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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吏 第二十章 忠孝難全(2)

作者:屋頂騎兵

第二十章 忠孝難全(2)

第二十章 忠孝難全(2)

李琙辭職突然變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現在兒媳『婦』趙穎之已經成了李家的明星,如果不是李琙拉著,李王氏就想把鞭炮掛到門外了。李琙算是感受到古人對於後代繼承人的重視,當真不是現代人可以理解的。

李琙是十八歲成親的,趙穎之剛好十五歲過,頭一年沒孩子也罷了,可是等進入第二個年頭,李威兩夫妻就有些著急了。但他們也不敢對趙穎之使眼『色』,一來兒媳十分賢惠,李琙當初品『性』和他爹沒什麼兩樣,李威夫『婦』還覺得十分對不起她呢;二來兒媳孃家可是大明數得著的富豪,不是那麼輕易得罪得起的。於是老兩口只是心裡嘟囔,不敢有所表『露』,但一直是一個心病。現在終於天亮了。

晚上李王氏設了家宴,給兒子接風,一頓酒喝到初更才散。李威又拉著李琙到書房聊天,李威正兒八經地坐在太師椅上,正兒八經地舉杯喝茶。李琙驚異地發現,李威不愧是美男子,一米七八左右的身材,在那個時代絕對是一等一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樑挺直,三縷鬍子,如果放在那輩子絕對得『迷』死無數少女的中年殺手。可想而知這樣一位摔鍋生出來的兒子長相自然不差,李琙沾沾自喜地想著。

可當李琙將自己手中的八百重寶的銀票交到老爹手裡的時候,一切都變了,李威眼中『射』出的貪婪目光,突然讓李琙產生的好感完全破滅了。這位好吃懶做,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老爹果然見錢眼開。

李威笑得眼睛眯縫上,搓著手將銀票接過來,看看李琙又看看銀票,嘴裡樂呵呵道:“兒啊,這個。你看這個真是怎麼說。”

李琙也笑著道:“能怎麼說,兒子孝敬爹媽,應分的。”

李威立刻不再推託,連忙將銀票攥在手中,仔細辨認著上面的商號,防偽標識,喉嚨間咕嘟兩聲:“好兒子,你也知道咱家這些年為了供你做官一直挺不容易的。難得你這樣孝順,為父的也很欣慰。”地確這一點李威沒說錯,老兩口守著五十畝田,一年也就一百石收入,連個傭人都不敢多請,家裡原來的老家人全都塞給了李琙,現在兩老只僱了一個做飯搞衛生的婆子。

這些錢還是李琙收拾家的時候,從書房箱底找到的。估計這就是李琙之前貪贓枉法時候積攢下的銀子。總共有將近一千個重寶,看來小樣的還沒少劃拉。既然都是不義之財,李琙也就將銀子都還給老爹了,讓他們兩位也好好過日子吧。他自己手裡加上上次獎勵下來的還有將近五百個重寶,而且他還給費不疑留下了一筆可觀地辦案經費。

李威將銀票手下。臉上神情顯示出他對李琙的成績非常滿意,當然在他心目中李琙手裡會留著更多。李威道:“看來我兒這兩年官做得不錯嘛。”

李琙知道他說什麼,只得應和著:“哦,為官一方。就要為民請命。”

一說起這個,李威臉『色』又有點不舒服,不過經過白天的發作,他總算文明瞭一些:“兒啊,你的腦筋怎麼那麼死,為官講究的是八面玲瓏,左右逢源。你放著好好的肥差不當,做什麼出頭鳥啊?”

李琙知道跟便宜老爹說不明白。只能說:“黃家可不是好惹的,雖然把黃淮扳倒,但他家門生故吏不在少數,既然整日提心吊膽做不安生,還不如一走了之,娘子那邊有點生意,不如做個富家翁算了。”李威啥都不懂,兒子這麼說。他就那樣信。

李威道:“那你有什麼打算?”

李琙道:“暫時沒有。等過一段再說吧。”

李威道:“也好,兒媳有了身孕可讓她在家中歇息歇息。”兩人說了一會。各自回房睡下。

一夜無話,第二天起來,四周鄰裡聽說李家當法司的兒子回來了,紛紛過來巴結。李威來此地也有十年了,自己是個國士,官府對他十分敬重。而且李王氏是個熱心腸,自己雖不是富貴人家,但也時常賙濟街坊鄰裡,所以四周地街坊對李家還是比較敬重的。

家裡呼呼來了一大幫人,趙穎之出來忙著給東家大紳,西家大叔沏茶遞水,見兒媳『婦』如此賢惠,李王氏笑得見牙不見眼,可是也惦記著她身懷六甲,上了一圈茶也叫清荷陪著小姐進屋去休息。莊若蝶十分乖巧,接過活計在一旁伺候著。

李琙和街坊們搭著茬,人群中一名小孩引起了他的注意,此人面『色』黝黑,年輕的皮膚泛著光亮,一雙大眼睛眨嘛眨嘛十分機靈。經過老爹介紹這個小孩姓張名曜,在京城的印刷作坊裡學徒。

熙攘了一上午,大家才漸漸散去,李琙靈機一動將張曜留下來說話,張曜他爹見李琙單單將兒子留下,自然滿心歡喜,好像李琙抬舉兒子是家裡地榮耀似的。

李琙問張曜:“張小弟今年多大了?”

