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235章
第214章 云从龙,风从虎(1)
秋日悬在江河之上,碧空如洗。
无数走卒在江岸聚集,连江畔楼船上都站满了各地而来的好事之徒。
祭龙台外鸦雀无声,只有猎猎秋风卷起地面沙尘。
魏无异居中而立,身边则放着一个铺着红布的案台,上置金盘,呈放一株干枯藤蔓,卖相犹如枯木杂藤,却让在场无数武夫眼热。
天人门槛,称得上仙凡之别,入了此门,才配谈长生久视、谈天下兴亡。
若是入不了,寿不过百岁、位不过掌门、势不出州府、名不出国境,在百姓眼中是一把好手,但在山巅群雄眼底,只是速生速死的芸芸众生。
但正如陆无真所说,这座天下是一座蛊坛。
光丹阳一城,一品就有数位,但整个丹州的超品,就只有一个穆云令。
天赋不俗韧性过人者,天下间遍地皆是,资源却注定了只有其中最强者,才有资格入此门。
如今突破契机就摆在台上,能在这三江口站到最后,就能拿走,在场武人谁不眼红?
但可惜,肥水不流外人,魏无异旁边,还站着一只护宝妖孽!
魏寅发现谢尽欢到场,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了场边那一袭白衣上。
武道七雄、满场看客,亦是如此。
武道七雄都是靠本事打上来的武道天骄,眼力皆不差,能看出魏无异倾尽心血养出来的徒弟有多可怕。
不说他们这六个人,就算是魏无异二十岁,遇上了照样撑不过十招,机缘太厚了。
谢尽欢技法已经强到无可挑剔,但硬实力差距大到了没法靠技法弥补,还能靠什么赢?
魏无异心底同样抱有疑惑,他能看出谢尽欢道行提升了些许,做到了境界占优。
但他徒弟技法也无懈可击,双方都不会失误,只能拼根基,这点道行提升,很难抹平硬实力带来的差距。
不过谢尽欢逗弄着宠物黑鹰,神色坦然自若,似乎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魏无异察觉到此战可能生变数,但想不出会是何等变数,等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环视众人:
“青冥剑庄的花女侠,因为门内有要事,难以参与擂台。为此这场英雄会,由谢小友和拙徒魏寅收尾。
“两人的实力,诸位也看到了,拙徒胜,应当称得起‘超品之下最强武夫’;而谢小友胜,武祖之后第一人的称号,几十年后恐怕就要易主了。”
武道七雄对此没异议,毕竟叶圣也是人,十九时最多和谢尽欢打平;而魏寅自幼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和大干最强武夫魏无异套招,机缘强到让人绝望,叶圣来了也得摊手,谢尽欢若能战胜,叶圣肯定得退位让贤。
所有人默不作声,只是等待着切磋的开始。
在场不少侠女夫人,甚至有点提心吊胆,毕竟谢尽欢俊气无双,昨天表现那么好,要是被一拳头放倒,多毁形象呀……
南宫烨和步月华姐妹俩,也藏在人群里观望,眼底都涌现出几分紧张。
魏寅作为东道主,赤手空拳跃下祭龙台,来到了场地中央,对着四方拱手,而后望向谢尽欢。
“咕叽!”
煤球等着开饭,擡起翅膀拍了阿欢几下,意思当是——削他!
谢尽欢也没啰嗦,在众人注视中起身,解下腰间两把兵刃,放在了椅子上,仅着一袭白袍走入黄土场地。
“嗡……”
周遭诸多掌门,见状顿时哗然。
连武道七雄都坐直了几分,眼神讶异。
虽然昨天谢尽欢也是对手用什么他用什么,赢得杀人诛心,不占半点便宜,但那是优势局面。
此时对手明显机缘厚到不要脸皮,拿兵器都不一定能取胜,还选择徒手对徒手,这不找刺激?
魏寅身着黑袍立在秋风之中,瞧见此景眼神讶异:
“我拳头重,谢兄确定不用兵刃?”
