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3)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3)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3)
張曜道:“李大哥什麼時候學會吞吞吐吐了,有話就說,小張能幫忙一定效勞。”
李掌櫃道:“你們東家不是在印一個什麼報紙嗎?聽說上面每期都介紹一家館子。而且你們東家一介紹,館子的買賣立刻紅火起來。真是新鮮事啊,呵呵。”
看著李掌櫃那副尊榮,張曜琢磨著他到底想說什麼,李掌櫃接道:“是這樣的,我有個遠方表哥,在東市街上開了一處買賣,做江西土菜,由於經營不善已經撐不下去了。他知道你們東家出那個報紙,只要一寫哪家館子,立刻起死回生。我們兄弟跟我好說歹說,讓我跟小張哥說合說合,看能不能給他家館子也寫個啥的。”
張曜一聽,合著是這事啊!立刻覺得天旋地轉,心中頓時如打翻了五味漿似的,我的蒼天,李琙真是神仙啊,連這個都想到了。
原來前幾日,李琙專門把作坊夥計叫到一起,讓大家都到外面說說,他們是“京都新報”的夥計。然後特地叮囑,如果有人向他們提出這樣的請求,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李掌櫃看著張曜發愣的樣子,連忙道:“小張哥,是不是有什麼為難的。”
張曜打蛇隨棍上,立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李哥,這個事真的有些為難,聽東家說他做這些文章都是到人家店裡品嚐過,味道的確很好才寫的。”
李掌櫃道:“這個容易,小張哥啥時候去跟你們東家約個時間,到我表兄館子裡品嚐一下?”
張曜心中冷笑,吃頓飯不就便宜你了,他依然眉頭不解道:“恐怕這也不行啊,那日店裡來了一位貴客。是本朝勳舊王景公子,他請東家到他家親戚開得店裡吃一頓,也是給寫個文章。我們東家愣是沒有去吃,給頂回去了。”
李掌櫃吐了吐舌頭,王景的名字他還是聽過的,本朝靖難頭號大功臣,位列武將功勳首位的蘭陵縣公王琙的重孫,這個李琙竟然連他地面子也敢駁。以自己這點斤兩。看來也難以請動廣陵散人了。
張曜看通他的心事,訕訕一笑:“嘿嘿,我們東家就這脾氣,連浙江布政使黃淮都拉下馬了,王景算得了什麼。”
李掌櫃吃了一驚:“你們東家莫非就是坊間傳言那個得到皇帝召見,破獲驚天大案,與布政使黃淮掰腕子,最終將他扳倒的小小縣法司。李琙李大人。”
張曜看他竟然知道自己東家名號,心情也好了一些,笑道:“正是,正是。”
李掌櫃連忙拱手作揖:“失敬,失敬。沒想到是李青天啊。小張哥,你看,這個事情還有沒有迴旋餘地。我表兄也實在可憐,自己的買賣做不好。家中還要養活一大家子人,你看……”
繞了半天還是回到這事上,張曜道:“這個嘛,也不算難事,我們東家說了,如果非要上報紙做廣告的話,也可以,但是……”
李掌櫃聽見事情還有得談連忙問:“廣告?這廣告是什麼?”
張曜道:“廣告就是廣而告之。讓大家都知道你這個店啊。”
李掌櫃連忙點頭:“那要做這個廣告還要如何?”
張曜道:“東家說了,如果要做這麼大的位置。”說著拿起一份報紙比劃著大小,“京都新報”就是一張大概如一個版的人民日報大小的版面,這會張曜給他比劃地是1/4大的版面。“對,就這麼大的位置,需要五個重寶。”李琙一開始不敢收得太狠了,也就是五個熟練工人的月工資,生怕別人給嚇跑了。
李掌櫃倒吸了一口涼氣。乖乖。五個重寶。張曜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拿不準對方是不是嫌貴。但看著李掌櫃遊移不定的眼神,心中定了主意,起身道:“紙張都裝好了,那晚輩先走啦,唉,聽說下期要印兩千張,估計得累死了。”
李掌櫃一聽是兩千張,比之前一千張翻了一倍,那效果不是更好嗎?連忙咬咬牙拉著張曜:“小張哥莫急,我替我表兄拍板了,麻煩小張哥給你們東家說一聲,那個什麼廣告我要了。”
一隻手伸到面前,張曜道:“我給東家回話空口無憑啊,李哥是不是先給一半定錢?”