張曜回道:“不小了,今年十八了!”

李琙嘿嘿一下,這小子好像還很掘:“成家了嗎?”

張曜微笑著:“小子一事無成,哪敢成家。”

李琙一聽,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古人云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也不是壞事。”

張曜道:“我家兄弟多,爹爹早抱上孫子了,不著急。”

李琙呵呵一笑,這孩子真有點意思,還有這樣的想法,話鋒一轉:“小張哥在京城是印刷作坊學徒?”

張曜道:“嗯,李法司,只是別叫我小張哥了,我家裡行五,就叫我小五吧。”

李琙道:“好啊,小五,不過我也不是什麼法司了,叫我一聲哥也不委屈你。跟哥哥說說你們印刷作坊都是做什麼地?”

張曜笑笑道:“好,我們作坊主要是印書的。不過那個賺不到錢,東家和朝廷的人有關係,有時候接一些官府佈告、邸報一類的生意。”

李琙道:“你們作坊規模在京城有多大?”

張曜道:“不大,中等規模吧,也就三臺印機,兩套字。京城最大的三個印刷作坊是雲墨坊、印書齋和萬山堂。人家至少有幾十臺印機,十幾套字。一年印幾萬卷書輕輕鬆鬆。”

李琙道:“小五在作坊裡學徒幾年了?對作坊得事務瞭解嗎?”

張曜道:“六年了,從十二歲小學堂畢業就去了作坊幫工。還好小子不算笨。作坊上下得事情瞭解得挺清楚的。”

李琙道:“如果一晚上要印這樣寬這樣長地紙,兩面都印,大概一萬張的樣子,需要多少臺印機,多少工人。”

張曜眼睛都瞪出來了:“這個起碼要十臺印機,六套字,還要有常用散字四套,工人嗎。挑字師傅一個,學徒四個,機工至少要五人,至少還要招三個雕版工,總共得十多個人吧。”

李琙道:“為什麼一說起來就提到多少套字呢?”

張曜道:“大哥有所不知。一套字得五千個,都是陶字,和料要最好地景德鎮粘土,要經過三蒸三曬。然後成字之後要做出五千個字模,每一個大小厚薄都要一樣,一個有經驗的工人至少要兩個月才能做成,而且別人不能幫忙,因為兩個不同的師傅做出來的字絕不會相同。然後再燒字,如果燒壞了還要重新做。這樣下來,至少得三個月時間才能做好一套字。另外對於常用字還要有備用版,所以一套字費時費工非常昂貴。現在一位好工匠做的字六千一套得五十個重寶呢。而一臺印機才多少錢,大不了好一點的三十個重寶就行了。大哥算算看,一個作坊一半地投入是字。”

李琙聽完張曜的介紹,不禁悄悄吐了吐舌頭,感情這麼複雜啊,他想起什麼又問道:“不是自宋朝以來都是木雕活版了嗎?”

張曜撇撇嘴:“木板字那是下等印刷坊才用地,木頭不結實,很容易損壞。所以稍微好點地作坊都用陶字。陶字耐用,印出來的書好看。”

李琙皺皺眉頭。仔細想著,然後問:“如果要建立一個剛才我說地作坊呢,要多少錢?”

張曜眼睛轉了兩圈道:“九百重寶,十臺機器三百重寶,六套字,四套散字還得四百個重寶,原料,紙張,房租,加上工人的工資,假如半年不賺錢,得二百個重寶;大哥你看不就得九百個重寶了?”

李琙對這個不到弱冠之年的孩子不禁刮目相看了,果然是個人材,頓時起了籠絡之心:“如果日後我要開印刷坊,小五能幫我掌櫃嗎?”

張曜想了想搖搖頭道:“不行,雖然我很熟悉印刷坊業務,但畢竟年紀太輕,出去跟人做買賣別人不信啊。如果讓我掌櫃,恐怕我會誤了大哥生意。”

李琙沒有想到張曜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再次讓他刮目相看,一個十八歲地孩子竟然如此穩重,李琙拍拍他的肩膀:“難得你如此謙遜,我看你很不錯,他日我就找你掌櫃,我倒要看看你出去談買賣別人會不會欺負你!”

張曜臉微微一紅道:“看樣子,大哥想做印刷作坊?”

李琙道:“有這個打算。”

張曜道:“那現在有個好機會,京城裡墨香齋買賣做不下去了,他們何東家欠了一屁股債,已經被勒令清盤了,聽說過些日子要賣鋪抵債。他那裡有五套字,足夠做大哥的買賣了。如果大哥有意思不妨考慮一下,接受他的作坊還有所有工人估計用不了五百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