踏踏……
谢尽欢走到遍地战痕的场地中央,神态颇为平静:
“我最初用枪棒,取一寸长一寸强;后改用刀剑,以技法破敌;再然后不计较兵刃,飞花撚叶即可伤人。魏兄徒手,我用不用兵器都一样,无非持械赢得更快一些。”
“嚯……”
周遭无数江湖客,昨天就见识过了谢尽欢的年轻气盛,但这气确实有点太盛了,他们还在想谢尽欢怎么赢,谢尽欢就没想过自己会输。
魏寅也没料到谢尽欢狂到这一步,武人用拳脚说话,也没再啰嗦,双手自然下垂,而后:
呼~
气劲透体而出,带起了周遭沙尘与黑色锦袍。
一股凌然肃杀弥漫开来,配合锋芒毕露的虎目,看起来就好似一只杀气腾腾的凶戾白虎,猝然出现在了江岸之上,甚至惊走了远处飞鸟:
“嘎啊——嘎啊——”
……
白虎为战伐之神,主肃杀,这份气势就是武夫最纯粹的龙骧破煞之气,能震退世间妖鬼,对常人也有极强难以抵御的威慑力。
周遭众人面对这股骇人肃杀,只觉锋芒直至眉心,就如同凡夫面对虎啸狮吼,神魂深处涌现远古传承下来的恐惧,哪怕能做到不退,心神还是难以抑制的颤栗。
谢尽欢处于正前方,心头也出现了根本没法避免的心悸。
但可能是以前见过威慑力更恐怖的东西,且习以为常,肢体并未因此出现异样,当下不紧不慢滑开脚步,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拳架,身形宛若不动磐龙。
嚓嚓~
随着双方站定,整个江岸就此死寂下来。
各派掌门屏息凝气,连武道七雄都下意识往前探身,眼神凝重观察两人,想看谢尽欢能撑几拳。
但接下来的场面,可谓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踏、踏……
魏寅大步如雷前行,在走出三步后,身形就化为一道黑色狂雷,眼神锁定谢尽欢身形,就好似恶虎穿林扑向待宰羔羊,距离抵近十丈,整个人就往前飞扑:
“喝!”
轰隆——
黄土地面留下环形土浪,围观无数武夫,只能瞧见一条黑线往前激射!
等看清之后,宛若撞城锤般的重拳,已经裹挟骇人肃杀,直击谢尽欢中门:
嗙——
拳出带起的拳风,犹如虎啸山林,气势强到让人窒息。
但谢尽欢面对这种程度的暴力突袭,只是左手硬拦,右手顺势一记冲拳。
魏寅体魄素质已经超过寻常妖兽,但章法并不潦草,面对谢尽欢连截带打,几乎用同样方式对碰!
嘭——
重拳先行撞入左手!
谢尽欢左臂衣袍瞬间四分五裂,结实臂膀被非人拳劲震出环形涟漪,顺着筋肉蔓延至右臂。
而此时全力爆发的一击冲拳,堪堪落在魏寅左手之上,结果:
轰隆——
两道拳劲一前一后,连续落在魏寅擡起掌心之上!
饶是魏寅有所预估,左手还是以奔雷之势砸在健硕胸膛,胸口黑色衣袍炸裂,背心布料被拳劲贯穿,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嘭!
衣袍炸裂声中,魏寅整个人后仰飞出,砸在了黄土大地,如同打水漂般连续摔出三个凹坑。
嘭嘭嘭——
但在消减拳劲瞬间,魏寅就已经改为双足落地倒滑,单手扣入黄土,拉出一条长槽,一双虎目涌现几分惊疑。
沙沙沙……
飞散黄土犹如暴雨,洒向两人之间的地面。
周遭人群瞬间哗然,连南宫烨和步月华都目露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昨天堪比战神的魏寅,能一个照面被轰飞出去,过程比鲍啸林还干净利索。
连上方就坐的武道七雄,都目露诧异。
所有旁观者中,也只有毛毛随风而动的煤球,眼神波澜不惊。
毕竟谢尽欢忌惮的只有‘一力降十会’,余下之人,哪怕强若神明,磐龙横岗能站住就能打,惕龙无咎能接住就能赢!
惕龙无咎为内门武学集大成之作,借力打力攻守自如,但存在极限——若是对手爆发高过自身爆发,自然高过了气脉承受能力,借力打力必然伤及自身气脉,如果差距太大,能直接被打爆体。
魏寅爆发强过谢尽欢,如此接招必有损伤,但终究能接住!
魏寅被两拳头闷在胸口,拳劲透体而过,在背后都轰出个窟窿,不可能比谢尽欢还好受。
如果魏寅只有这点本事,两人如此互换拳招,谢尽欢只用一招就能把魏寅耗死。
但可惜,魏寅是魏无异徒弟,并非只打磨体魄,不磨炼技艺。
一拳过后,两人都停滞下来,嘈杂声也迅速压下。
在座武道高手,发现谢尽欢道行涨了些许,似乎能打,都精神起来,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
“呼……”
魏寅单手撑地如伏虎,胸口出现了一个乌红拳印,眼底并无惊诧,只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缓缓站起身:
“在场所有同辈,也就谢兄配当我的对手。不过仅靠此招,还不够。”
呼~
说话间,魏寅浑身提气,周身三寸似有无影无形的气团浮现又消失,若非飘散沙尘瞬间凝滞又继续下落,根本没法被肉眼看见。
南宫烨瞧见此景眉头一皱,刚升起的欣喜就荡然无存:
“龙息无象?”
步月华目光凝重,微微颔首:
“监兵神赐都给了,怎么可能不教这种压箱底的本领,谢尽欢能接住,都没法破招,这场悬了。”
——
还有两章晚些发,现在确实没写完,这章都没精修,先发出来了or2!
