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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吏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5)

作者:屋頂騎兵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5)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5)

李琙是個好人,真的,雖然曾經有過荒唐的日子,可對於一個心底善良的人來說,他歸根結底就是個好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對著家中賢惠美麗的老婆,李琙選擇了收心,做些好事,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求大富大貴,只求無愧於心。

可是當你千方百計打算迴歸平靜的時候,生活總是不會平靜,莊若蝶、陳情他們會一個一個出現在你的面前。自己做了什麼了?李琙總是想不明白,不就是做了一個法官該做的事嗎?為莊若蝶伸張了正義,為什麼她寧願放著重回上流社會,被堂堂退休大都督收為幹孫女,然後再嫁個好人家的好事不要。寧願做了奴婢,拼死拼活都要跑回自己這裡?李琙是個好人,但他不傻,莊若蝶的心思也明白,就是想跟自己呆在一起。

還有陳情,從她捨身為自己擋一箭的時候起,李琙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意。自己又做了什麼了?不就是做了回好人嗎?陳情幽怨的眼神,就如千萬支利箭『射』向李琙,讓他無法招架,可能天下沒有男人能夠頂得住一個美女整天價用這種眼神看著你。有時候李琙一激動會恨不得撲上去將她摟住,狠狠地親上一口,然後大喊:我愛你。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樣做。

女人們不是都喜歡壞男人,幹嗎偏要喜歡自己這個老實巴交,被許多人咒罵,怕老婆的男人呢?看來時代不同了,女人價值觀的判斷就會不同。

李琙嘆了口氣,坐在院子裡傻乎乎地數著星星。他突然有一種莫明其妙的恐懼,莫非那輩子自己的荒唐所為傷害了幾個女人,他們的靈魂跑到這個世界來追債嗎?李琙不敢往下想。

青府臺在針氈上坐了三天,終於等來了下一期報紙,總算讓宰相大人長舒了一口氣。這期的頭版頭條題目是——“二百青樓,奼紫嫣紅”。這個令人噴飯地標題令瞿遠感到一陣輕鬆,至少李琙沒有愣頭青似的繼續深入發掘報道。瞿遠看著“京都新報”的大字標題,簡直服了李琙,這小子竟然把觸角伸向了男人們趨之若鶩,但又都不敢明確拿到檯面上說的青樓事業上。瞿遠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名花花公子,青樓歡場沒少出沒。就算現在年老了身居高位,一年到頭也會有兩次秘密去喝喝花酒。所以他對這些自然知道。

這個專題,在應天再度引起了轟動,全城的大老爺們對奼紫嫣紅的應天娛樂市場的興趣是那樣濃厚,大街小巷無人不在談論著這個話題。終於有人將這個大家日思夜想卻羞於提及地話題拿到光天化日之下高調宣揚。

相反的是,那些儒家的衛道士看到之後,頓時炸開了鍋,以京城大儒白斯文為首的江南學派的儒生們被這種光天化日之下娛樂,撥撩得心急火燎。可是除了在他們自己的圈子裡罵罵廣陵散人之外,也沒有其他途徑可以對“京都新報”進行反擊。實在無奈的情況下,他們狗急跳牆在某些酒樓的留言告示板貼出了反擊文章。白斯文痛陳廣陵散人誨『淫』誨盜,有傷風化。見白斯文挑頭,那些儒生立馬群起而攻之。第二天京城各大酒樓食肆地留言板都貼出了大字報,嚴厲批判廣陵散人。

可是廣陵散人理都不理,翌日出版的報紙,繼續奼紫嫣紅的報道。而且廣告也開始換上娛樂場所,諸如什麼翠蝶樓近日引進新鮮江南水仙花一批,另有少量江西鮮嫩杜鵑、湖廣芙蓉歡迎各位賞花云云。

食『色』『性』也,京城眾多閒著沒事兜裡有錢的閒人,幾乎已經將“京都新報”奉若經典。第二期一出版,誰還去看那些儒生寫的酸文,幾片可憐地大字報在人來人往的留言板前揭皮掉角,很快飄落地上。千萬只腳一踩而過。

表面上繁花似錦的應天城,卻暗流湧動。在一個沒人注意的傍晚,當老少爺們拿著報紙紛紛湧向各大青樓之時,一溜囚車進入太平門,這一支龐大地車隊在燈火搖弋之中沒有引來過多的圍觀。前浙江布政使黃淮坐在頭一輛囚車中,浙江案最後的高『潮』即將上演。

一封匿名信不知道什麼時候扔進了印刷作坊的院子,匿名信被一名上班的工人交到負責管理內務的莊若蝶手裡。莊若蝶一看,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僱了輛馬車跑回李家。叫醒了李琙。