第四期的報紙總共有三個廣告,都是飲食業的,都是1/4個版,兩個在頭版,一個在二版,二版的價格稍低,三個重寶,如此一來總共十三個重寶落袋。張曜再也不說話了,原來賺錢可以這麼容易,光是這樣三個版面已經把這期報紙需要地費用賺了回來(多加了一千張報紙,成本上漲到十三個重寶)。
第四期報紙一出,大家發現,在前面有兩個新的文章,放在報紙下半張,寫的也都是飯館的介紹文章,大家可不理到底有多少篇文章,除了躊躇了一下該先去哪家嘗試之外,大家已經做了鳥獸散。只有部分細心的讀者才在各個廣告下面找到一行小字:廣告,非廣陵散人本人親嘗。廣陵散人是誰?就是李琙地筆名。
兩千份報紙在城中再度引起轟動,因為印數多了,看的人也多,所以大家往幾個地方一分,加上李琙自己親筆寫的美食行記,各個店裡都多了不少客人。只是李琙知道自己報紙成了氣候,也不去每個地方蹲點指揮。
李掌櫃哪裡是給自己表兄拉廣告,那館子分明是他自己的,他本來是江西人,年前覺得家裡廚子做菜不錯,突然有了點子自己開了一處飯館。沒想到新買賣想打出名號十分不易,一直慘淡經營,正急得李掌櫃抓耳撓腮。
前些日子城中最熱門地話題就是這個報紙,還有裡面的美食行記。李掌櫃是什麼人,做生意猴精的,立刻感到其中厲害。一打聽,正好對自己胃口,這張小小的報紙鼓吹的東西竟然能起到如此大的作用。李掌櫃知道張曜正好在這張紙的印刷作坊之中,才找他想辦法。起初五個重寶還是讓他有些心疼,可是轉念一想,如果五個重寶能讓酒店起死回生,那自己當初一百多重寶的本錢才有可能保住。最終狠狠心拍出五個重寶,還一臉無所謂地說,“什麼定錢不定錢地,小張哥的話還能不信?”結果已經出來了,報紙面世首日,他的館子生意額翻了兩番。李掌櫃拿著那張有著自家酒店廣告的報紙,笑了整整一個晚上。
魯三爺在最心愛的小妾影紅服侍下緩緩穿上衣袍,影紅小心翼翼地繫上最後一個釦子。從昨天晚上開始三爺拿著一張紙坐在燈下久久發呆,臉『色』越來越陰沉,然後三爺卻如一頭野獸一般將影紅撲倒在榻上,爆發出來的威力讓影紅春『潮』澎湃,嘴裡還怒吼著,“賤人,難道我不是老大嗎?!”只是這種代價頗大,影紅戰戰兢兢地看著三爺的臉『色』,眼中淚汪汪地噤若寒蟬。她不知道為什麼三爺會對那張紙如此來氣,也不知道為什麼三爺對老大那麼在意。
魯三爺的確可以稱得上老大二字,至少在京城是頭號飲食巨擎,旗下四個酒樓雄霸應天四城,春桃、秋菊、夏荷、冬梅,另外遠至蘇州,杭州,魯三爺旗下地酒樓總共有二十三家。
魯三爺號稱“魯一勺”,一手山東魯菜得自燕王府真傳,只是靖難事敗,燕王府煙消雲散,他跟隨師傅浪跡天涯,最終落戶應天。魯三爺以一個大排檔似地小攤起家,二十年間做成京都飲食界鉅子。魯三爺根本不需要自吹自擂,應天城中的同行們提起“魯一勺”三個字都不得不挑起大拇哥。
可是,最近發生了一件讓魯三爺十分不爽地事情,讓他在京城飲食界大佬們時不時一聚的吹牛宴上面目無光。
進入七月之後,他一直渾然不覺,直到兒子有一天回來跟他講了有一張叫“京都新報”的紙張,上面印著各種各樣的文章,其中最令人側目的,是一篇叫京城美食行記的文章,上面每期會介紹一間小館子,而且聽兒子說每次介紹之後,小館子生意都會火爆很多。
對於這些每年在京城這個地頭起起落落,開了倒閉,倒閉了再開的酒樓食肆,魯三爺從來都是見怪不怪的,起先他倒沒有一點在意。只是覺得那個廣陵散人寫的文章倒是十分直白,言語之間很能勾起人的食慾罷了。魯三爺每每看到這些,就當是茶餘飯後消遣之談,但這份“京都新報”突然在第四期推出了一個預告,說第五期改為三日一出版,而且從第五期開始會推出京城美食檢閱的文章,品評京城各大酒樓美食。
這份預告一出,終於勾起了魯三爺一絲情緒,雖然魯三爺對新鮮事物十分不屑,但人的虛榮之心驅使下,永遠不能免俗,總是會對這類東西產生幾許期盼。當第五期“京都新報”出版之後,魯三爺一個上午跑了三次兒子的書房,可兒子久久未歸。那點萌芽的情緒抓撓著三爺的內心,見中飯已過,兒子仍沒回來,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希冀,派手下人到外面搞一張“京都新報”。雖知道家人去了半天回來通報,說報紙早就分發一空。
魯三爺只能奈著『性』子,坐立不安地等到晚上,兒子終於酒足飯飽地回到家中,魯三爺也終於看到了那張蹂躪了他一天的什麼“京都新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