(
第215章 云从龙 风从虎(2)
龙息无象,乃魏无异从武道神典中参悟的独门绝学,分类算护身罡气。
但与正常只能防流矢、气劲余波的罡气不同,此诀是以超凡的气机掌控力,让真气在体表瞬时凝聚,形成难以穿透的防护层,等同于‘磐龙横岗’外放,兼具霸体和罡气的效用。
因为封锁周身所有区域,会让自己也没法移动,且消耗过大,为此真气是在受击点瞬时凝聚,收放、范围皆随心意,属于目前武道最顶尖的罡气法门之一,也是魏无异成名之作。
谢尽欢的游龙盘山可以连守带攻,也是极强的招式,但对付武夫作用不大,面对龙息无象,如果再借力打力,自身只会被不停震伤,不存在任何胜算。
在场行家都能看出门道,目光集中在谢尽欢身上,想看此子还能掏出什么压箱底的本领。
谢尽欢也不负所望,略微打量对手过后,平淡道:
“这招也算名震大干,不过破绽太大,算不得上乘法门。”
“嗯?”
这次不光围观武夫,连南宫烨都惊了下,暗道:
死小子,你怕是有点飘哦!
这是魏无异的成名绝学,魏无异就站在台上,你当面说人家不算上乘?
魏无异眼神确实也有点复杂,本想接话,但场合不对还是算了,只当童言无忌。
魏寅作为徒弟,听见这话自然怒目,冷声询问:
“谢兄话不要说太满,此招大干江湖公认万法难破,在谢兄眼里还不算上乘?”
谢尽欢双脚滑开,重新摆出稳如磐石的拳架:
“武夫以罡气笼罩周身三尺,是为了无缝防护、不影响自身活动,也不用分心想着怎么防。龙息无象确实精妙,但过于考验经验技巧,失了‘大巧不工’,想做到万法不破,首先得脑子跟得上。
“施展龙息无象,必须先捕捉对手轨迹,还得控制范围,不影响自身行动,防护力确实无出其右,但没防住,那就和没有一样。”
魏寅知道龙息无象吃技巧,但不认为谢尽欢能强到让他脑子跟不上,平淡回应:
“此言从叶圣嘴里说出来,我和家师无话可说,但谢兄说这话,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旁观众人乃至武道七雄,也觉得谢尽欢有点太目无老登。
毕竟嘴上指点江山谁都会,但想破此招,得能把魏无异师徒打得找不着北,同辈谁有这个实力?
谢尽欢也没和众人解释,身形凝滞一瞬后,改为先行抢攻!
轰隆——
周遭围观武夫,只见站在原地的白袍身形,几乎是直接消失在原地,重踏轰鸣冲来同时,远处就响起了一声拳风破气的闷响:
嗙——
魏寅密切注意着谢尽欢身形,但这次突袭,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几乎是谢尽欢刚有起手动作,一记力道非人的重拳,已经来到了心门之前。
魏寅不躲不避,提气封锁心门,同时重拳出手轰击胸腹。
但面前的白袍人影,就好似换了个人,偏头躲闪同时,看似没法变招的重拳,半途弹开化为手刀,犹如无骨游蛇,在身前三尺之内左右旋绕,硬生生拐出六个弯,最后一脚踩在他脚尖上,瞬间把鞋子踩入地面半尺!
“嘶——?!”
魏寅全身心捕捉手刀落点,完全没料到谢尽欢这么狠辣的蛇形刁手是佯攻,当即后拉抽脚,却见谢尽欢抓住空子重击咽喉,当即反手拆招。
结果谢尽欢就和眼瞎一样,目光望向右边,忽然一拳重击左边空气,半途又变招手刀扫颈,然后不知怎么地就踩中了他右脚……
???
你在打啥?!
魏寅眼珠乱晃,瞬间被这一顿乱拳,逼得乱了章法。
而周遭人群只听到一声闷响后,魏寅就开始手舞足蹈,黄土大地上炸响了一串炮仗:
嘭嘭嘭嘭嘭……
围观众人九成都看不清动作,只能瞧见魏寅衣袍裤腿瞬间粉碎尽碎,健硕胸膛乃至肩臂,不停出现拳、掌、指凿出来的凹坑,皮肉尚未弹起另一处又浮现。
而号称万法不破的龙息无象,形同无物,一下都没拦住。
魏寅连遭重创且战且退,双臂如同重锤,试图轰击面前白影。
但谢尽欢步伐堪称诡异,双手犹如奔雷,看似一碰就倒,但又偏偏每下都能连拆带打。
嘭嘭嘭嘭……
场内闷响声不断,因为是以快制敌,声势并不算惊人,但速度快到两人好似三头六臂互相攻防。
武道七雄瞧见此景,初以为谢尽欢乱打,但只是看了几招,就发现这王八拳不对劲。
虽然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招招必中,只是打的地方并非要害,没造成有效杀伤。
魏无异曾经在叶圣手底下读过书,阅历深厚,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流派:
瞎眼剑法!