這兩天李琙難得休息,稿子的事有程爵負責。內務有細心的莊若蝶擔著,印刷坊也有小張曜照看,自己終於有了睡懶覺地機會。誰知道才到辰時又被莊若蝶叫了起來。李琙梳洗完畢,接過莊若蝶手中的信箋,信中內容令人頭疼不已。原來這封信講的就是浙江三名國士會議員賄賂黃淮的密事,其中有遼王小舅子富陽侯郭銘之後郭威,信中記錄了郭威前後十次賄賂黃淮的詳細情況,累計達到十七萬重寶;其次是來安伯練子寧之後練升賄賂黃淮十萬重寶的情況;最後一個是前浙江都指揮使仙居伯劉凌的孫子劉吾塵賄賂浙江官員八萬重寶。除此意外,裡面還列舉了浙江國士會所有議員在此次決堤之後兼併的土地數量,人人沒有落空,最少一個國士都兼併了幾千畝地,最多地達三萬畝之多。

參與浙江案地時候,一來李琙缺乏經驗沒有想起追究行賄者,二來他被分配調查的專案是決堤案,所以李琙並沒有接觸過行賄者地案情。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行賄者中竟然還有國士會的人。根據前生的經驗,李琙搞不懂為什麼這些人要去找『政府』官員行賄,說不好聽的,議員本身就是『政府』的對裡面,『政府』官員見了議員還要讓著三分。

看來遼王之後的的新政的確改得莫明其妙,空有西方議會民主的外殼,卻沒有了其中的內涵。議員行賄『政府』官員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但李琙也知道這份匿名信的分量,雖然無法證實其中內容,但根據一般經驗,這種事多數不假。但這封信是什麼人送來的,送信的目的是什麼?李琙真的無法吃準。他不是三歲孩子了,在浙江案即將進入最後階段的時候,京城政局之緊張絕對不會因為自己報紙惡搞的“娛樂特刊”減弱,在與程爵,大舅子他們不時的喝酒聚會中,多少都會透來一些朝廷的事情,李琙也感到其中味道。

李琙覺得這個事不是自己一個人能決定的,立刻穿好衣服,上了車駕和莊若蝶一起趕回印刷作坊,另一邊派出幾個下人去把自己大舅子請過來商議,此事可大可小,他也不敢找太多的人。

等大舅子趙衡之一來,李琙就將匿名信給他看,看完他的神情和李琙一樣驚訝。對著李琙問道:“這個可是個燙山芋,妹夫打算怎麼辦?”

李琙搖頭苦笑:“不就是因為覺得棘手才把大哥請來商量嗎?”

程爵在一旁早就沉不住氣了跳起來道:“這些國士老爺們平日一個一個裝得跟紳士,可背地裡乾的盡是這樣誤國殃民的勾當。瀾芳兄,不用考慮了,下一期報紙的頭條就是它了,將這些人的嘴臉揭『露』出來。”

李琙沉『吟』不語,那邊趙衡之說話了:“郭威是什麼人?郭銘之孫,遼王正妃郭氏的親外甥孫子。郭銘是遼王起家的親信,靖難之後首任戶部侍郎,在朝廷推行遼東新政,政績顯赫,特別是開創全國海關,為朝廷增加賦稅無算。作為遼東元老宿將,他們郭家在新黨之中勢力浩大,而且又有遼王這層關係,誰動得了它?

練升來頭也不小,練子寧是當年擁戴先帝睿宗登基的功臣,平定靖難也有大功;至於劉吾塵是浙江地頭蛇,先祖在軍中頗有勢力,也是當年平定靖難的功臣,瞧瞧他們先祖的爵位就知道了。”趙衡之話裡話外意思非常明顯,說完白了程爵一眼。

李琙遲疑了一會,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吭聲的莊若蝶突然道:“公子,奴家能說句話嗎?”

李琙點點頭,莊若蝶道:“奴家以為,此事公子不能出頭。剛才大舅老爺說了三位國士的情況,郭威是新黨的嫡系,練升又是舊黨家族,還有劉吾塵家和軍中有所牽扯。如果大人貿然將三人的事見報公之於眾,一下子就得罪了朝堂之中最有勢力的三方。此其一也。

其二,公子想過沒有,為什麼這封信要給大人?送信之人目的為何?以奴家之見,送信之人有些不善,雖然他的所為彷彿與蕭大哥同路,但奴家偶爾聽公子說過,浙江案一眾犯人已經被押解入京,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關於案子的密聞給了公子?而且知道這些密聞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人,公子請看,裡面對於行賄的數目記錄得十分清晰,應該是確有其事。奴家覺得此人此時將這個東西給公子,是想利用公子將事情透過報紙宣揚出去;甚至有可能是公子因浙江案而得罪的新黨之人,想借此陷害公子也未必。”說完莊若蝶怯生生看著在坐幾位公子。

李琙看看趙衡之,趙衡之看看程爵,三人眼睛裡交換著同一個資訊:她的分析怎麼這麼透徹,如此老練?

看著三人吃驚的樣子,莊若蝶臉刷就紅了,嘴裡嚅嚅道:“奴家胡說的,三位公子莫要見怪。”她以為自己說錯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