頂騎兵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2)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2)

喬豫將案卷放在瞿遠案頭,輕輕嘆了口氣,將李琙堅決不在案卷上副署,最終辭官離去的事情說了出來。瞿遠默默地聽著,開啟案卷隨便看了幾眼,等喬豫將事情前後說完,瞿遠同樣嘆了口氣,抬頭對喬豫道:“喬法司覺得此人如何?”

喬豫抬頭髮了一會怔,然後看著瞿遠說出四個字:“國士無雙!”

四個字如重錘一樣敲擊在瞿遠心頭,國士無雙,如果讓他來品評,同樣得出這樣四個字的評語。

在一旁的米胡點點頭:“喬法司好一個國士無雙,難得一個人可以在如此兩難選擇面前,既保全了國家又能對得起自己良心。你我到了他的位置上,也許無法做得更好。”瞿遠含笑不語。

喬豫微微一笑:“本司打算再派副使去,重新審理此案,這樣估計拖到八月沒有問題。”

瞿遠面上『露』出狡詰的笑容:“宰相府不能干涉法司辦案,洛安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了。不過老夫倒有興趣看看,洛安對這位無雙國士怎樣安排。”

喬豫道:“這種人材我肯定不會放過,你青府臺不要跟我搶,我打算駁回他的辭呈,然後直接提拔到應天,讓他去應天府法司當個司副歷練今年,他日定堪大用。”

蘇傑道:“這個辦法不錯,朝廷不能虧待了忠勇之士。”瞿遠搖搖頭,米胡嘿嘿一笑。

喬豫道:“幹嗎,雲飛兄不同意我的意思?”

瞿遠給米胡遞了一個眼『色』,米胡笑罵:“你個老狐狸,好吧,既然宰相不能干涉法司事務,就讓我這個老傢伙說吧。

洛安。你這樣做只會害了李瀾芳。此子是一把利劍,為國為民,義無反顧,而且你上次說了,他建議法司職能應該收縮而不是擴大,更能突出法司地位,單單這一點就足以令人驚訝,如此年輕竟然有這等見識。你我都不行吧?可以說假以時日,他必定成為我大明朝一把堅無不破的利器。

但畢竟還年輕,至鋼則易折,現在他弱冠之年已經將案子捅到天上去了,已經得罪了多少人?至少浙江一省官員,還有背後的家族都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你要是再將他放在法司的位置上,又是得罪人的買賣,那麼狂風遲早要把這柄利器折斷。所以對他升官不易太快。現在讓他碰碰壁也是好事,不如就準了他的辭呈,也是對他地一種保護。等到日後大家對他淡漠了,再則一好位置與他歷練,必定能成大器。”

喬豫如夢方醒。呵呵一笑:“雲飛兄,果然是一條老狐狸,不過事先宣告,李瀾芳我是要定了。你們都別來跟我搶哦。”

瞿遠神情嚴肅道:“不行,搶是一定要搶的,他的才能更適合推行新政,而不是當個法司。我覺得日後可以留給於廷益……”

喬豫臉都漲紅了連忙搶過話頭:“雲飛,你耍賴啊,如果這樣那我就直接把他提拔到我身邊算了,倒要看看誰敢動我身邊的人!”

蘇傑伸手按住兩位老人:“好了好了,你們兩個老傢伙別為一個小『毛』孩子大打出手好不?我倒有個建議……”

自從李琙回到吳江。天就開始下起了雨,從五月十四開始一直不停,李琙本來想先回一趟家,可是因為大雨行程一拖在拖,很快就到了五月底。這日蘇州法司的公文來到吳江,批准了李琙的辭呈,同時命費不疑暫署法司公務。李琙看著雨還是沒有停的意思,也不想再等。著家裡人收拾收拾。準備第二天出發。

費不疑本來想跟李琙一起走的,誰知道有了這樣地命令。他知道這是李琙的安排,只能道謝,二狗也被李琙勸留,畢竟吳江法司差役是比較輕鬆的活計。陳情的傷也基本痊癒了,準備和李琙一同離開吳江回蘇州去。這些日子,陳情天天看著李琙夫妻的樣子,心中更加愁苦。

這日的雨下得格外邪情,從早上開始下到中午,天彷彿被捅了一個窟窿,越下越大。李琙指揮著家人收拾東西,沒吃中飯的時候,就聽後進的大門哐哐哐地敲個不停。

過了一會,清荷過來敲李琙地門:“姑爺,縣丞來啦,說有急事求見大人。”

李琙起身開門,只見縣丞老馬穿著蓑衣站在院子裡,李琙趕忙道:“老馬,怎麼還淋著雨啊,清荷快引馬大人去大堂坐。”

老馬躬身行禮:“大人,不必多禮了,現在十萬火急需要大人出來主持大局。”

李琙把老馬讓到房簷下,莫明其妙地問:“這是怎麼回事,老馬慢慢說?”