虽然谢尽欢在用拳掌,但核心明显和双圣叶祠的成名绝学一模一样——不求重创要穴,只求出其不意,对手能预判的最优解全都不用,专打意料之外,哪怕只能羞辱对手,没有任何伤害。
这门绝学没有招式,练的是见招拆招的阅历反应、思路演技,且不单纯是‘无招胜有招’。
无招胜有招,是靠绝对经验破招取胜。
瞎眼剑法是追求‘出其不意’,靠熟练度破坏对手节奏,把对手拖入瞎打领域,再以绝对丰富的经验战胜对手,对手经验越老辣,遇上越难受,能被破招,说明还没练到家。
而谢尽欢这行云流水的‘望左打右、声东击西、避轻就重、攻上踩脚’,显然练到家了,叶圣本人站面前,估摸也就打个平手。
此子难不成是叶圣嫡传?!
魏无异仔细观察,越看越像,就这手法、演技、思路,和叶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叶圣没陪练个几千场,他绝对不信。
而魏寅眨眼间被击中几十下,虽然没伤筋动骨,但人都看懵了!
谢尽欢乱打,他不能跟着乱接,只能规避要害往后拉扯,试图寻觅破招之法。
但这门武学是叶圣呕心沥血之作,谢尽欢在仙岛血战过几千次,摸出的此招唯一解,就是‘对琴弹牛’,不去想拆招破招,靠绝对力量和速度硬撼中门,接的住我死,接不住你死,想着和叶祠见招拆招,那是自取其辱。
虽然谢尽欢忘记了那段经历,但锤炼的功夫还是在身上。
而事实也不出所料,魏寅功底强到令人发指,但面对这种完全违反武道常识的偏门路数,很快出现了应接不暇之感,眼见谢尽欢再度一记直拳,当即抽脚,结果:
嘭——
重拳轰击胸膛,带起一声爆响。
拳锋下陷寸余,气劲透体而入,让眼神错愕的魏寅再度倒飞而出,摔在了黄土地面上。
嘭……
哗啦啦……
身形滑停又翻起,场地周遭鸦雀无声。
九成人都没看懂路数,只看到魏寅手舞足蹈,然后就飞出去了,完全不明所以。
武道七雄却能看出这应该是叶圣一脉的路数,兵行诡道、防不胜防,但想出师,首先得有洞观全域性的能力,把对手带着走,差之毫厘都是花拳绣腿,叶圣一脉也就瞎登吴诤练出了点名堂。
发现谢尽欢还会这一手,在座几位龙头不免讶然,毕竟这章法说不上克制龙息无象,但魏寅脑子明显跟不上,这说明经验技法上存在差距,若是不能以力破局,这局几乎没胜算。
谢尽欢也没再追击,随手扯下了身上的破布条,露出了线条完美无瑕的胸腹肩膀,引来小姐夫人一阵“喔哦~”,眼底略显失望:
“监兵神赐养了多年,若只能压我不到半品,那此物也谈不上大机缘。”
“呼……”
魏寅翻身站起,浑身多处青紫,眼神再无开战前的轻视。
在凝视谢尽欢一瞬后,魏寅呼吸逐渐粗重,浑身肌肉鼓涌,双目化为血红,犹如被激怒的恶虎,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宛若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刚才只是和你过过拳脚,你想看监兵神赐是何种威能,给你见识见识也无妨。”
说话间,魏寅气势越来越盛,周身似有难以目视的无形之物莅临,漫天风沙被卷动,远望去就如同一只烈虎俯身,双目与魏寅一双虎目重合,望向远处的渺小人影。
“嚯……”
此情此景,不光让周遭武人错愕,连煤球都缩了缩脖子,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南宫烨本来还觉得魏寅悬了,瞧见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魏寅刚才是舍不得损耗有减无增的神赐之力,只用温养的体魄对敌。
此刻才是正儿八经的白虎上身,不说战伐之力,光气势已经足以镇鬼驱邪,让芸芸众生胆寒。
谢尽欢刚才只能靠技法取得优势,没法重创这头猛兽,而如今以肉体凡胎直面半神,一力降十会之下,胜算趋近于无了。
步月华见此也轻轻叹息了一声。
魏无异知道监兵神赐的力量,或许是想彰显一下老辈气度,此时插话道:
“谢小友论技法,远在拙徒之上,只是差了一份机缘。若来日得手此物,未尝不能再夺魁首。”
魏无异这也不算半场开香槟,毕竟魏寅是六岁起用监兵神赐温养体魄,除非谢尽欢也是六岁得监兵神赐,不然十二分力打十分,技法再逆天也枉然,磐龙横岗已经站不住,真动手就会变成皮球,被打的到处乱飞。
谢尽欢履历是明的,十六岁前都在京城生活,武道八品不可能有此机缘傍身,唯一翻盘点,是近三年凑齐了一套五老神赐。
但这不可能,凭谢尽欢自身实力没法凑齐,仙登再宠徒弟,也不会把玄武给后人,毕竟这玩意年轻人拿着用处不大,自己没了当场驾鹤西去。
魏无异也算见多识广,实在想不出,谢尽欢还能如何翻盘。
余下武道七雄也是如此,五老神赐已经是拿一个就能当掌教的顶格机缘,谢尽欢总不能掏个更很厉害的出来吧?
