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1)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1)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1)
“順德魚生乃店中頭牌,取鮮草魚一條,去皮剝劍,洗淨血腥,細剖成片,紅肌白理,輕可風吹,薄如蟬翼。兩兩排列盤中,澆以老酒,和之椒芷、芝麻、花生碎末,醬油,香氣撲鼻,入口冰化,魚食極品。”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拿著一張大紙搖頭晃腦地讀著,大紙之上密密麻麻印著小字。
茶館之內,坐著幾十位茶客,幾十雙耳朵豎得老高,傾聽著書生所言。有位仁兄聽得,探出腦袋,一滴若隱若現的口水掛在嘴邊。突然身後一人猛拍其背:“馬虎!嘖嘖,真是個饞人,人家張秀才只是讀讀報,已經把你饞成這副模樣,估計一條魚不夠你一個人吃的。”馬虎被拍得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出去,那滴口水已經啪嗒滴落地上。
馬虎氣得豁然轉頭:“媽的,誰饞了,你們不饞在這裡聽個求啊。”茶館之內鬨然大笑。一人擺擺手:“都別吵了,繼續聽張秀才讀報。”
張秀才等大家安靜下來,才清清嗓子道:“都聽好了,還有啊!蜜汁叉燒,上等花肉,於密制醬料中浸泡一夜,塗以蜂蜜、老酒,置炭火燒烤,切成片狀,入口甘香無比,美味無窮。”咕嘟,旁邊馬虎又吞了一口口水,這次沒人笑了,都聚精會神聽張秀才繼續。
“瓊脂甘『露』,這個好,放以瓊州椰子碾汁,拌以牛『奶』、柚子、柑桔,置於罐中,沉入水井浸泡一夜。食之冰涼、清甜,沁人心脾。”讀到這裡,卻連張秀才自己也不禁吞了一口吐沫,這哪是一般凡間的食物,分明是天上玉皇大帝的美食。旁邊不知道誰問了一聲:“秀才。這張生記到底在哪啊?”
張秀才連忙在紙上尋找,很快他找到一行大字:“這等天上仙品,卻藏於應天鬧市,朱雀大街,風柳巷黃『色』酒旗便是。”後面還有一段字,張秀才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這裡還有一段!憑本報可獲八折優惠!”他如獲至寶地站起來。可突然發現,周圍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茶客已經跑得一乾二淨,最後一名茶客提著衣袍邊跑邊回頭:“張秀才,明日接著來聽你讀報,我們先去佔個位置,你去不去……”張秀才二話不說,扔下兩個大子,提起袍子就跑。沒走兩步突然發現報紙還留在桌上,趕忙回去抄起報紙就走,嘴裡唸叨著:“九折!”
朱雀大街,風柳巷,杏黃酒旗之下。已經排起了長隊。老張生怎麼也想不到,為什麼自己的生意在一日之間從門可羅雀變成門庭若市。一桌桌的客人,吃得眉飛『色』舞,交口稱讚。二十條新鮮草魚。二十斤蜜汁叉燒,還有十壇瓊脂甘『露』僅僅一箇中午就賣了個精光。
老張生笑成茄子模樣,哆嗦著雙手清點著錢櫃裡的銀元銅子。起死回生,真是起死回生了。想他將“張生記”飯館開到應天已有半年光景,雖然一手精美地粵式美食,無奈應天百姓就是不買賬,苦撐了半年虧進去不下五十個重寶,眼看買賣就支撐不下去了。那日來了一位年輕人。在自己店裡品嚐了幾樣頭牌菜式,直挑大拇指:“掌櫃的,你們家菜餚如此美味,怎麼客人如此之少?”
老張生愁眉苦臉:“唉,某(沒)辦法啦,照計講江南菜式同廣州相差吾多,都吾知道點解,大傢伙就是吾中意。盤生意開得某意思啦。”
當老張生用半文不白的官話抱怨的時候。年輕人微微一笑:“那你想不想把生意做紅火?”
老張生眼睛一亮,連忙問道:“梗是想啦。後生仔你有辦法咩?”
