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龍 第235章
第214章 雲從龍,風從虎(1)
秋日懸在江河之上,碧空如洗。
無數走卒在江岸聚集,連江畔樓船上都站滿了各地而來的好事之徒。
祭龍臺外鴉雀無聲,隻有獵獵秋風捲起地面沙塵。
魏無異居中而立,身邊則放著一個鋪著紅布的案臺,上置金盤,呈放一株幹枯藤蔓,賣相猶如枯木雜藤,卻讓在場無數武夫眼熱。
天人門檻,稱得上仙凡之別,入了此門,才配談長生久視、談天下興亡。
若是入不了,壽不過百歲、位不過掌門、勢不出州府、名不出國境,在百姓眼中是一把好手,但在山巔群雄眼底,隻是速生速死的芸芸眾生。
但正如陸無真所說,這座天下是一座蠱壇。
光丹陽一城,一品就有數位,但整個丹州的超品,就隻有一個穆雲令。
天賦不俗韌性過人者,天下間遍地皆是,資源卻註定了隻有其中最強者,才有資格入此門。
如今突破契機就擺在臺上,能在這三江口站到最後,就能拿走,在場武人誰不眼紅?
但可惜,肥水不流外人,魏無異旁邊,還站著一隻護寶妖孽!
魏寅發現謝盡歡到場,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場邊那一襲白衣上。
武道七雄、滿場看客,亦是如此。
武道七雄都是靠本事打上來的武道天驕,眼力皆不差,能看出魏無異傾盡心血養出來的徒弟有多可怕。
不說他們這六個人,就算是魏無異二十歲,遇上了照樣撐不過十招,機緣太厚了。
謝盡歡技法已經強到無可挑剔,但硬實力差距大到了沒法靠技法彌補,還能靠什麼贏?
魏無異心底同樣抱有疑惑,他能看出謝盡歡道行提升了些許,做到了境界佔優。
但他徒弟技法也無懈可擊,雙方都不會失誤,隻能拼根基,這點道行提升,很難抹平硬實力帶來的差距。
不過謝盡歡逗弄著寵物黑鷹,神色坦然自若,似乎完全沒把對手放在眼裡……
魏無異察覺到此戰可能生變數,但想不出會是何等變數,等待所有人安靜下來後,環視眾人:
“青冥劍莊的花女俠,因為門內有要事,難以參與擂臺。為此這場英雄會,由謝小友和拙徒魏寅收尾。
“兩人的實力,諸位也看到了,拙徒勝,應當稱得起‘超品之下最強武夫’;而謝小友勝,武祖之後第一人的稱號,幾十年後恐怕就要易主了。”
武道七雄對此沒異議,畢竟葉聖也是人,十九時最多和謝盡歡打平;而魏寅自幼用監兵神賜溫養體魄、和大乾最強武夫魏無異套招,機緣強到讓人絕望,葉聖來了也得攤手,謝盡歡若能戰勝,葉聖肯定得退位讓賢。
所有人默不作聲,隻是等待著切磋的開始。
在場不少俠女夫人,甚至有點提心吊膽,畢竟謝盡歡俊氣無雙,昨天表現那麼好,要是被一拳頭放倒,多毀形象呀……
南宮燁和步月華姐妹倆,也藏在人群裡觀望,眼底都湧現出幾分緊張。
魏寅作為東道主,赤手空拳躍下祭龍臺,來到了場地中央,對著四方拱手,而後望向謝盡歡。
“咕嘰!”
煤球等著開飯,抬起翅膀拍了阿歡幾下,意思當是——削他!
謝盡歡也沒囉嗦,在眾人注視中起身,解下腰間兩把兵刃,放在了椅子上,僅著一襲白袍走入黃土場地。
“嗡……”
周遭諸多掌門,見狀頓時嘩然。
連武道七雄都坐直了幾分,眼神訝異。
雖然昨天謝盡歡也是對手用什麼他用什麼,贏得殺人誅心,不佔半點便宜,但那是優勢局面。
此時對手明顯機緣厚到不要臉皮,拿兵器都不一定能取勝,還選擇徒手對徒手,這不找刺激?
魏寅身著黑袍立在秋風之中,瞧見此景眼神訝異:
“我拳頭重,謝兄確定不用兵刃?”
踏踏……
謝盡歡走到遍地戰痕的場地中央,神態頗為平靜:
“我最初用槍棒,取一寸長一寸強;後改用刀劍,以技法破敵;再然後不計較兵刃,飛花撚葉即可傷人。魏兄徒手,我用不用兵器都一樣,無非持械贏得更快一些。”
“嚯……”
周遭無數江湖客,昨天就見識過了謝盡歡的年輕氣盛,但這氣確實有點太盛了,他們還在想謝盡歡怎麼贏,謝盡歡就沒想過自己會輸。
魏寅也沒料到謝盡歡狂到這一步,武人用拳腳說話,也沒再囉嗦,雙手自然下垂,而後:
呼~
氣勁透體而出,帶起了周遭沙塵與黑色錦袍。
一股淩然肅殺彌漫開來,配合鋒芒畢露的虎目,看起來就好似一隻殺氣騰騰的兇戾白虎,猝然出現在了江岸之上,甚至驚走了遠處飛鳥:
“嘎啊——嘎啊——”
……
白虎為戰伐之神,主肅殺,這份氣勢就是武夫最純粹的龍驤破煞之氣,能震退世間妖鬼,對常人也有極強難以抵禦的威懾力。
周遭眾人面對這股駭人肅殺,隻覺鋒芒直至眉心,就如同凡夫面對虎嘯獅吼,神魂深處湧現遠古傳承下來的恐懼,哪怕能做到不退,心神還是難以抑制的顫慄。
謝盡歡處於正前方,心頭也出現了根本沒法避免的心悸。
但可能是以前見過威懾力更恐怖的東西,且習以為常,肢體並未因此出現異樣,當下不緊不慢滑開腳步,擺出了一個大開大合的拳架,身形宛若不動磐龍。
嚓嚓~
隨著雙方站定,整個江岸就此死寂下來。
各派掌門屏息凝氣,連武道七雄都下意識往前探身,眼神凝重觀察兩人,想看謝盡歡能撐幾拳。
但接下來的場面,可謂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踏、踏……
魏寅大步如雷前行,在走出三步後,身形就化為一道黑色狂雷,眼神鎖定謝盡歡身形,就好似惡虎穿林撲向待宰羔羊,距離抵近十丈,整個人就往前飛撲:
“喝!”
轟隆——
黃土地面留下環形土浪,圍觀無數武夫,隻能瞧見一條黑線往前激射!
等看清之後,宛若撞城錘般的重拳,已經裹挾駭人肅殺,直擊謝盡歡中門:
嗙——
拳出帶起的拳風,猶如虎嘯山林,氣勢強到讓人窒息。
但謝盡歡面對這種程度的暴力突襲,隻是左手硬攔,右手順勢一記沖拳。
魏寅體魄素質已經超過尋常妖獸,但章法並不潦草,面對謝盡歡連截帶打,幾乎用同樣方式對碰!
嘭——
重拳先行撞入左手!
謝盡歡左臂衣袍瞬間四分五裂,結實臂膀被非人拳勁震出環形漣漪,順著筋肉蔓延至右臂。
而此時全力爆發的一擊沖拳,堪堪落在魏寅左手之上,結果:
轟隆——
兩道拳勁一前一後,連續落在魏寅抬起掌心之上!
