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4)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4)
第二十一章 京都新報(4)
魯三爺看完整張報紙,前前後後一個字也沒拉下。第一期的滋味品評推薦了三家酒樓,分別是京城有名的醉春樓,安徽人焦福開的楓眠樓,還有應天本鄉人黃子和開的珍鴨館。
廣陵散人評價道:醉春樓如果僅僅憑藉著玄武湖的湖光山『色』,或者是因為留了一個遼王曾經下榻過的雅間,而招攬客人的話,他們的買賣早就做不下去了。作為屹立京城飲食業五十年的老字號,醉春樓自然有著獨到之處。
廣陵散人列舉道,醉春樓的桂花酒,松江三鮮,醉蝦堪稱三絕,特別是醉蝦就桂花酒乃京城首屈一指的美食組合。再加上幾款精緻的小菜,如皮蛋『毛』肚、鮮燉魚,幾乎可以奠定醉春樓京城頭把交椅的位置。
除了菜式,廣陵散人還對列舉了幾個專案,就餐環境,夥計服務,推廣噱頭吸引等等,廣陵散人評價醉春樓因為有著幾十年的歷史,所以這裡的陳設還有桌椅都顯得十分古樸,吃飯環境十分優雅。而且夥計服務沒有店大欺客的感覺,服務起來周到細緻。而且老闆很會利用遼王的活字招牌,留空遼王曾經吃飯的雅間,吸引了許多遼王的景從者。
廣陵散人還指出醉春樓因為歷史悠久,一些設施有些陳舊,如果對於這些細節更加註意的話,這裡將是應天乃至整個大明國最好的酒樓。廣陵散人給予醉春樓五星的評價。
焦福的楓眠樓以頭牌的爆烏花,清香砂焐雞以及紅松鱖魚成為京城飲食業的另一面旗幟,他的酒樓開了不到二十年,但敢於創新,特別是爆烏花,利用應天靠海,以墨魚肉為原料。以及密制的辣椒佐料,做出了獨特地風味。(對於這道菜,李琙也是十分驚訝,因為辣椒傳入中國至少在清朝以後,他不知道焦福從哪裡)
而且楓眠樓的噱頭十足,焦福不知道從哪裡拉上的關係,樓上擁有從楊榮開始歷任朝廷宰相的墨寶,讓食客們覺得既然如此多顯貴光臨。此處菜式一定不錯。所以楓眠樓生意一直不錯。
應天城中大大小小的本土菜館子不下百家,但首屈一指的仍然是黃子和開的珍鴨館,他們的雞汁煮乾絲、鹽水鴨還有老鴨湯為最吸引人地菜餚,特別是雞汁煮乾絲,用料講究,雞汁香濃醇厚,令人回味無窮。
廣陵散人認為,他嘗試過城中出名的蘇菜館子。因為應天是蘇菜大本營,珍鴨館能從眾多蘇菜酒樓中脫穎而出更顯得他們的功力。但他也尖銳地指出,珍鴨館走的還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買賣準則,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家酒樓裝璜、用具、器皿、傢俱還有衛生都比較髒舊,這樣的買賣理念如果繼續下去。只能抱殘守缺無法做大。
魯三爺緩緩把報紙放下,這三家館子他當然聽說過,焦福和他兩人還是老熟人,他們家的徽菜做的地確有味道。魯三爺有時也喜歡去那裡吃兩口;黃家祖上有人在宮裡當廚子,做出的菜式的確比其他蘇菜館要好,但魯三爺覺得不至於到了可以將它拿出來給予五星評價的高度。醉春樓沒得說,人家屹立京城五十年,依舊不倒,自然有獨到之處。
雖然不服,但魯三爺對其中一些新鮮概念還是十分感興趣,比如就餐環境。夥計服務,推廣噱頭等等,的確有那麼點意思,只是魯三爺始終覺得酒樓就是要菜餚味道好,這才是立身之本。
魯三爺懷著淡淡地惆悵躺在床上,沒有自家四間酒樓中任何一個。在他看來,廣陵散人對自己有偏見,至少自己的老號春桃樓。那裡的大廚是自己二兒子。經過二十年的調教,二小子一手魯菜已經是出神入化。自己認為至少不比他楓眠樓差吧。
只是想著想著,魯三爺突然一笑,難道就憑著這個廣陵散人幾篇文章,咱家地買賣就比不上別人了嗎?笑話!酒樓講究那麼多環境幹嗎,歸根到底還是廚子手中的鍋勺!魯三爺總算給自己找到了說辭,然後安心地睡去。只是到了半夜,影紅十分奇怪,為什麼魯三爺在夢話裡還在喊著五星,五星!