所有人都望着谢尽欢,想看此子会不会知难而退。
毕竟现在认输,也算赢了武道,只是输了一分机缘,虽败犹荣。
真打起来被当皮球踢,那就有点丢人了。
谢尽欢显然也有眼力,能看出魏寅周身笼罩的无形之物,压制力有多可怕,他神魂颤栗都没法压住,当下微微颔首:
“这才像掌人间征伐的监兵神君。我本来还想以肉体凡胎试下深浅,如今看来,凡人之躯确实很难撼动五方神君,既如此,我也放开手脚会会魏兄。”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暗道:
哈?你刚才还没放开手脚?
魏无异则眉头一皱,心头暗道不妙。
结果不出他所料,谢尽欢敢来就有底气,不可能白送他徒弟一场名声。
所有人举目望去,可见谢尽欢话落之后,就赤裸上半身,双手上擡平举,完美肩背曲线笼罩在秋光之下,周身气机流转,寒泉双眸凝望对面的凶煞虎相,语调清朗:
“龙魂隐脉,血气冲灵,天罡破煞,光耀七星!瑶光,开!”
(
第216章 云从龙 风从虎(3)
轰——
话落瞬间,寒泉双眸银芒骤闪,周遭随即扬起飞尘!
谢尽欢身形没变,整个人气势却节节攀升,游龙盘山席卷周遭沙尘,以极为精细的气机掌控力,当空凝聚为一条黄龙,须发飘扬、鳞甲分明,犹如活物,围绕周身丈余盘旋。
呼呼……
盘身游龙是谢尽欢自己捏出来的造型,纯粹炫技,但在场数万走卒,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
感知并不明显,就像是一条千里长龙盘踞天外,此刻睁开了眼眸,看向了这片小如枯叶的三江交汇之地,难以肉眼观察,却让所有人都能切切实实感知到其存在!
祭龙台附近的武道七雄,只觉龙威出现瞬间,自己就从雄踞江湖之上的龙头,沦为了祭龙台上即将投江的祭品,神情皆是错愕。
魏无异眼神罕见流露出了一分惊疑,虽然他见过栖霞真人,但当时年幼,肯定没见过栖霞真人被逼到掏出天赋神通,以至于哪怕身为武道魁首,都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处于对立面的魏寅,本来肃杀冠绝世间,一双虎目犹如天上神明俯瞰人间蝼蚁。
但在那条黄沙凝聚的游龙出现瞬间,魏寅目光就转为了错愕,饶是神赐加身,依旧难以压住神魂深处的颤栗,就如同山虎遇真龙,不说虎啸山林,能不退步,都已经鼓足了作为芸芸众生的一切勇气。
大道如日月,而苍生如蚁!
远方的同龄人,身上似乎背的不是一条游龙,而是天地大道、日月沧溟!
所谓五老神赐,各方机缘,只不过是祂指缝间泄露的一丝灵韵。
苍生得之可窥长生,但纵然道高千丈寿万载,尔等立于此方天地之间,又有何资本直面天地神明?!
呼呼……
三江口上风沙席卷,连蛇虫鼠蚁都静默无声。
谢尽欢以神气境后期的修为,驾驭着周身丈余飞沙,黄沙龙首望向对面遍体鳞伤的武夫:
“拼武道我陪你,拼机缘我也陪你。来吧。”
虽然是炫技凹造型,但那道静若寒潭的双眸,却好似雄踞九天之上仙佛,横眉冷对人间万子。
“呼……”
魏寅气息犹如猛虎喘息,望着对面背悬游龙的年轻人,竟是心生三分胆怯。
毕竟他刚才已经尝试过,那双颇为平淡的眸子里,一直写着——如果你我同有十分力,你甚至不配碰到我的衣角。
他仗着天赐机缘,可以碾压三江口所有同辈。
而谢尽欢哪怕不靠天赐机缘,依旧可以靠技法做到同辈无敌。
如今都掏天赐之力,谢尽欢只要能站住,就有把握靠技法碾压。
而他即便机缘强出三分,除开以力破局,还剩什么资本?