饒是魏寅有所預估,左手還是以奔雷之勢砸在健碩胸膛,胸口黑色衣袍炸裂,背心布料被拳勁貫穿,轟出一個臉盆大的窟窿!
嘭!
衣袍炸裂聲中,魏寅整個人後仰飛出,砸在了黃土大地,如同打水漂般連續摔出三個凹坑。
嘭嘭嘭——
但在消減拳勁瞬間,魏寅就已經改為雙足落地倒滑,單手扣入黃土,拉出一條長槽,一雙虎目湧現幾分驚疑。
沙沙沙……
飛散黃土猶如暴雨,灑向兩人之間的地面。
周遭人群瞬間嘩然,連南宮燁和步月華都目露不可思議,完全沒想到昨天堪比戰神的魏寅,能一個照面被轟飛出去,過程比鮑嘯林還幹淨利索。
連上方就坐的武道七雄,都目露詫異。
所有旁觀者中,也隻有毛毛隨風而動的煤球,眼神波瀾不驚。
畢竟謝盡歡忌憚的隻有‘一力降十會’,餘下之人,哪怕強若神明,磐龍橫崗能站住就能打,惕龍無咎能接住就能贏!
惕龍無咎為內門武學集大成之作,借力打力攻守自如,但存在極限——若是對手爆發高過自身爆發,自然高過了氣脈承受能力,借力打力必然傷及自身氣脈,如果差距太大,能直接被打爆體。
魏寅爆發強過謝盡歡,如此接招必有損傷,但終究能接住!
魏寅被兩拳頭悶在胸口,拳勁透體而過,在背後都轟出個窟窿,不可能比謝盡歡還好受。
如果魏寅隻有這點本事,兩人如此互換拳招,謝盡歡隻用一招就能把魏寅耗死。
但可惜,魏寅是魏無異徒弟,並非隻打磨體魄,不磨煉技藝。
一拳過後,兩人都停滯下來,嘈雜聲也迅速壓下。
在座武道高手,發現謝盡歡道行漲了些許,似乎能打,都精神起來,知道一場惡戰即將拉開序幕。
“呼……”
魏寅單手撐地如伏虎,胸口出現了一個烏紅拳印,眼底並無驚詫,隻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興奮,在凝視謝盡歡一瞬後,緩緩站起身:
“在場所有同輩,也就謝兄配當我的對手。不過僅靠此招,還不夠。”
呼~
說話間,魏寅渾身提氣,周身三寸似有無影無形的氣團浮現又消失,若非飄散沙塵瞬間凝滯又繼續下落,根本沒法被肉眼看見。
南宮燁瞧見此景眉頭一皺,剛升起的欣喜就蕩然無存:
“龍息無象?”
步月華目光凝重,微微頷首:
“監兵神賜都給了,怎麼可能不教這種壓箱底的本領,謝盡歡能接住,都沒法破招,這場懸了。”
——
還有兩章晚些發,現在確實沒寫完,這章都沒精修,先發出來了or2!
(
第215章 雲從龍 風從虎(2)
龍息無象,乃魏無異從武道神典中參悟的獨門絕學,分類算護身罡氣。
但與正常隻能防流矢、氣勁餘波的罡氣不同,此訣是以超凡的氣機掌控力,讓真氣在體表瞬時凝聚,形成難以穿透的防護層,等同於‘磐龍橫崗’外放,兼具霸體和罡氣的效用。
因為封鎖周身所有區域,會讓自己也沒法移動,且消耗過大,為此真氣是在受擊點瞬時凝聚,收放、範圍皆隨心意,屬於目前武道最頂尖的罡氣法門之一,也是魏無異成名之作。
謝盡歡的遊龍盤山可以連守帶攻,也是極強的招式,但對付武夫作用不大,面對龍息無象,如果再借力打力,自身隻會被不停震傷,不存在任何勝算。
在場行家都能看出門道,目光集中在謝盡歡身上,想看此子還能掏出什麼壓箱底的本領。
謝盡歡也不負所望,略微打量對手過後,平淡道:
“這招也算名震大乾,不過破綻太大,算不得上乘法門。”
“嗯?”
這次不光圍觀武夫,連南宮燁都驚了下,暗道:
死小子,你怕是有點飄哦!
這是魏無異的成名絕學,魏無異就站在臺上,你當面說人家不算上乘?
魏無異眼神確實也有點複雜,本想接話,但場合不對還是算了,隻當童言無忌。
魏寅作為徒弟,聽見這話自然怒目,冷聲詢問:
“謝兄話不要說太滿,此招大乾江湖公認萬法難破,在謝兄眼裡還不算上乘?”
謝盡歡雙腳滑開,重新擺出穩如磐石的拳架:
“武夫以罡氣籠罩周身三尺,是為了無縫防護、不影響自身活動,也不用分心想著怎麼防。龍息無象確實精妙,但過於考驗經驗技巧,失了‘大巧不工’,想做到萬法不破,首先得腦子跟得上。
“施展龍息無象,必須先捕捉對手軌跡,還得控制範圍,不影響自身行動,防護力確實無出其右,但沒防住,那就和沒有一樣。”
魏寅知道龍息無象吃技巧,但不認為謝盡歡能強到讓他腦子跟不上,平淡回應:
“此言從葉聖嘴裡說出來,我和家師無話可說,但謝兄說這話,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旁觀眾人乃至武道七雄,也覺得謝盡歡有點太目無老登。
畢竟嘴上指點江山誰都會,但想破此招,得能把魏無異師徒打得找不著北,同輩誰有這個實力?
謝盡歡也沒和眾人解釋,身形凝滯一瞬後,改為先行搶攻!
轟隆——
周遭圍觀武夫,隻見站在原地的白袍身形,幾乎是直接消失在原地,重踏轟鳴沖來同時,遠處就響起了一聲拳風破氣的悶響:
嗙——
魏寅密切注意著謝盡歡身形,但這次突襲,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幾乎是謝盡歡剛有起手動作,一記力道非人的重拳,已經來到了心門之前。
魏寅不躲不避,提氣封鎖心門,同時重拳出手轟擊胸腹。
但面前的白袍人影,就好似換了個人,偏頭躲閃同時,看似沒法變招的重拳,半途彈開化為手刀,猶如無骨遊蛇,在身前三尺之內左右旋繞,硬生生拐出六個彎,最後一腳踩在他腳尖上,瞬間把鞋子踩入地面半尺!
“嘶——?!”
魏寅全身心捕捉手刀落點,完全沒料到謝盡歡這麼狠辣的蛇形刁手是佯攻,當即後拉抽腳,卻見謝盡歡抓住空子重擊咽喉,當即反手拆招。
結果謝盡歡就和眼瞎一樣,目光望向右邊,忽然一拳重擊左邊空氣,半途又變招手刀掃頸,然後不知怎麼地就踩中了他右腳……
???
你在打啥?!
