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3)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3)
第十九章 十里相送(3)
李琙這一跳,讓在場所有人嚇了一跳,陳情最先發出一聲驚呼,她沒有任何猶豫,奮身跳入湍急的水中,一時情急連保險繩也沒套。
李琙跳之前是看準了橫在缺口上的繩子跳過去的,所以一入水雙手就抓住了繩子,饒是如此,身體還是像遭受了重擊一般站立不穩,在水裡搖晃了兩下才勉強站穩。突然身邊好像有個什麼東西碰了自己一下,李琙下意識伸出手抓向身邊,一把抓住了一隻手,這隻手纖細柔滑,也死命抓著李琙。
李琙扭頭一看,水中浮沉著一個高髻身影,竟然是陳情!他站穩腳跟一使勁將陳情拉向自己,兩個身體在不規則的水流中碰撞在一起,李琙連忙換手摟住她的纖腰,陳情雙手一摟,也將李琙抱在懷裡。兩人的胸口緊緊地貼在一起,四目相投,呼吸相聯。
李琙和陳情相擁的一瞬,彷彿過了千年,李琙適才對陳情跳水的惱怒早已扔到九霄雲外,他緊緊摟著陳情,彷彿有誰要將她從自己身邊搶走:“傻丫頭,你幹嗎不拉安全繩就跳下來!你這會傷還沒好利索呢。”水聲雨聲太大,李琙幾乎是在狂吼。
陳情一陣臉紅,用同樣大的聲音回敬:“奴,奴家不是著急你嗎。”說著雙手緊緊抓著李琙,臉貼在李琙脖子上,“奴,奴怕你被水沖走了。”陳情用細小的聲音在李琙懷裡傾訴著。那雙豐滿的小兔,挺在溼漉漉的衣服上緊緊貼在李琙胸前,兩顆心在同一個節奏下跳動。
此時此刻,陳情哪裡還顧得上岸上有沒有人在看,只知道緊緊抱著眼前的男人,生死同命,天塌了也不分離。
在陳情奮不顧身跳下去之後。二狗熱血上頭,怪叫一聲就要跳,小趙一把抓住:“二哥,套上,套上。”他七手八腳幫二狗套上繩子,二狗已經飛身撲向洪水,小趙、王小石、陳剛這些法司衙役陸續下水。
老馬也急了,對著手下縣衙的差役喊著:“你們都該找給地縫鑽進去。瞧人家法司的人!”說著拉起一根安全繩就往身上套。總算有一名差役喊道:“大人,你在岸上指揮,我去。”說著三四名縣衙差役也跳入水中。對岸的民夫看見李琙跳進去,突然爆發出一聲吼叫:“李法司下去了,老子死也陪你去!”說著話幾個水『性』好地民夫也一個猛子扎進去。
十幾個人在水裡一站,水勢立刻減弱了,跟在後面的民工紛紛跳入水中,在水裡砸下木樁。老馬縣丞在岸上指揮著人馬。陸續投入到缺口,幾名壯實的民工甩開衣服『露』出結識的肌肉,揮舞著木槌,砸向木樁。
一個炸雷劈過,彷彿天都要裂開。雨勢絲毫不停,水仍然在傾瀉。李琙他們已經站成一排,大家手挽手結成一條戰線,用胸口迎接著洶湧的太湖水。此時此刻,彷彿天下所有的水都在朝這邊湧。
天『色』依然黑沉沉的,岸上火把閃爍,身後號子聲震天,江浙人用他們獨有的語言唱著如歌曲一般地號子,一條一條木樁砸在壩基之上,煙火瀰漫,喊聲震天。人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點燃,大自然的魔力在這些活生生的人命面前有些懼怕了,有些退卻了!
李琙看看洪水,又看看陳情,陳情的眼睛一秒鐘都沒從這個男人身上離開過,剛才那會自己突然產生了一個奇異的念頭,如果和李琙一起被大水沖走了也好,至少可以死在一塊。而不用在世界上承受相思的痛苦。
兩排木樁已經打下。但新的問題出現了,人手太少。往這邊調運地沙袋速度跟不上來。人要是在水中呆的時間長了體力肯定受不了。老馬吆喝著,“木樁紮好了,大家上來吧。”水上的人牆才開始慢慢上岸,大家扶著繩索慢慢上去,下面只能靠木樁頂著了。
李琙剛上岸,立馬脫力倒在地上,一件羊皮襖子披在身上,一碗薑湯塞到手中。他抬眼一看,陳情嘴唇發紫瑟瑟發抖,李琙掙扎著過去,不顧周圍的目光一把將陳情摟在懷裡,對著大家喊道:“快,想辦法升一堆火!”手下的人面面相覷,這樣地大雨到哪裡生火?!