魏寅呼了几口气,在凝视良久后,还是在师门荣誉驱使下鼓起胆气,发出一声怒喝:
“喝——”
怒喝犹如虎啸山岗,整个人随之飞扑而出,速度骤然拔升至极限。
但谢尽欢动用老龙推车,单项提升不大,但力量、速度、提气、反应均有增幅,叠加在一起,就是龙蛇之变!
眼见魏寅动身瞬间,谢尽欢身形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条尚未随风而散的黄龙。
轰隆——
魏寅一拳直接攻中门,把黄沙游龙击为碎粉,在后方大地上带出扇形余波,气劲裹挟沙尘,直接飞溅到了外围席位。
而谢尽欢却犹如解开束缚的脱缰狂龙,闪身侧面浑身肌肉高耸,握紧右手宛若龙拳,裹挟足以让苍生俯首的浩瀚威压,直击肋侧!
嘭——
拳出带起一声炸雷!
在座武道豪雄,皆被此拳声势所震撼!
魏寅见此脸色骤变,毫不犹豫以龙息无象锁住肋侧所有要害,试图硬抗这一击重击,但……
飒~
谢尽欢右拳弹开,以远超凡人极限的速度,在咫尺之间如游蛇窜到,滑入魏寅腋下,一记手刀接寸拳!
嘭——
魏寅身形当即一个踉跄,尚未反手,右脚就被踩入地底,脚踝几乎折断,硬把身形拽住,继而:
嘭嘭嘭嘭——
拳风密集到连成一线!
魏寅刚才还能勉强硬接,只是看不懂谢尽欢路数。
此刻则是不光看不懂,还感觉到了肺腑剧震难以招架,眨眼数十拳落在身体各处,皮开肉绽带起飞溅血雾。
他对轰三次,却被谢尽欢以磐龙横岗、惕龙无咎化解,身形硬被捶得往侧面飞出!
嘭——
谢尽欢如影随形,脚步前压同时,双手犹如万道流星,轰击魏寅身体各处!
连续不断的暴烈冲击力,甚至让魏寅没法落地,如同被顶在拳锋上的浮空沙袋,瞬间激射到了场地边缘。
轰隆隆——
围观掌门乃至人群察觉情况不对,便往两侧一哄而散,即便如此,依旧有数人躲避不及,被骇人拳风刮到,震的是两耳嗡鸣发出一声闷哼。
哗啦——
不过眨眼之间,摆在外围的席位被撞为漫天碎屑。
两道人影犹如脱弦之箭,激射向槐江支流,阵仗看去犹如一条强龙拖拽濒死猎物,试图游龙归海,场面凶残到让武道七雄都站起身来眼神惊悚。
魏寅被强击浮空,完全没法落地,应变范围就只在双手之间,连消带打不起完全被压制。
眼见已经被轰出场地,即将坠入江水,双眸猩红竟涌现出三分兽性,眉目狰狞犹如恶虎,甚至能看到尖锐虎牙,肌肉虬结青筋鼓胀,双臂不管不顾以双风贯耳,全力轰击对手头颅!
?!
谢尽欢瞧见对手异象,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但胜败只在分毫之间,根本没有心力多想,发现魏寅威势忽然又暴涨两成,他当即身形后拉!
嘭——
双掌交汇,裹挟的强横气劲宣泄,甚至掀起了周遭草皮!
魏寅如同被激怒的疯虎,落地便往前飞扑,试图一鼓作气撕碎这对手。
但往前刚踏出不过一步,就听见一声宛若魔神低吟的:
“开阳!”
轰——
江岸气劲冲霄,骇人龙威莅临人世,惊散了江中游鱼!
谢尽欢双目涌现血丝,周身甚至散发出血气,整个人如同浴血修罗,大步前踏右手如同千钧炮锤,出手瞬间带起的罡风,撕扯周遭草叶飞土,如同龙卷裹挟拳锋,以摧城之势攻向身前三尺之地。
在座武道七雄,先惊疑魏寅为何忽然气势暴涨,又惊疑谢尽欢为何气势也暴涨,而后眼神就化为惊悚!
谢尽欢出手这一拳,明显超过了一品巅峰武夫的体魄极限,一拳出手周身震出血雾,是撕裂了皮肉经脉所至,拳未临敌自身已经重伤,不可能再出第二拳。
但这一拳的威势,与代价成正比!
轰隆——
谢尽欢依仗搏杀本能,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强行开了第二关,出手瞬间,直接肺腑内出血,韧带骨骼几乎被拉断。
而魏寅甚至没看清拳势,只觉眼前罡风肆虐,黑龙撞柱般的重拳,已经落在腰腹之上。
匪夷所思的冲击之下,腹肌下陷,后腰脊柱直接鼓起,仗着监兵神赐温养的根骨,并未被这一拳轰碎。
但整个人却双脚离地,化为一条黑线,瞬间撕裂江岸土地,在辽阔江面上拉起左右分开的白浪:
轰隆——
白浪蔓延到一里开外的江心,壮硕身形才如同流星砸入寂静江面!