魏寅眼珠亂晃,瞬間被這一頓亂拳,逼得亂了章法。
而周遭人群隻聽到一聲悶響後,魏寅就開始手舞足蹈,黃土大地上炸響了一串炮仗:
嘭嘭嘭嘭嘭……
圍觀眾人九成都看不清動作,隻能瞧見魏寅衣袍褲腿瞬間粉碎盡碎,健碩胸膛乃至肩臂,不停出現拳、掌、指鑿出來的凹坑,皮肉尚未彈起另一處又浮現。
而號稱萬法不破的龍息無象,形同無物,一下都沒攔住。
魏寅連遭重創且戰且退,雙臂如同重錘,試圖轟擊面前白影。
但謝盡歡步伐堪稱詭異,雙手猶如奔雷,看似一碰就倒,但又偏偏每下都能連拆帶打。
嘭嘭嘭嘭……
場內悶響聲不斷,因為是以快制敵,聲勢並不算驚人,但速度快到兩人好似三頭六臂互相攻防。
武道七雄瞧見此景,初以為謝盡歡亂打,但隻是看了幾招,就發現這王八拳不對勁。
雖然看似毫無章法,卻又招招必中,隻是打的地方並非要害,沒造成有效殺傷。
魏無異曾經在葉聖手底下讀過書,閱曆深厚,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麼流派:
瞎眼劍法!
雖然謝盡歡在用拳掌,但核心明顯和雙聖葉祠的成名絕學一模一樣——不求重創要穴,隻求出其不意,對手能預判的最優解全都不用,專打意料之外,哪怕隻能羞辱對手,沒有任何傷害。
這門絕學沒有招式,練的是見招拆招的閱曆反應、思路演技,且不單純是‘無招勝有招’。
無招勝有招,是靠絕對經驗破招取勝。
瞎眼劍法是追求‘出其不意’,靠熟練度破壞對手節奏,把對手拖入瞎打領域,再以絕對豐富的經驗戰勝對手,對手經驗越老辣,遇上越難受,能被破招,說明還沒練到家。
而謝盡歡這行雲流水的‘望左打右、聲東擊西、避輕就重、攻上踩腳’,顯然練到家了,葉聖本人站面前,估摸也就打個平手。
此子難不成是葉聖嫡傳?!
魏無異仔細觀察,越看越像,就這手法、演技、思路,和葉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說葉聖沒陪練個幾千場,他絕對不信。
而魏寅眨眼間被擊中幾十下,雖然沒傷筋動骨,但人都看懵了!
謝盡歡亂打,他不能跟著亂接,隻能規避要害往後拉扯,試圖尋覓破招之法。
但這門武學是葉聖嘔心瀝血之作,謝盡歡在仙島血戰過幾千次,摸出的此招唯一解,就是‘對琴彈牛’,不去想拆招破招,靠絕對力量和速度硬撼中門,接的住我死,接不住你死,想著和葉祠見招拆招,那是自取其辱。
雖然謝盡歡忘記了那段經曆,但錘煉的功夫還是在身上。
而事實也不出所料,魏寅功底強到令人發指,但面對這種完全違反武道常識的偏門路數,很快出現了應接不暇之感,眼見謝盡歡再度一記直拳,當即抽腳,結果:
嘭——
重拳轟擊胸膛,帶起一聲爆響。
拳鋒下陷寸餘,氣勁透體而入,讓眼神錯愕的魏寅再度倒飛而出,摔在了黃土地面上。
嘭……
嘩啦啦……
身形滑停又翻起,場地周遭鴉雀無聲。
九成人都沒看懂路數,隻看到魏寅手舞足蹈,然後就飛出去了,完全不明所以。
武道七雄卻能看出這應該是葉聖一脈的路數,兵行詭道、防不勝防,但想出師,首先得有洞觀全域性的能力,把對手帶著走,差之毫釐都是花拳繡腿,葉聖一脈也就瞎登吳諍練出了點名堂。
發現謝盡歡還會這一手,在座幾位龍頭不免訝然,畢竟這章法說不上剋制龍息無象,但魏寅腦子明顯跟不上,這說明經驗技法上存在差距,若是不能以力破局,這局幾乎沒勝算。
謝盡歡也沒再追擊,隨手扯下了身上的破布條,露出了線條完美無瑕的胸腹肩膀,引來小姐夫人一陣“喔哦~”,眼底略顯失望:
“監兵神賜養了多年,若隻能壓我不到半品,那此物也談不上大機緣。”
“呼……”
魏寅翻身站起,渾身多處青紫,眼神再無開戰前的輕視。
在凝視謝盡歡一瞬後,魏寅呼吸逐漸粗重,渾身肌肉鼓湧,雙目化為血紅,猶如被激怒的惡虎,散發出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氣,宛若千軍萬馬兵臨城下:
“剛才隻是和你過過拳腳,你想看監兵神賜是何種威能,給你見識見識也無妨。”
說話間,魏寅氣勢越來越盛,周身似有難以目視的無形之物蒞臨,漫天風沙被卷動,遠望去就如同一隻烈虎俯身,雙目與魏寅一雙虎目重合,望向遠處的渺小人影。
“嚯……”
此情此景,不光讓周遭武人錯愕,連煤球都縮了縮脖子,似乎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
南宮燁本來還覺得魏寅懸了,瞧見這架勢,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魏寅剛才是捨不得損耗有減無增的神賜之力,隻用溫養的體魄對敵。
此刻才是正兒八經的白虎上身,不說戰伐之力,光氣勢已經足以鎮鬼驅邪,讓芸芸眾生膽寒。
謝盡歡剛才隻能靠技法取得優勢,沒法重創這頭猛獸,而如今以肉體凡胎直面半神,一力降十會之下,勝算趨近於無了。
步月華見此也輕輕歎息了一聲。
魏無異知道監兵神賜的力量,或許是想彰顯一下老輩氣度,此時插話道:
“謝小友論技法,遠在拙徒之上,隻是差了一份機緣。若來日得手此物,未嘗不能再奪魁首。”
魏無異這也不算半場開香檳,畢竟魏寅是六歲起用監兵神賜溫養體魄,除非謝盡歡也是六歲得監兵神賜,不然十二分力打十分,技法再逆天也枉然,磐龍橫崗已經站不住,真動手就會變成皮球,被打的到處亂飛。
謝盡歡履曆是明的,十六歲前都在京城生活,武道八品不可能有此機緣傍身,唯一翻盤點,是近三年湊齊了一套五老神賜。
但這不可能,憑謝盡歡自身實力沒法湊齊,仙登再寵徒弟,也不會把玄武給後人,畢竟這玩意年輕人拿著用處不大,自己沒了當場駕鶴西去。
魏無異也算見多識廣,實在想不出,謝盡歡還能如何翻盤。
餘下武道七雄也是如此,五老神賜已經是拿一個就能當掌教的頂格機緣,謝盡歡總不能掏個更很厲害的出來吧?
所有人都望著謝盡歡,想看此子會不會知難而退。
畢竟現在認輸,也算贏了武道,隻是輸了一分機緣,雖敗猶榮。
真打起來被當皮球踢,那就有點丟人了。
謝盡歡顯然也有眼力,能看出魏寅周身籠罩的無形之物,壓制力有多可怕,他神魂顫慄都沒法壓住,當下微微頷首:
“這才像掌人間征伐的監兵神君。我本來還想以肉體凡胎試下深淺,如今看來,凡人之軀確實很難撼動五方神君,既如此,我也放開手腳會會魏兄。”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暗道:
哈?你剛才還沒放開手腳?