年輕人道:“那好,你等著,過兩日必有許多客人來你店吃飯,到時候如果有人拿著一張叫‘京都新報’的紙,你給那人打個八折便是。”
老張生半信半疑地看著年輕人,看他樣子好像胸有成竹,但天下有這等好事?但是到如今,老張生也是黔驢技窮,只好點點頭:“好,後生仔,老坑(老頭)我就聽你講。”年輕人又問了問幾樣頭牌菜餚的簡單做法,飄然而去。
過了兩日,本來老張生都快把這事給忘了,誰知道快中午的時候,一開啟門,就發現門口已經熙熙攘攘擠著十幾號人,大家手中無不拿著一張紙,老張生還認識點字,只見上面都寫著四個白紙黑字“京都新報”。
看著門口如織的人『潮』,那個年輕人坐在二樓雅間地視窗處,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不是別人正是辭官進京的李琙,李瀾芳。和他同房而坐的,自然是魏星、程爵、趙衡之這些親戚朋友。
趙衡之瞪著大眼挑起大拇指:“我的好妹夫,真是服了你了,我那一套車馬就是你的了。”
李琙嘿嘿一笑:“承讓承讓,大舅哥果然爽快,那弟弟可就不客氣了。哈哈……”
趙衡之問道:“快說,快說,你到底使了什麼魔法讓老張家的買賣起死回生?不然我這套車馬輸了也不服氣。”
李琙將手邊的“京都新報”遞給趙衡之:“別說我欺負你,好好看看,秘密就在此間。”
趙衡之早就看過這張報紙,吃驚道:“這個,難道就是因為這篇文章?”
李琙微微一笑:“正是,不過這不僅僅是一篇文章,而應該叫廣告,取廣而告之之意。”
趙衡之一拍腦袋:“啊,我明白了,你印地這一千張,那個什麼來著,哦,對了,報紙,京都新報。難道這些人都是看了你的報紙來的嗎?”
李琙點頭道:“沒錯,本來張生記的菜餚就是美味,可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沒有人知道這裡有如此美味啊。我不過讓更多人知道而已,大家看了之後自然有了來此一嘗的衝動。”
趙衡之突然彷彿發現了什麼,陰側側地笑道:“如果有成千上萬分這樣地報紙在那些四海客商的手裡,那麼這份報紙之上廣而告之的貨物,不就賣瘋了嗎?沒想到,妹夫這個報紙原來有如此魔力。”
李琙故作高深狀,頷首微笑,這位大舅哥果然是商家之後,如同窗戶紙一般,一捅就破。“京都新報”,沒錯,這正是李琙在辭職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在這個時代創造出報紙。李琙發現雖然這個時代與真實歷史改變不少,但竟然沒有報紙,於是他就動了心思,不如在京城創立一份報紙。
李琙在那日與眾人聊完之後,深深感到這個時代地弊病,他是一名來自現代的人,而且還是一個對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有著深厚感情的年輕人,他不想看著由遼王開創,中國歷史千載難逢的機遇錯失在歷史的慣『性』之中,但作為一名無權無勢的小人物,又能用什麼方法改變眼前的時代呢?
李琙腦中朦朧的想法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報紙!對,對於一個來自現代地人,他深知媒體的威力,用輿論的力量在民間宣揚新政,宣揚新的思想,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因為他感到,改革如果僅僅由上而下,民眾始終是被動地接受,那麼這種改革的根基永遠不可能牢靠。只有依靠民眾自身的覺醒,才能讓這場轟轟烈烈,難能可貴的改革繼續發揚光大。
那麼讓民眾覺醒只有兩個途徑,一個是教育,一個就是輿論。李琙對教育一竅不通,而且他自己地知識儲備也不具備開創門派,教化後輩地能力;那麼只有媒體,是他比較熟悉,也是他可以『操』作起來的事業。而且在本朝法律中明明白白寫著,人有表達自己見解地權力,任何人不得因言獲罪。
打定主意的李琙,先是將張曜從作坊裡贖出來,然後讓他去將那個行將破產的印刷作坊盤迴來。張曜人雖小但能力不弱,緊緊以三百二十個重寶,就將作坊盤了過來,而且說服了那些熟練的工人們繼續留下給李琙打工。
於是“新報坊”印刷作坊,不需要太多的工作,已經可以開門營業了。見搞定了印刷作坊,李琙又把遊手好閒的程爵拉了進來,當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程爵說了之後,程爵立刻產生了濃厚興趣。本來程爵就是十分具有新想法的年輕人,對於新鮮事物的接受程度比別人都高,兩人一拍即合。兩人在印刷作坊中開創了中國歷史上第一份民間發行的報紙——“京都新報”。
對於辦報方針,李琙不想讓它從一開始就成為政治掛帥的報紙,要想讓報紙生存下去,李琙又想到了廣告,那輩子,報紙的生存全是依靠廣告收入。
李琙打定主意,“京都新報”一開始全是免費派送,他準備在試刊的頭三期裡,另闢蹊徑——大做廣告!他在京城之中尋找這些珍饈美味,卻又生意很差的飯館,結果第一個被他相中了粵菜館“張生記”。雖然他不能肯定報紙帶來的效果,但對於這個資訊閉塞,無法大規模傳播的時代,李琙有足夠的信心,讓看到他報紙的人產生去“張生記”吃一頓的衝動。
七月初三,“京都新報”試刊第一期問世,李琙僱傭了二十名街頭小廝,讓他們將一千份報紙發放到應天的茶館、食肆、碼頭等人最集中的地方。然後他叫上幾個哥們一早來到張生記,邊吃邊等,等待著這種熱鬧場面如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