水花冲天而起,扇形浪潮继续往外蔓延,直至撞击到对面江岸,掀动了几艘停泊渔舟,才往回折返,惊飞了江岸秋雁。
轰隆……
沙沙沙……
一拳过后,冲天水花如同雨点般洒在江面之上,江水激荡涟波阵阵!
沿江两岸却彻底死寂下来,连秋风都好似为之凝滞。
气劲近乎沸腾的挺拔人影,屹立在江岸边缘,面前江堤直接被轰出一个两丈长的扇形豁口,身外除开滚滚江水、悬空大日,再无半点对手人影。
所有人齐齐瞩目,眼神从对巅峰武人的惊叹,化为了看到诸天神佛的匪夷所思。
连南宫烨都目露惊愕,毕竟谢尽欢这一拳,就不该是人轰出来的。
人可以压榨体魄极限,但不可能压榨到一拳把自己打散架,肢体构造注定了没这么大威能,而谢尽欢几乎是一拳把自己拉爆体。
这毫不意外是超品之下最强一击,谢尽欢肢体已经趋近半妖,体魄都承受不住的强横威能,其他人如何驾驭?
魏无异立在台上,眼底也被错愕所笼罩。
魏寅来历特殊,是他呕心沥血铸出来的人间兵器,同境武夫不可能战胜,如果可以,那对手绝对不是正常体魄,甚至不是吃了天材地宝,这本质上还是强化人之体魄。
而谢尽欢这完全超出了人该有的范畴,妖道都不可能把体魄强化到这种地步。
这是谁养出来的怪物……
所有人都抱着同样想法,良久无人出声,唯有目瞪口呆的鲍啸林,愣了片刻后来了句:
“老夫与此子,交手三十余招才惜败?”
“?”
周遭几位掌门齐齐侧目,犬子鲍肥则眼神灼灼,胸膛都挺起来了几分。
谢尽欢立在江岸之上,看着前方激荡江水,心头也惊讶于魏寅的非人根基,在压下沸腾气血后,擡手摸了下鼻子,瞧见指尖鲜血,不由眉头一皱:
“操,真猛……”
扑通——
身形晃了两下,直挺挺倒地。
“诶?”
三江口顿时响起喧哗。
南宫烨神色骤变,也顾不得身份问题,连忙跑了过去……
(
第217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
月起日落,江水激荡早已平息,沿岸喧哗却一直在延续,傍晚一场绵密秋雨,都没浇灭好事之徒的热情。
躺在房间中,雨珠击打窗户,发出轻微答声,远处依稀能听到嘈杂话语:
“真厉害呀……”
“武祖叶圣,当年恐怕也不过如此……”
“花如月绝对是谢尽欢姘头,弃权让男人参赛不说,刚才还第二个跑上去扶人……”
“第一个黑衣女侠是谁?戴着帷帽没看清脸,不过身段气质不输花女侠……”
“还能是谁?相好呗,谢少侠这种人物,抢着宠的姐姐多的去了……”
“谢郎~谢郎……”
……
谢尽欢过度摧残体魄,尚未倒地就已经断片,等待神识再度转醒,所处之地已经是点着薰香的雅致房间,屋里静悄悄,但宅邸外却好似围了几百上千人,也不知身处何时何地。
“咕叽?”
或许是瞧见他转醒,乌漆嘛黑的大煤球,落在了枕头边上,探头打量,嘴里还叼着无聊时拆碎了,只剩下小半截的枯藤……
“卧槽——?!”
房间里传出尖锐爆鸣声!
谢尽欢垂死病中惊坐起,把混账奴婢逮住,小心拿起枯藤打量,结果发现就是不知哪儿捡来的破草藤……
煤球见把谢尽欢吓醒了,就摇头晃脑叼袖子,示意出去吃饭。
谢尽欢差点被吓死,发现是煤球瞎搞,才暗暗松了口气,又倒头躺下:
“冰坨子呢?”
“咕叽叽……”
煤球乱比划了下,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后就蹦蹦跳跳去了门外,看起来是叫人去了。
谢尽欢稍微缓了下,脑子才彻底清醒,仔细检查内里,结果发现筋骨损伤还存在,但内伤治愈大半,估摸是吃了什么价值不菲的仙丹。
察觉没有伤及根本,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谢尽欢也暗暗松了口气,左右打量,发现正伦剑、天罡锏、鸣龙枪都放在桌上,呼唤道:
“媳妇?”
“嗯哼~”
床榻里侧传来回应。
谢尽欢转过眼眸,却见烧媚入骨的阿飘,在床榻里面侧躺,手儿撑着脸颊,秋被搭在腋下,香肩玉臂宛若白玉雕琢,身前白花花一片,但被秋被遮挡住了部分……
?!