魏無異則眉頭一皺,心頭暗道不妙。
結果不出他所料,謝盡歡敢來就有底氣,不可能白送他徒弟一場名聲。
所有人舉目望去,可見謝盡歡話落之後,就赤裸上半身,雙手上抬平舉,完美肩背曲線籠罩在秋光之下,周身氣機流轉,寒泉雙眸凝望對面的兇煞虎相,語調清朗:
“龍魂隱脈,血氣沖靈,天罡破煞,光耀七星!瑤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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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雲從龍 風從虎(3)
轟——
話落瞬間,寒泉雙眸銀芒驟閃,周遭隨即揚起飛塵!
謝盡歡身形沒變,整個人氣勢卻節節攀升,遊龍盤山席捲周遭沙塵,以極為精細的氣機掌控力,當空凝聚為一條黃龍,須發飄揚、鱗甲分明,猶如活物,圍繞周身丈餘盤旋。
呼呼……
盤身遊龍是謝盡歡自己捏出來的造型,純粹炫技,但在場數萬走卒,卻切切實實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威壓。
感知並不明顯,就像是一條千裡長龍盤踞天外,此刻睜開了眼眸,看向了這片小如枯葉的三江交彙之地,難以肉眼觀察,卻讓所有人都能切切實實感知到其存在!
祭龍臺附近的武道七雄,隻覺龍威出現瞬間,自己就從雄踞江湖之上的龍頭,淪為了祭龍臺上即將投江的祭品,神情皆是錯愕。
魏無異眼神罕見流露出了一分驚疑,雖然他見過棲霞真人,但當時年幼,肯定沒見過棲霞真人被逼到掏出天賦神通,以至於哪怕身為武道魁首,都沒弄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處於對立面的魏寅,本來肅殺冠絕世間,一雙虎目猶如天上神明俯瞰人間螻蟻。
但在那條黃沙凝聚的遊龍出現瞬間,魏寅目光就轉為了錯愕,饒是神賜加身,依舊難以壓住神魂深處的顫慄,就如同山虎遇真龍,不說虎嘯山林,能不退步,都已經鼓足了作為芸芸眾生的一切勇氣。
大道如日月,而蒼生如蟻!
遠方的同齡人,身上似乎背的不是一條遊龍,而是天地大道、日月滄溟!
所謂五老神賜,各方機緣,隻不過是祂指縫間洩露的一絲靈韻。
蒼生得之可窺長生,但縱然道高千丈壽萬載,爾等立於此方天地之間,又有何資本直面天地神明?!
呼呼……
三江口上風沙席捲,連蛇蟲鼠蟻都靜默無聲。
謝盡歡以神氣境後期的修為,駕馭著周身丈餘飛沙,黃沙龍首望向對面遍體鱗傷的武夫:
“拼武道我陪你,拼機緣我也陪你。來吧。”
雖然是炫技凹造型,但那道靜若寒潭的雙眸,卻好似雄踞九天之上仙佛,橫眉冷對人間萬子。
“呼……”
魏寅氣息猶如猛虎喘息,望著對面背懸遊龍的年輕人,竟是心生三分膽怯。
畢竟他剛才已經嘗試過,那雙頗為平淡的眸子裡,一直寫著——如果你我同有十分力,你甚至不配碰到我的衣角。
他仗著天賜機緣,可以碾壓三江口所有同輩。
而謝盡歡哪怕不靠天賜機緣,依舊可以靠技法做到同輩無敵。
如今都掏天賜之力,謝盡歡隻要能站住,就有把握靠技法碾壓。
而他即便機緣強出三分,除開以力破局,還剩什麼資本?
魏寅呼了幾口氣,在凝視良久後,還是在師門榮譽驅使下鼓起膽氣,發出一聲怒喝:
“喝——”
怒喝猶如虎嘯山崗,整個人隨之飛撲而出,速度驟然拔升至極限。
但謝盡歡動用老龍推車,單項提升不大,但力量、速度、提氣、反應均有增幅,疊加在一起,就是龍蛇之變!
眼見魏寅動身瞬間,謝盡歡身形就已經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條尚未隨風而散的黃龍。
轟隆——
魏寅一拳直接攻中門,把黃沙遊龍擊為碎粉,在後方大地上帶出扇形餘波,氣勁裹挾沙塵,直接飛濺到了外圍席位。
而謝盡歡卻猶如解開束縛的脫韁狂龍,閃身側面渾身肌肉高聳,握緊右手宛若龍拳,裹挾足以讓蒼生俯首的浩瀚威壓,直擊肋側!
嘭——
拳出帶起一聲炸雷!
在座武道豪雄,皆被此拳聲勢所震撼!
魏寅見此臉色驟變,毫不猶豫以龍息無象鎖住肋側所有要害,試圖硬抗這一擊重擊,但……
颯~
謝盡歡右拳彈開,以遠超凡人極限的速度,在咫尺之間如遊蛇竄到,滑入魏寅腋下,一記手刀接寸拳!
嘭——
魏寅身形當即一個踉蹌,尚未反手,右腳就被踩入地底,腳踝幾乎折斷,硬把身形拽住,繼而:
嘭嘭嘭嘭——
拳風密集到連成一線!
魏寅剛才還能勉強硬接,隻是看不懂謝盡歡路數。
此刻則是不光看不懂,還感覺到了肺腑劇震難以招架,眨眼數十拳落在身體各處,皮開肉綻帶起飛濺血霧。
他對轟三次,卻被謝盡歡以磐龍橫崗、惕龍無咎化解,身形硬被捶得往側面飛出!
嘭——
謝盡歡如影隨形,腳步前壓同時,雙手猶如萬道流星,轟擊魏寅身體各處!
連續不斷的暴烈沖擊力,甚至讓魏寅沒法落地,如同被頂在拳鋒上的浮空沙袋,瞬間激射到了場地邊緣。
轟隆隆——
圍觀掌門乃至人群察覺情況不對,便往兩側一鬨而散,即便如此,依舊有數人躲避不及,被駭人拳風刮到,震的是兩耳嗡鳴發出一聲悶哼。
嘩啦——
不過眨眼之間,擺在外圍的席位被撞為漫天碎屑。
兩道人影猶如脫弦之箭,激射向槐江支流,陣仗看去猶如一條強龍拖拽瀕死獵物,試圖遊龍歸海,場面兇殘到讓武道七雄都站起身來眼神驚悚。
魏寅被強擊浮空,完全沒法落地,應變範圍就隻在雙手之間,連消帶打不起完全被壓制。
眼見已經被轟出場地,即將墜入江水,雙眸猩紅竟湧現出三分獸性,眉目猙獰猶如惡虎,甚至能看到尖銳虎牙,肌肉虯結青筋鼓脹,雙臂不管不顧以雙風貫耳,全力轟擊對手頭顱!
?!
謝盡歡瞧見對手異象,眼底閃過一抹疑惑。
但勝敗隻在分毫之間,根本沒有心力多想,發現魏寅威勢忽然又暴漲兩成,他當即身形後拉!
嘭——
雙掌交彙,裹挾的強橫氣勁宣洩,甚至掀起了周遭草皮!
魏寅如同被激怒的瘋虎,落地便往前飛撲,試圖一鼓作氣撕碎這對手。
但往前剛踏出不過一步,就聽見一聲宛若魔神低吟的:
“開陽!”