還好小趙急智:“那邊有個水神廟。”眾人立刻朝水神廟跑去。
李琙將陳情抱在懷中,使盡全身力氣勉強起身,突然眼前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無數的火把從縣城方向而來,豪雨之中點點火把彙整合一條條火龍蜿蜿蜒蜒分成數路奔往大堤。
為首一人衝上大堤,二狗一眼認出對方,大吼一聲:“姓蕭的,是你來啦!好,還算條好漢,大人沒有白欣賞你一場。”兩步衝上去朝著來人就是一拳。
沒錯帶著城內市民增援大堤地正是俠盜蕭東!李琙瞪大眼睛看著他:“蕭大俠,你,你不是走了嗎?”
蕭東拱手作揖:“大人,此乃後話改日再解釋,你先下去休息,這裡有屬下照顧……大傢伙抗起沙袋,投到缺口裡。”數千人一哄而上,數不清的沙袋扔到缺口之中。
水神廟裡的火堆噼噼啪啪地燒著,陳情身下墊著乾燥的茅草,斜靠在神臺之上。李琙正把一條劈柴扔到火堆之中,上面架了一口鍋,裡面翻滾著肉菜,這是剛才二狗給支上的,肉湯的香味彌漫出來。二狗小趙他們知趣地在神臺另一邊點燃一堆篝火,天已經黑了,大堤上的號子遙遙傳來,雨勢已經減弱了。
李琙舀出一碗肉湯,給陳情送過去,陳情接過來微微一笑。李琙嘟囔著:“傻丫頭,多危險啊,你都不會隔山大牛神功,又不會點『穴』的功夫,下到水裡被沖走了怎麼辦。”
“你會拉著我。”陳情撅著嘴說道。
李琙道:“你沒看出來啊,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陳情撅著嘴道:“是泥菩薩。可是你也會拉著我。”
李琙給自己舀了一碗肉湯,隨口說:“你怎麼知道?”
陳情道:“在新城那天,你揹我回客棧地時候我就知道,你決不會扔下我不管。”
李琙心裡咯噔一下,“哎喲”嘴給滾燙的湯燙了一下,不過也趁此化解了陳情咄咄『逼』人的話語。喝完湯,李琙抓過一件烤乾了的袍子,給陳情蓋上:“睡會吧。你的身子還很弱呢,別把自己當成沒事人似地。”
陳情抓著他的手:“你陪在我身邊好嗎?”
李琙咬咬牙,悄悄將『『138看書網』』,我過去二狗那邊喝口酒,暖和暖和。”陳情咬著嘴唇低下了頭,眼中淚光閃爍。
李琙不敢再看她的眼神,轉過身叫了一嗓子:“二狗,給我留一口酒。”二狗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一隻狗。正架在火上烤著,見李琙過來,連忙讓出一個位置,切下一塊肉遞給李琙,旁邊溫著一壺女兒紅。李琙吃口肉喝口酒,眼角還偶爾瞥一下對面地篝火。
二狗瞧在眼裡:“我本將心託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李琙聽在耳裡,當即怒了。這老粗哪來那麼些『騷』詞。一拍二狗腦袋,壓低聲音怒道:“你個狗嘴,人家是黃花閨女,別『亂』說!人家還要出嫁。”
二狗哼了一聲:“有個姑娘為心上人命都願意搭上,可憐天下負心漢……”
“噓……”對面地王小石邊起身,邊擠眉弄眼招呼著二狗別再說。
李琙抬頭一看,兩個俏生生身影出現在水神廟門口,王小石和陳剛拍著身上的土站了起來:“夫人。這麼大地雨,怎麼來啦。”
李琙一看,分明不是趙穎之和清荷嗎?他連忙扔下手中的狗骨頭和酒杯站了起來:“娘子,你怎麼……”說著話迎了上去。
趙穎之看著李琙一臉憔悴地樣子,連忙給他擦擦臉上的菸灰泥水,心疼地說:“聽說你們跳了湖,妾一著急就來了。”清荷噗哧一笑:“小姐急死了。”