老馬道:“足足下了十天的雨,太湖的水漸漸漲起,從前日開始漲勢迅猛了許多,到今日上午,大堤已經有點吃不消了,本來知縣劉大人一直盯在堤上,可到了剛才,劉大人突然昏倒,原來發了高燒。可是水還在漲,大堤眼看就擋不住了。現在『亂』糟糟的沒人可以主持大局,所以卑職想到來請李大人過去看看。”

知縣管民,法司斷案,但在這個時代許多事情還分得不是那麼清楚,所以法司在縣裡面頗有點副縣長的意思。所以有時候知縣不在地時候,法司也可以代理一下公務,總之在一個變遷的時代,什麼古怪的情況都可能存在。

李琙知道這個老馬,是個老實人,肯定是遇到這個困難局面有些吃不消了。只是自己已經是去職法司了,李琙跟老馬說了自己的情況,老馬急得不行:“大人啊,您要是不上去主持大局,我老馬真是沒有辦法了。”

李琙沉『吟』了一下,後面趙穎之過來問是怎麼回事,李琙一五一十地說了,趙穎之眉頭緊擰咬著嘴唇:“夫君,你在吳江為官兩年。百姓都把你當成青天,難道你就見死不救嗎?”

趙穎之地話突然提醒了李琙,新城桐廬的百姓,那些淹死在水裡的生靈啊!李琙二話不說,吩咐下面趕緊去叫費不疑、二狗他們。自己穿上蓑衣,等了一會,費不疑陸續到來,李琙讓老馬在前面帶路。等走出了法司。李琙回頭瞥見陳情明亮的眼睛,天啊,她跟著來幹嗎,李琙想叫她回去,可是,陳情死活要去,李琙也不想跟她羅唆。大家一起上馬,火速除了東門朝太湖大堤而去。

一路上老馬跟李琙介紹了大堤上的情況。現在雖然固堤的材料比較齊全,但問題是缺乏人手。為什麼會缺人呢,這個又要說說現在這個大明朝該死地制度,不用農民交農業稅吧,但徭役還是要出。農民每年必須為國家做一個月的苦力,城裡地百姓也要服役,但城裡百姓或者有工廠主出代役銀,或者自己僱個人去充數。今年年頭的時候。吳江的徭役是去拓寬運河,大家已經服過了。因此此時大家按道理是沒有修大堤的義務,所以雖然各鄉里正發出了召集令,但應者聊聊。結果只有二百多人在大堤上。

李琙上堤一看就傻眼了,他兩輩子都沒學過工程,對於如何固堤這些東西壓根沒有概念。但他好歹經歷過98年的抗洪救災,對於電視裡反覆播出的新聞有些印象。

對於這段堤壩最大地問題就是時間太久了,雨下了十多天。堤壩的泥土已經泡軟了,一旦出現管湧,很容易就決堤。所以首要地就是檢查管湧,李琙立刻把現有地人力組織起來,分成二十個小隊,每隊負責五里堤,仔細檢查有沒有管湧發生。

另外在兩個比較危險的地段,命令民夫往水裡填沙袋。李琙不懂啊。但他想著沙袋填多了也可以起到加固作用吧。

檢查了一下,看到大堤還可以。李琙稍微放心,下來他命令二狗拿著法司令牌去找牛鎮田同志,命令公安局地趕緊到街上呼籲大家上來護堤。

正吩咐著,南面傳來一片驚呼,老馬臉『色』一緊,“糟啦!”李琙再不懂,也知道這是某段堤壩塌了。他趕緊率領著眾人跑過去,走出半里地,只見堤壩上有一個不大的缺口,洪水正從這個缺口洶湧而入。剛才堤崩了一小段,還好沒有人員傷亡。

現在缺口剛崩還不算太大,但李琙清楚隨著水力的增大,缺口一旦擴大,那就是沒頂之災。李琙指揮著人馬,把沙袋,石頭等東西扔進缺口,十分不幸,短短地缺口水流速太大,堆填物只要一扔進去就被沖走。

老馬焦急地回頭看著李琙,李琙何嘗不急,他知道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候,如果此時不想辦法制止缺口擴大,大堤就完蛋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沙袋不沖走呢?

突然有人一不小心將一個木樁子踢到水裡,李琙眼前驟然放亮,對啊,他清楚記得電視裡演過,在決口的地方解放軍會毅然跳入水中,組成人牆減少水的流速,然後後面會有人往水裡打兩排木樁,然後再把堆填物扔進去。

說幹就幹,他命人準備木樁還有沙袋,然後用一條繩子扔到缺口對面,讓那邊的人固定好,每邊再拖出十幾條繩子作為綁著腰下水地安全繩。他詳細地跟大傢伙講了這種固堤的方式,很快東西準備好了。

剩下來的就是要有人跳進去,老馬喊了兩聲,“下水者賞一個重寶!”那些民工面面相覷,這不是玩命嗎,誰敢跳到這樣的水裡,一進去不立馬被沖走了,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時間不等人,看著缺口邊不斷陷入地泥土。李琙已經沒有時間思索了,他將一條繩子套在腰上,眼睛一閉,跳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