轟——
江岸氣勁沖霄,駭人龍威蒞臨人世,驚散了江中遊魚!
謝盡歡雙目湧現血絲,周身甚至散發出血氣,整個人如同浴血修羅,大步前踏右手如同千鈞炮錘,出手瞬間帶起的罡風,撕扯周遭草葉飛土,如同龍卷裹挾拳鋒,以摧城之勢攻向身前三尺之地。
在座武道七雄,先驚疑魏寅為何忽然氣勢暴漲,又驚疑謝盡歡為何氣勢也暴漲,而後眼神就化為驚悚!
謝盡歡出手這一拳,明顯超過了一品巔峰武夫的體魄極限,一拳出手周身震出血霧,是撕裂了皮肉經脈所至,拳未臨敵自身已經重傷,不可能再出第二拳。
但這一拳的威勢,與代價成正比!
轟隆——
謝盡歡依仗搏殺本能,利用一切可利用資源,強行開了第二關,出手瞬間,直接肺腑內出血,韌帶骨骼幾乎被拉斷。
而魏寅甚至沒看清拳勢,隻覺眼前罡風肆虐,黑龍撞柱般的重拳,已經落在腰腹之上。
匪夷所思的沖擊之下,腹肌下陷,後腰脊柱直接鼓起,仗著監兵神賜溫養的根骨,並未被這一拳轟碎。
但整個人卻雙腳離地,化為一條黑線,瞬間撕裂江岸土地,在遼闊江面上拉起左右分開的白浪:
轟隆——
白浪蔓延到一裡開外的江心,壯碩身形才如同流星砸入寂靜江面!
水花沖天而起,扇形浪潮繼續往外蔓延,直至撞擊到對面江岸,掀動了幾艘停泊漁舟,才往回折返,驚飛了江岸秋雁。
轟隆……
沙沙沙……
一拳過後,沖天水花如同雨點般灑在江面之上,江水激蕩漣波陣陣!
沿江兩岸卻徹底死寂下來,連秋風都好似為之凝滯。
氣勁近乎沸騰的挺拔人影,屹立在江岸邊緣,面前江堤直接被轟出一個兩丈長的扇形豁口,身外除開滾滾江水、懸空大日,再無半點對手人影。
所有人齊齊矚目,眼神從對巔峰武人的驚歎,化為了看到諸天神佛的匪夷所思。
連南宮燁都目露驚愕,畢竟謝盡歡這一拳,就不該是人轟出來的。
人可以壓榨體魄極限,但不可能壓榨到一拳把自己打散架,肢體構造註定了沒這麼大威能,而謝盡歡幾乎是一拳把自己拉爆體。
這毫不意外是超品之下最強一擊,謝盡歡肢體已經趨近半妖,體魄都承受不住的強橫威能,其他人如何駕馭?
魏無異立在臺上,眼底也被錯愕所籠罩。
魏寅來曆特殊,是他嘔心瀝血鑄出來的人間兵器,同境武夫不可能戰勝,如果可以,那對手絕對不是正常體魄,甚至不是吃了天材地寶,這本質上還是強化人之體魄。
而謝盡歡這完全超出了人該有的範疇,妖道都不可能把體魄強化到這種地步。
這是誰養出來的怪物……
所有人都抱著同樣想法,良久無人出聲,唯有目瞪口呆的鮑嘯林,愣了片刻後來了句:
“老夫與此子,交手三十餘招才惜敗?”
“?”
周遭幾位掌門齊齊側目,犬子鮑肥則眼神灼灼,胸膛都挺起來了幾分。
謝盡歡立在江岸之上,看著前方激蕩江水,心頭也驚訝於魏寅的非人根基,在壓下沸騰氣血後,抬手摸了下鼻子,瞧見指尖鮮血,不由眉頭一皺:
“操,真猛……”
撲通——
身形晃了兩下,直挺挺倒地。
“誒?”
三江口頓時響起喧嘩。
南宮燁神色驟變,也顧不得身份問題,連忙跑了過去……
(
第217章 幾人歡喜幾人愁
月起日落,江水激蕩早已平息,沿岸喧嘩卻一直在延續,傍晚一場綿密秋雨,都沒澆滅好事之徒的熱情。
躺在房間中,雨珠擊打窗戶,發出輕微答聲,遠處依稀能聽到嘈雜話語:
“真厲害呀……”
“武祖葉聖,當年恐怕也不過如此……”
“花如月絕對是謝盡歡姘頭,棄權讓男人參賽不說,剛才還第二個跑上去扶人……”
“第一個黑衣女俠是誰?戴著帷帽沒看清臉,不過身段氣質不輸花女俠……”
“還能是誰?相好唄,謝少俠這種人物,搶著寵的姐姐多的去了……”
“謝郎~謝郎……”
……
謝盡歡過度摧殘體魄,尚未倒地就已經斷片,等待神識再度轉醒,所處之地已經是點著薰香的雅緻房間,屋裡靜悄悄,但宅邸外卻好似圍了幾百上千人,也不知身處何時何地。
“咕嘰?”
或許是瞧見他轉醒,烏漆嘛黑的大煤球,落在了枕頭邊上,探頭打量,嘴裡還叼著無聊時拆碎了,隻剩下小半截的枯藤……
“臥槽——?!”
房間裡傳出尖銳爆鳴聲!
謝盡歡垂死病中驚坐起,把混賬奴婢逮住,小心拿起枯藤打量,結果發現就是不知哪兒撿來的破草藤……
煤球見把謝盡歡嚇醒了,就搖頭晃腦叼袖子,示意出去吃飯。
謝盡歡差點被嚇死,發現是煤球瞎搞,才暗暗鬆了口氣,又倒頭躺下:
“冰坨子呢?”
“咕嘰嘰……”
煤球亂比劃了下,也不知道在說什麼,而後就蹦蹦跳跳去了門外,看起來是叫人去了。
謝盡歡稍微緩了下,腦子才徹底清醒,仔細檢查內裡,結果發現筋骨損傷還存在,但內傷治癒大半,估摸是吃了什麼價值不菲的仙丹。
察覺沒有傷及根本,隻是需要休養一段時間,謝盡歡也暗暗鬆了口氣,左右打量,發現正倫劍、天罡鐧、鳴龍槍都放在桌上,呼喚道:
“媳婦?”
“嗯哼~”
床榻裡側傳來回應。
謝盡歡轉過眼眸,卻見燒媚入骨的阿飄,在床榻裡面側躺,手兒撐著臉頰,秋被搭在腋下,香肩玉臂宛若白玉雕琢,身前白花花一片,但被秋被遮擋住了部分……
?!
謝盡歡下意識撩被子看裡面,結果還被摁住不讓,當下隻能詢問:
“這是什麼地方?最後沒出其他事吧?”
