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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吏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6)

作者:屋頂騎兵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6)

第二十二章 石破天驚(6)

對於趙衡之這樣的老江湖,對於這份匿名信的份量自然十分清楚,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其中存在的問題。

至於李琙就更加敏感了,自己的報紙創刊才多久啊,這個時代的人怎麼那麼靈敏就感覺到可以利用報紙釋出訊息呢?匿名信的內容如果公佈了,對於應天詭譎的政局而言將會產生多大的衝擊。李琙不敢多想,因此對於程爵提出的發表的建議,本來就不予以考慮。

只是他們兩人沒有像莊若蝶那樣十分迅速地做出了分析,所以才對莊若蝶驚詫莫名。莊若蝶話音剛落,程爵使勁搖搖頭,李琙和趙衡之兩人則狠狠地點了點頭,趙衡之一臉驚訝地道:“莊家小妹子好見地啊,分析得頭頭是道。”莊若蝶臉更加紅了,下巴貼在胸口上,再也不敢說話。

程爵仍然固執地擺手搖頭:“瀾芳,這封信的內容為什麼不能登載?我看說得全是實情,咱們當初辦報的宗旨是什麼,難道你忘了嗎?”當初當李琙提出報紙的概念時,他就曾說過,報紙是一種話語權的體現,而“京都新報”的宗旨應該站在人民的利益上,對一切損害人民利益的人和事做無情的揭『露』,匡正朝廷官府的過失,為民眾說話。

這個宗旨的提出得到了,程爵、魏星和嚴倫等人的高度贊同,雖然後兩者沒有加入報紙一起幹,但也同意成為報紙的特約撰稿。程爵科舉考試又落地了,目前沒有什麼事做,很積極地加入到報紙的創辦之中。現在他提出了李琙當初的辦報宗旨,就是想提醒李琙不要忘本。

聽程爵說完李琙頭都大了,雖然他並沒有放棄媒體監督『政府』的理念,但這次直覺告訴他不能做。李琙臉『色』陰沉,雙手撫『摸』著漂亮的釉裡紅壓手杯陷入沉思。程爵焦急地盯著李琙。等待他的決定;趙衡之一直姿勢悠閒地坐在那裡,他不想替妹夫做決定;莊若蝶更加無話可說,水靈靈地大眼睛緊緊盯著李琙。

這也許是回到這個時代之後李琙要做出的最艱難的決定,莊若蝶案、假幣案最後到浙江案,李琙並沒有太多的顧慮。無他,無知者無畏,當他不清楚這個時代的問題,當他沒有真正融入這個時代的時候。他沒有畏懼,只有全力地去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

但當他辭官的時候,李琙第一次感受到了無窮地壓力,在自己的兩側都有一種正義力量在喧囂,一面是由他的前輩穿越者建立起來的朝代,這個朝代與眾不同,正在一代代仁人志士的率領下,一步一步朝開放、民主、正義推進;但另一側卻是在不完全變革中夾縫求存的百姓們。他們在新政的大旗下獲得了一定的利益,思想也得到一定地解放。但資本主義經濟形態的萌芽如同一頭來自異世的怪獸與中國傳統的舊勢力結合,張著血盆大口吞噬著百姓的骨血。自己地良心決定了他不能放棄民眾的訴求,但另一面假如他過於急躁的話,有可能損壞遼王經過幾十年心血確定下來的根基。

最終在兩難之中。李琙學會了妥協,辭官是那個情況下最好地應對方式,這也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妥協。

特別是李琙在與魏星、程爵他們的交流以及自己親身體會之後,他已經發現了這個時代的問題所在。於是李琙選擇了以在野的方式,以報紙的方式堅持自己的理想。但人生總不會一帆風順,現在命運的岔路口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在這種他再度面臨選擇,是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還是在妥協中鞏固自己地力量呢?

李琙緩緩說道:“我注意到匿名信裡全部指向了浙江國士會的議員,特別是購買過浙江田畝的這些議員們,幾乎每個人身上都不乾淨。我突然在想一個問題。大國士會選舉只有一個月了,如果這個時候揭發了浙江國士會議員的醜事,誰會是最大的獲益者。”

此言一出,小小斗室裡再無其他聲音,趙衡之微笑著點點頭,自己這個妹夫終於顯示出一些成熟的味道。程爵漲紅了臉剛要說話,李琙擺擺手道:“士晉先別激動,你聽我說。我可以告訴你。報紙的宗旨我從來沒有放棄。一絲一毫也沒有,它比我的生命還重要。但是堅持自己地理想和宗旨並不代表莽撞。如果此時我們開啟這封匿名信,將它公諸於眾,那麼我們所做不僅不可能為民伸張正義,還可能阻礙更大地正義。而且在沒有搞懂投信者的真實用意之前,我們更不應該輕舉妄動,免得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李琙盯著程爵地眼睛一字一句道:“士晉,相信我,只要條件成熟,這封信裡說的事情,一定會出現在報紙之上。”

程爵拿著信封焦急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如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道:“又是這樣的說辭,一天到晚聽我爹說,忍辱負重,我早聽夠了……”

趙衡之起來拍拍程爵肩膀:“士晉,聽我一句話,這次瀾芳是對的,如果這封信發在報紙上,你們一定會捅大簍子。”

程爵見兩人都這麼說,一怒之下將信扔在桌上,一手拉開門哈哈大笑:“我以為李琙是那個不畏權貴,一心為民的吳江法司,我看錯了,他不過是沽名釣譽,言行不一的小人而已。透過這個事我已經看透了你,別再跟我說什麼理想,說什麼宗旨,都是扯淡。今日我跟你說,我退出了,行不行?”說著摔門而出。李琙還想說話,可程爵已經揚長而去,不見蹤影。

李琙頓時呆在當場,沒有想到程爵竟然是這樣一個撅脾氣,說不幹立刻撂挑子走人。趙衡之對著李琙無奈地搖搖頭,但腳下沒有停三兩步就衝出屋子,邊追邊喊:“士晉,等等,哥哥有話跟你說。”

李琙看著敞開的大門,傻乎乎地呆了半天,直等到莊若蝶怯生生地叫喚:“公子,公子,你這是怎麼了?”

李琙好像過電一般咯噔一下,才回過味來,他茫然地問莊若蝶:“若蝶,我說的都是實話,你相信嗎?”

莊若蝶想都不想狠狠地點點頭:“信,公子說的肯定是對的。奴家相信。”李琙彷彿開釋的犯人一樣緩緩站起來,可回味一想,是啊,在莊若蝶心中,自己說什麼都是真理,問她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