過了三日,魯三爺派人早早跑到外面守著第六期的“京都新報”,這期報紙依然是三家五星級推薦酒樓,分別是經營浙菜的萬景樓、經營川菜的蜀香樓,還有一家是最讓魯三爺受不了的,竟然是經營魯菜的“渤海樓”。渤海樓!竟然上了五星推薦?!魯三爺翻遍了整張報紙,除了下面還有四家飯館的介紹之外,了第二期地滋味品評仍然沒有春桃樓的蹤影。
其他的還好說,魯菜的代表竟然事渤海樓!真是忍無可忍,就左清文那癟三開的小破酒樓,竟然成為第一個上了五星推薦的魯菜館子。魯三爺啪地將報紙拍在桌上,什麼東西!這個廣陵散人分明是欺負人嘛!左清文從山東威海衛逃難來的一個小癟三,憑著會侍弄一些海貨,也給他做成了一號買賣。可是他那些平民百姓吃的東西,怎麼能和我魯一勺地宮廷菜比!
這個夜晚,魯三爺一腔忿懣,導致雄姿英發。
除了魯三爺,整個京城上到達官顯貴,下到工商士紳,特別是那幫酒樓飯館地掌櫃東家們,現在幾乎每期都盯著“京都新報”。這份碩大的紙張,就如一個點石成金地金手指,只要它提到的飯館,無論有名的還是沒名的,無論好吃的還是不好吃的(廣告裡面的館子,李琙沒有吃過,也不知道味道如何),買賣立刻火起來。
到了第六期,四個廣告位置已經全部排滿了,二十個重寶的價格,讓新報紙輕鬆邁入盈利的門檻。李琙非常歡迎眾位商家來找報紙做廣告,只是他不願意自己成為名人。可是這種情形在第六期報紙出版之後悄悄地發生著變化。
左清文拈著報紙走入得月樓的雅間,只見一屋的飲食業同仁都在等著他,得月樓的老闆谷老六一臉堆笑地迎了上來:“左掌櫃,恭喜恭喜,聽說今日你家買賣上了滋味品評,還得了五星推薦,哈哈,咱們哥幾個早在此等候多時了。”
座上一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鼻子裡哼了一聲:“左掌櫃,真是貴人事忙啊,才上了報,腿腳也慢了。”
左清文一看,原來是推盞樓的肖掌櫃,他眯起眼睛嘿嘿一笑:“豈敢豈敢,今日陪內人上香去了,所以晚來一步,我喝三杯陪罪。”說著三杯就一飲而盡,大家都驚訝地看著左清文,他平日可是三杯酒就臉紅的人,今日怎麼如此爽快。
肖掌櫃拿起報紙溜了一眼:“看來這新鮮玩意還能長酒量啊!”言語之中的酸勁誰都能聞得出來。在座眾人哈哈大笑,肖掌櫃被憋得滿臉通紅,他的推盞樓也是經營徽菜,可是眼看著人家楓眠樓上了滋味品評,心中自然十分不爽,今日大家聚會,左清文這小子又遲到了,他心中如何能暢快得了。
大家不管他許多,已經你來我往吃了起來,得月樓做的是江浙菜,算是中等規模的館子,這裡的老闆大多是同等級別,大家沒事就學著魯三爺那些大館子老闆們聚聚,自然是各自輪流做東,今日輪到了谷老六。
酒過三巡,谷老六嘿嘿一笑:“這張紙的確能點石成金,那日聽楓眠樓焦老闆說,他們一上了報紙,生意立刻翻了一倍,那兩日店裡廚子夥計忙都忙不過來,初更了還有客人等著吃飯。”
肖掌櫃醋勁依然:“這沒什麼人家焦老闆的館子本來買賣就好。”
左清文笑笑道:“肖掌櫃,可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福建老錢家的買賣一直生意都不好,本來說熬過中秋就不開了,可廣陵散人那一篇文章生意愣是起死回生。”
谷老六看兩人有掐起來的可能,連忙出來打圓場:“呵呵,老肖,左掌櫃,喝酒,喝酒,說到底還是得菜餚味道好。不過啊,我谷老六可是等著他廣陵散人上門呢,就算嘗過了,不寫什麼文章,面上都有光彩。”他嘬著酒,一臉美好的憧憬,彷彿看到廣陵散人就要跨入自家得月樓的門口。
旁邊一位個子不高有些胖的人問:“幾位哥哥,你們知道廣陵散人是誰嗎?”
谷老六一下子從憧憬中拉回現實,訕訕笑著:“我可不認識,左掌櫃呢,你們渤海樓可是上過報,廣陵散人一定去過你們那裡品嚐。”
左清文搖搖頭:“這個真不清楚,每天來的客人不少,我哪知道哪個是他。”左清文說完話,大家都不禁打起了小算盤,什麼時候將那位神秘的廣陵散人拉到自己店裡吃一頓。
本來李琙手裡有一個單子,上面列出京城一百多家名館子的名號地址,李琙每天品嚐兩家,這些天來已經吃了有八家,反正他會從其中挑出感覺好的給予五星或者四星評價,當然他不想給人家太壞的評價,不然會得罪一大批潛在客戶。今日中午他早早出門,準備去得月樓品嚐。誰知道剛出了門口就聽旁邊不知道什麼人喊了一嗓子:“廣陵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