“縣城,紫徽山駐地。”
夜紅殤指尖轉著一縷秀發,把擂臺結束後的事情,大略講了一遍。
他一拳轟飛魏寅後,勝負自然見了分曉,紫徽山張觀讓弟子把他送到縣城落腳地休養,而奪魁者的戰利品,則交由了紫徽山張觀,後續會幫忙送去京城。
等到擂臺結束,過來的三教九流並未立刻散去,武道七雄又去風波樓開了個會,不過出現了謝盡歡這邊變數,談的結果應該不是很理想。
魏無異支起這麼大個臺子,顯然不單是為了給年輕小輩發福利。
本來魏無異的想法,應該是讓魏寅打出名頭,讓大乾朝野看到雪鷹嶺未來百年的潛力。
魏無異養出一個足以武道問鼎的徒弟,道門又出了岔子,再不讓魏無異當監正,就說不過去了,畢竟朝廷總不能光想著讓徒弟日後效忠朝廷,卻冷落師父一點好處不給。
結果他這匹黑馬殺出來,搶走所有風頭,未來武道魁首肯定和魏寅沒關系,這算盤自然打空了。
武道七雄見魏無異取得話事人的可能性不高,顯然不會提前獻媚表忠什麼的。
當然,這隻是浮於表面的動機結果,背後還藏著些什麼‘大棋’,當前光看錶象很難琢磨清楚。
等待龍頭會開完後,各大派陸續散去,但江湖走卒並未離開,好些人跑到了紫徽山駐地外堵著,其中半數是好事俠女。
謝盡歡光聽動靜,就感覺自己現在可以出門隨意選妃,不過阿飄在場,不好太貪得無厭。
夜紅殤大概說完經過後,略微打量謝盡歡,忽然挑了挑眉毛:
“今天表現不錯,要不要姐姐獎勵你一下?”
謝盡歡正有此意,側過身來:
“什麼獎勵?”
夜紅殤倒頭躺在枕頭上,擺出任君摘採之色,嘟了嘟嘴:
“嘬嘬~”
?
謝盡歡沒想到鬼媳婦能如此懂事,當下再不客氣,翻過身來,雙手撐著如花嬌顔兩側:
“我真親了。”
夜紅殤“嗯哼~”一聲,然後閉上眸子,略微揚起臉頰等待。
謝盡歡總感覺鬼媳婦不會這麼便宜他,小心湊近試探,結果意外發現,嘴唇真有柔潤觸感,如蘭似蜜……
呵?
謝盡歡眼前一亮,當即不客氣了……
……
踏踏踏……
街面上喧嘩不斷,宅邸內則頗為安靜。
南宮燁安排完門徒瑣事,叮囑所有人不準靠近,也不準透漏訊息後,悄悄端著親自燉的大補湯,輕手輕腳走向客房,煤球則跑去和阿彩單挑去了。
簷外秋雨紛紛,客房內部鴉雀無聲。
南宮燁走到門前,想到謝盡歡今天殊死一搏、遍體鱗傷的模樣,心頭難免有幾分心疼,本以為此時此刻,這小孩子應該有氣無力躺在枕頭上,瞧見她後就虛乏起身,露出一個求表揚的和煦微笑。
但不曾想肩膀推開房門,就瞧見一個沒穿上衣的精壯男兒,雙手撐著枕頭兩側,對著下方空氣……
???
南宮燁腳步猛然一頓,冰山美眸放大幾分,還以為步月華在床上,但仔細一看——床上也沒人呀!
“謝盡歡?!”
“呃……”
床榻上的男子神色一僵,而後就行雲流水改為雙手俯臥撐,在床鋪上起起落落:
“我活動下手腳,剛才走神了……”
“是嗎?”
南宮燁又不是未經人事的小丫頭,剛才謝盡歡那模樣,明顯就是摁著姑娘啵嘴的架勢!
難不成此子食髓知味,在等著我過來……
念及此處,南宮燁都有點不敢進屋了,但瞧見謝盡歡賣力俯臥撐複建,還是走入房中用腳關上:
“你好好躺著,全身拉傷你還在這瞎折騰,胳膊不疼嗎?”
謝盡歡說實話胳膊都快抽筋了,但人倒,勢不能倒,他總得解釋下剛才在發什麼神經,等到冰坨子來到跟前,才收起架勢:
“區區內傷,無傷大雅。你剛才去哪兒了?”
南宮燁也不好說自己是這裡的大當家,隻是把大補湯端起來,用勺子吹了吹:
“去和紫徽山的前輩聊了幾句。你先在這休息一晚,明早紫徽山幫忙把船安排好,我送你回京城。”
說著把湯勺送到謝盡歡嘴邊,想讓這小子補補身子,儀態架勢既像是同學媽媽,又像是冰山媳婦……
謝盡歡心頭大動,不過怕外人發現,先接住喝了口,詢問道:
“花師姐呢?”
“她閑不住,出去逛去了。”
南宮燁餵了口後,還有點疑惑:
“你今天那什麼‘龍魂隱脈……’是什麼神通?”
“就是棲霞真人給的一點機緣,詞兒都是我現場瞎編的,其實不念叨也一樣。”
謝盡歡隨口解釋了一句,看向窗外:
“這裡沒人打擾吧?”
南宮燁眨了眨眸子,略顯戒備:
“你在靜養,正常沒人過來,但若是有事造訪……”
謝盡歡見沒人過來,自然放心了,把湯碗接過來,直接“噸噸噸~”一飲而盡,而後放下碗把冰坨子往過摟。
南宮燁就知道會如此,眼神微冷:
“你做什麼?你有傷在身!”
謝盡歡見此先收斂動作,靠在床頭,拿起火上澆油丸。
“誒?”
南宮燁本來拒人千裡,但發現這小子不要命,當即把把拿著‘馬上鑿坨丸’的手按住:
“你瘋了不成?你現在扛得住?”
“你月末有要事,這毒還沒解開,我躺到月底像什麼話?別擔心,我能行……”
“你行個什麼呀?”
南宮燁雖然和妖女商量好,等拿到朱雀陵機緣後再單挑,但去朱雀陵同樣需要先解毒。她若是讓妖女出手,鐵定被拿捏死,隻能指望這小子。
但謝盡歡傷成這樣,吃再多靈丹妙藥,也得休養兩天,豈能再硬抗火毒。
南宮燁本想嚴詞制止,但謝盡歡今天確實表現驚人,事後誇都不誇一句,難免打擊小孩子信心,在遲疑一瞬後,把藥丸拿下來收好,坐在跟前悶不吭聲,眉宇間流露出一捏捏小嫌棄。
謝盡歡瞧見這模樣,就明白是讓他想要什麼自己拿,當下心滿意足,拉過來靠在懷裡,低頭嘗胭脂,手滑入黑裙衣襟……
“嗚~?”