說著話,趙穎之看到躺在一邊的陳情。她立刻放下老公。湊到陳情身邊,只見陳情背對著火堆。眼睛閉著已經睡著了。李琙趕忙跟老婆講了剛才大堤上的險情,趙穎之讓清荷拿出帶來的食物和饅頭,分給幾個夥計,二狗他們一聲多謝,立刻風捲殘雲。
李琙和趙穎之坐在火堆旁,趙穎之捧過一個缽子,輕聲道:“這是一碗人參燉山雞,本來是給你的,可人家陳妹子身子虛,就放在這,一會她醒了,你熱熱給人家喝了補補身子。”
其實陳情哪裡睡著了,只是半合著眼睛,李琙喝趙穎之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兩滴眼淚奪眶而出,順著鼻子滴了下來。
一夜的風雨過後,天竟然放了晴,李琙跑到大堤上一看,豔陽高照,水波不興。太湖大堤雖然搖搖欲墜,但好歹擋住了這洶湧地洪水。數千民工市民在大堤上和衣而睡,雖然渾身泥水,可奮戰了一晚的他們實在累得顧不上許多了。
天放晴之後,家屬們陸路續續拎著飯趕到大堤給親人送飯,人們慢慢甦醒過來,大家看到雨過天青,也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青天啊!大堤保住啦!”
“太好啦?!放晴啦,大堤保住啦!”數千人一起在大堤上歡呼,聲音驚天動地,李琙被民工抬起來拋向空中!“法司萬歲!青天萬歲!”
等李琙回到法司,已經中午過了,蕭東跟隨著大家一起回來,一路上李琙問起他的情況。原來蕭東在杭州一別,已經對官府徹底失去了希望,本來想著自己依然回到江湖藏身,繼續劫富濟貧。但過了兩天杭州法司突然炸了營,仔細一打聽,才知道李琙因為不在結案案卷上副署,毅然辭去了法司職位,已經帶著手下回吳江去了。
蕭東聽到這個訊息,內心久久不能平息,自己還以為李琙和那些人一樣,官官相護的小人,完全錯怪了他。蕭東心中有愧,覺得十分對不起他,也無顏見李琙了。所以暗自跟隨李琙回了吳江,只想偷偷『摸』『摸』追隨左右,悄悄保護李琙一家。
誰知道昨日大堤上發水,費師爺回城找人,正好碰上蕭東,蕭東立刻跟師爺一起四處遊說,煽動起全城百姓一同上陣,齊心協力保住了大堤。
蕭東跪倒在地對李琙拱手行禮:“大人,蕭東有眼無珠,不理解大人一片赤誠之心。蕭東下半輩子別無他求,只願追隨大人鞍前馬後。”
李琙連忙把蕭東扶起來:“蕭大俠,快別叫我大人了,我如今不過是一方百姓而已,跟著我只會埋沒了你一身好武藝。不如由我修書一封,你跟陳情去鎮撫司裡供職,也好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蕭東拼命搖頭:“天下烏鴉一般黑,讓蕭東追隨那幫官老爺是萬萬不可能的事。大人不要嫌棄,就讓蕭東給你做個伴當吧。”
人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李琙還有什麼話說,只得點頭同意。也是,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一旦行走江湖,身邊十分需要一個武藝高強地保鏢。
陳情的身影在李琙眼裡一晃而過,躑躅獨行進了客房。李琙嘆了口氣,透過這個風雨交加的晚上,李琙已經完全明白陳情的心意,可是自己已經是一介白丁,身邊又有正房妻子。雖然心中對陳情也存情愫,但自己憑什麼能對人家負責,難道討回來做個妾不成。李琙只好將感情深深埋藏,只等出發之日就與陳情分別。
這一場意外讓李琙地行程被迫推遲一天,第二天一早,李琙早早起來,將家裡東西搬上馬車,準備啟程。突然街上一陣馬停聲響,不一會有人急促地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