南宮燁發現此子有點放肆,還想推手,結果這死小子又去找藥,當下隻能閉著眸子默默承受,片刻後就下意識抬起手,搭在了男人肩膀上,袖子滑下,露出了水墨鐲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窸窸窣窣……
——
嘩啦啦……
雨水順著瓦片滑下,形成雨簾,擊打著老街上的青磚。
南北走卒圍聚在茶館酒肆裡,談論著今日戰局,亦有掌門幫主帶著隊伍折返駐地,街面上時而有大隊馬蹄聲經過:
蹄噠蹄噠……
一輛馬車穿過縣城街道,周遭是幾十名鮮衣怒馬的江州幫門徒。
馬車上,黑閻幫梁嶽靠窗而坐,赤裸上半身,胸腹傷口已經包紮,眉宇間滿是愁色:
“以謝盡歡的功底,來日能滅的可不止黑閻幫。此子嫉惡如仇,若是發現徐幫主和南疆有交集,來日必然得理不饒人……”
梁嶽落敗之後,並未離開逃走,而是躲在了江州幫的駐地;畢竟這是大乾的地盤,他身份暴露又受傷,敢踏出三江口,十有八九都被正邪兩道混合雙打,如果不跟著江州幫走,他別想活著回到南疆。
徐觀複能收容梁嶽,是因為兩家有生意往來,他透過海路,用江州低價生活物資,換取南疆低價藥材,兩幫合作暗中走私不上稅,其中利潤可比在大乾跑船高百倍。
黑閻幫是海匪起家,名聲本就很爛,如今謝盡歡放了狠話,要收拾黑閻幫,以其展現的實力,也就一兩年的事兒。
到時候黑閻幫一倒,背後合作商自然水落石出。
徐觀複鬥背景,謝盡歡拿著尚方寶劍;鬥武藝,謝盡歡堪比妖孽,他在武道七雄中排行老麼……
這要是讓謝盡歡抓到把柄,不把他當軟柿子捏個稀碎,順便沒收違法所得,對得起一身俠名?
徐觀複和謝盡歡無仇無怨,但局勢已經寫明瞭,他在大乾開幫派,也不敢對謝盡歡這種朝廷重視之人下黑手,此刻隻是眉頭緊鎖思量。
梁嶽說了片刻,又道:
“世上任何問題,多半都是因為道行不夠高。徐幫主若能更進一步,謝盡歡就算想得理不饒人,也得忌憚‘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火鳳谷異象頻發,鳳凰陵的大機緣今年必然顯世,徐幫主如此道行,應該明白得手此物,有多大益處……”
徐觀複自然明白,五方神賜先不說附帶神效,光是溫養體魄,就能讓他突破根基瓶頸,繼續往上修行。
但五方神賜並非永恆持續,威能有減無增,用的越多損耗越大;像是北方玄武延壽,如果修士真過了壽數極限,道行又太高,延壽損耗遠比溫養體魄損耗快。
結果這就導緻北冥湖變成了‘仙登亂葬崗’,隻要出現,靠此物苟活的老王八,就必須冒頭到場搶奪,大半在那邊殉道,近兩甲子不激烈,是因為巫教之亂老輩幾乎團滅,上位新登又年輕,自身壽數都沒到極限,不想在那邊死鬥玩命。
鳳凰陵的機緣,算是難度比較小的,畢竟‘涅槃重生’聽起來霸道,但人家都能弄死你了,能傻到不順手把這機緣奪走?
為此這神效曆史上就沒見發揮過幾次,威能損耗小,導緻存量比較大,給了低境修士入手的機會。
但存量大,不代表效用比其他幾樣差,如果訊息為真,什麼人下場都有可能。
徐觀複冒然出關尋寶,要是不小心被司空老祖逮住,弄不好就得變成‘七雄傀儡’,被司空老祖日夜鑒賞把玩……
但謝盡歡過幾年成長起來,若真找他麻煩,他道行不夠,就連血濺五步的資格都沒有,隻能任人拿捏……
徐觀複斟酌良久後,詢問道:
“你們確定訊息屬實?”
梁嶽點了點頭:“十有八九屬實,幫主也是偶然發現,目前動靜還沒傳開。以徐幫主的道行,應該能提前深入,得手不難。”
徐觀複沉默一瞬,輕輕點頭,沒再說什麼。
……
咕嚕咕嚕……
馬隊跟隨車架,駛出江岸鎮,在港口登船南行而去。
而城牆上,步月華頭戴帷帽立在雨中,用千裡鏡觀察著江州幫的動向,發現梁嶽藏在隊伍中,不停和為首之人低語,不由皺眉,略微斟酌,折身往紫徽山駐地行去……
——
阿關時速真就八百字,昨天把今天的更了,導緻今天要寫今天的,還得寫明天的,字數有點少,抱歉or2!
(
第218章 回京
沙沙沙~
雨打飛簷,門窗緊閉,房間內寂寂無聲。
身著黑裙的女俠,在床榻前跪坐,冰山臉頰帶著一抹楓葉紅,目光瞥向別處,悶不吭聲。
謝盡歡坐在在床邊,抬手輕撫墨黑秀發與冰山臉頰,本來樂在其中,但趴在錄影的肩膀上的阿飄,忽然抬起眼眸望向門外:
“哦喲~你準備讓花師姐蹲那兒?”
?
謝盡歡還真順著阿飄思路琢磨了下,覺得花師姐可以靠左邊,右邊還能摟個婉儀。
不過馬上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連忙把冰坨子往起拉:
“快快……”
南宮燁怕被門徒發現她這紫徽山掌門,竟然偷偷欺負攆小孩,一直都在望著門口,聞聲幾乎是光速起身合上衣襟,繼而一把將謝盡歡摁在了枕頭上。
吱呀~
下一刻,房門就被推開。
步月華無聲無息出現在門檻,帷帽上沾著些許雨跡,先是狐疑打量床榻,見南宮師妹在床邊掖被子,謝盡歡則被裹成毛毛蟲,疑惑詢問:
“師妹,你在做什麼?”
南宮燁心懸到嗓子眼,但冰封千裡的氣態維持的毫無破綻:
“剛喂他吃了點東西,怎麼了?”
吃東西……
你喂他吃的什麼?
餵奶……
步月華不相信兩個人關著門窗,就隻是在喂飯,目光又望向謝盡歡。
謝盡歡被冰坨子當小孩照顧,心底稍顯尷尬,不過神色如常:
“花師姐,你回來了,起身不方便,你別介意。”
“無妨……”
步月華確實沒看出什麼問題,也打消了雜念,把門關上,步履盈盈來到跟前:
“黑閻幫的梁嶽,和江州幫徐觀複一起離開,兩家背後肯定有來往。我前些天打探,黑閻幫似乎也察覺了火鳳谷的變故,這次徐觀複恐怕也會下場。”
南宮燁站直身形,眉頭一皺:“地底陽火太重,道行再高,也會被限制感知,徐觀複下去和我們下去沒區別,隻要別碰頭就行。”
步月華搖了搖頭:“話是如此,但我們是扛不住陽火,才隻能二九天之後下去,徐觀複道行比我們高得多,應該冬至就能深入地底,甚至更早。比我們先走九天,他萬一走運撞見了怎麼辦?”
“也是……”
……
謝盡歡躺在枕頭上,本來還想參與討論。
但兩個氣態各有千秋,但同樣傾國傾城的大車,就這麼在床頭交流,冰坨子背對他,渾圓挺翹就在視線前方,花師姐更過分,雙手疊在腰間,說話時習慣到處走,水藍裙擺搖出了輕熟女人該有的風韻……
這也就罷了,謝盡歡把目光轉開,結果一直沒消失的阿飄,見冰坨子忙著,沒法幫他排憂解悶,就躺在跟前,手兒探入被褥,幫他續火。
臥槽?!
謝盡歡察覺不對勁,連忙望向善解人意的阿飄,眼神欲言又止,意思估摸是——好姐姐,別搞我,我受不了的,這被發現不得身敗名裂……
步月華可能是察覺到謝盡歡氣息不對,轉過頭來:
“謝盡歡,你覺得呢?”
謝盡歡迅速把頭轉回來,神色就如同被壞姐姐從桌子下面調戲,還得強裝鎮定開會的冰山男總裁:
“我覺得很好。”
“啊?”
步月華眨了眨眼睛,桃紅美眸帶著幾分茫然:
“徐觀複拿到機緣,對我們還有好處?”
南宮燁也是莫名其妙回頭:
“你是不是聽岔了?”
“呃……”
謝盡歡中了鬼媳婦‘魅魔探爪’,都沒聽清兩人剛說啥!
等阿飄提醒後,謝盡歡才故作鎮靜強行圓話:
“我是覺得花師姐的想法很好,這種事情,就得先算盡一切失手可能,才能萬無一失。”
南宮燁雙眸微眯:“你意思是我想法不夠周全。”
步月華眉眼彎彎:“這還用問?不然他誇我做什麼。”
哎喲我去……
謝盡歡被三頭堵,強壓心緒平和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嗯……徐觀複能提前進去,咱們也能想個辦法提前進去,你們可有辦法?”
南宮燁和步月華若是有辦法,夏天就把機緣拿了,豈會等到現在。
鳳凰陵的機緣,是凝聚到極緻的五行之火,沖開了地殼形成裂縫,其中充斥至陽氣機,越往深處走越重,直至肉體凡胎難以承受,隻有冬天才有可能進去,區別無非修士道行高,抵抗力強,進去的可以更早一些。
兩人面面相覷,顯然都沒法子。
不過好在謝盡歡也沒問兩人,旁邊幫忙‘續火’的鬼媳婦,稍加思量回應:
“有。去把‘陰陽尺’借來,直接禁陽,姐姐給你們帶路,隻要跑得快,回來說不定還能趕上登基大典。”
陰陽尺是丹鼎派仙器,功效是樸實無華的大範圍禁魔,讓對手難以借調天地之力。
雖然理論上可以遮蔽陽火,但仙器也得看是誰在用,謝盡歡拿著正倫劍,也沒多大威力,拿陰陽尺恐怕也差不多。
謝盡歡略微琢磨,覺得這也是個法子,回應道:
“陰陽尺有可能禁絕五行之火,咱們盡快趕回京城,我去借一下試試,可以的話,咱們盡快出發。”
南宮燁眨了眨眸子,覺得這法子是可以。
但陰陽尺是丹鼎派祖傳仙器,在正倫劍出現之前,整個丹鼎派就這一件鎮派之寶,誰當掌教誰保管,陸無真去尋機緣,都不敢‘公器私用’。
畢竟五老神賜沒了,下一甲子還有機會搶,這玩意沒了,那就真沒了,陸無真得成丹鼎派千古罪人。
“陰陽尺是平滅蒼生大劫的聖物,掌教睡覺都得帶身上,恐怕不太好借。”
“我先去問問,指不定可以。”
南宮燁覺得想帶走,除非是看在老掌教棲霞真人面子上,當下也沒多說。
步月華見徒女婿有法子,自然不再打擾,畢竟南宮燁可以留下來陪女婿睡覺,她總不能留下來一起陪床,起身道:
“我再去打探點江湖訊息,你先養好身體。師妹,你好好照顧著,可別兇人家小孩子。”
“?”
南宮燁有面紅耳赤之感,但不敢表露出來,把妖女送出門後,還在屋簷下環視片刻,確定人走了,才回到床榻跟前,看向嗷嗷待哺的混小子,欲言又止。
謝盡歡一直被鬼媳婦幫忙續火,說起來有點難熬,此刻掀開被子坐起身,拉著手:
“繼續吧,我盯著,沒事。”
“唉……”
南宮燁感覺這樣下去,自己遲早被妖女抓現行!
但事情都做一半了,總不能撂下不管,半推半就被拉著坐在懷裡,雙唇相合,衣襟隨之滑落……
然後沒過多久,就被抱起來到處走……
“謝盡歡!你……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敢起身?!”
“康複運動,小聲點……”
“你放我下來!”
“呵呵呵~這可由不得暮女俠了……”
……
——
臨近十月,天氣明顯冷了幾分。
清晨時分,奶朵手裡拿著一張紙,腳步匆匆帶起波瀾顫顫,快步穿過遊廊,來到了郡主的閨閣外:
“殿下~長樂街那邊出了新詞,專門給謝郎寫的。花影搖風弄月,柳絲拂水含煙。盡歡如夢意綿綿……”
閨閣正屋內,原本各種酒具娛樂設施都已經移開,中堂下掛著個龍飛鳳舞的‘武’字,下方擺著一尊栩栩如生白玉老虎,看起來就像是將門虎女的房間。
羅漢榻上,長甯郡主一改往日國泰民安的貴妃裝束,但也沒著孝衣,而是身著黑錦武服盤坐,周身氣機流轉,頗有幾分武道老祖的氣態。
身側不遠處,令狐青墨白裙如雪,掐子午決盤坐練功,亦是全神貫注。
聽到朵朵的咋呼,長甯郡主略顯不悅睜開眼眸:
“求而不得的怨婦詞,沒什麼好聽的。”
朵朵跑進屋裡,瞧見一本正經的郡主殿下,有點茫然:
“殿下,你怎麼忽然就勤奮起來了?以前不是說勞逸結合嗎,玩歸玩,練歸練……”
長甯郡主以前確實是有機會就開趴,每天隻是按照最短時間,練個把時辰武藝,能忽然轉性,是因為前兩天做了個夢。
夢裡她遇到了個白發仙子,說她根骨驚奇、心智過硬,是個習武奇才,所以借她一分機緣,但日後要還願,如果還不上,機緣就會收走。
她本以為是夢中臆想,結果醒來之後,發現身上有了兩隻白虎……
一隻讓盡歡望眼欲穿,另一隻也讓盡歡望眼欲穿……
長甯郡主聽說過監兵神賜,但從未見過,畢竟一甲子最多出三份,天下諸國所有鳥獸一起爭搶,就算有祖輩傳承下來的,也沒人敢亮出來,大乾明面上知道的,也就魏無異去西戎賣鈎子得了份兒……
結果這麼大的寶貝,在家睡著覺就砸在了她頭上,她要是不抓住機會留住了,怎對得起這份天道垂青?
令狐青墨也一樣,睡著覺師祖忽然顯靈,砸給她一個師父都沒有的大機緣,還不用她還回去,這兩天是覺都睡不著,恨不得和謝盡歡一樣當時間管理大師,一天掰成八瓣兒用。
於是姐妹倆就同時轉了性,在家裡捲起來了,廢寢忘食的練功,把準備酒菜、歌舞的朵朵都給看懵了,暗暗尋思——郡主,您要是用不上我,那我可跟著謝郎跑了……
發現郡主和令狐姑娘變成了不動佛,朵朵有些無趣,但又不能自己花天酒地,隻能坐在旁邊陪著一起練功,望眼欲穿等著謝郎回來。
結果也不知是不是歡喜佛顯靈,如此等待不過片刻,就有丫鬟跑來傳訊:
“殿下,王爺入京了,謝公子也在其中。”
“喔!雙喜臨門!”
奶朵來了精神,嗖的一下起身往出跑,發現‘鬟大欺主’了,又連忙回過身:
“郡主,咱們快去迎接王爺。”
令狐青墨本來心如止水,聽到男朋友回來,直接沒心思練功了,起身就和閨蜜收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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