谢尽欢下意识撩被子看里面,结果还被摁住不让,当下只能询问:
“这是什么地方?最后没出其他事吧?”
“县城,紫徽山驻地。”
夜红殇指尖转着一缕秀发,把擂台结束后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
他一拳轰飞魏寅后,胜负自然见了分晓,紫徽山张观让弟子把他送到县城落脚地休养,而夺魁者的战利品,则交由了紫徽山张观,后续会帮忙送去京城。
等到擂台结束,过来的三教九流并未立刻散去,武道七雄又去风波楼开了个会,不过出现了谢尽欢这边变数,谈的结果应该不是很理想。
魏无异支起这么大个台子,显然不单是为了给年轻小辈发福利。
本来魏无异的想法,应该是让魏寅打出名头,让大干朝野看到雪鹰岭未来百年的潜力。
魏无异养出一个足以武道问鼎的徒弟,道门又出了岔子,再不让魏无异当监正,就说不过去了,毕竟朝廷总不能光想着让徒弟日后效忠朝廷,却冷落师父一点好处不给。
结果他这匹黑马杀出来,抢走所有风头,未来武道魁首肯定和魏寅没关系,这算盘自然打空了。
武道七雄见魏无异取得话事人的可能性不高,显然不会提前献媚表忠什么的。
当然,这只是浮于表面的动机结果,背后还藏着些什么‘大棋’,当前光看表象很难琢磨清楚。
等待龙头会开完后,各大派陆续散去,但江湖走卒并未离开,好些人跑到了紫徽山驻地外堵着,其中半数是好事侠女。
谢尽欢光听动静,就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出门随意选妃,不过阿飘在场,不好太贪得无厌。
夜红殇大概说完经过后,略微打量谢尽欢,忽然挑了挑眉毛:
“今天表现不错,要不要姐姐奖励你一下?”
谢尽欢正有此意,侧过身来:
“什么奖励?”
夜红殇倒头躺在枕头上,摆出任君摘采之色,嘟了嘟嘴:
“嘬嘬~”
?
谢尽欢没想到鬼媳妇能如此懂事,当下再不客气,翻过身来,双手撑着如花娇颜两侧:
“我真亲了。”
夜红殇“嗯哼~”一声,然后闭上眸子,略微扬起脸颊等待。
谢尽欢总感觉鬼媳妇不会这么便宜他,小心凑近试探,结果意外发现,嘴唇真有柔润触感,如兰似蜜……
呵?
谢尽欢眼前一亮,当即不客气了……
……
踏踏踏……
街面上喧哗不断,宅邸内则颇为安静。
南宫烨安排完门徒琐事,叮嘱所有人不准靠近,也不准透漏讯息后,悄悄端着亲自炖的大补汤,轻手轻脚走向客房,煤球则跑去和阿彩单挑去了。
檐外秋雨纷纷,客房内部鸦雀无声。
南宫烨走到门前,想到谢尽欢今天殊死一搏、遍体鳞伤的模样,心头难免有几分心疼,本以为此时此刻,这小孩子应该有气无力躺在枕头上,瞧见她后就虚乏起身,露出一个求表扬的和煦微笑。
但不曾想肩膀推开房门,就瞧见一个没穿上衣的精壮男儿,双手撑着枕头两侧,对着下方空气……
???
南宫烨脚步猛然一顿,冰山美眸放大几分,还以为步月华在床上,但仔细一看——床上也没人呀!
“谢尽欢?!”
“呃……”
床榻上的男子神色一僵,而后就行云流水改为双手俯卧撑,在床铺上起起落落:
“我活动下手脚,刚才走神了……”
“是吗?”
南宫烨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刚才谢尽欢那模样,明显就是摁着姑娘啵嘴的架势!
难不成此子食髓知味,在等着我过来……
念及此处,南宫烨都有点不敢进屋了,但瞧见谢尽欢卖力俯卧撑复建,还是走入房中用脚关上:
“你好好躺着,全身拉伤你还在这瞎折腾,胳膊不疼吗?”
谢尽欢说实话胳膊都快抽筋了,但人倒,势不能倒,他总得解释下刚才在发什么神经,等到冰坨子来到跟前,才收起架势:
“区区内伤,无伤大雅。你刚才去哪儿了?”
南宫烨也不好说自己是这里的大当家,只是把大补汤端起来,用勺子吹了吹:
“去和紫徽山的前辈聊了几句。你先在这休息一晚,明早紫徽山帮忙把船安排好,我送你回京城。”
说着把汤勺送到谢尽欢嘴边,想让这小子补补身子,仪态架势既像是同学妈妈,又像是冰山媳妇……
谢尽欢心头大动,不过怕外人发现,先接住喝了口,询问道:
“花师姐呢?”
“她闲不住,出去逛去了。”
南宫烨喂了口后,还有点疑惑:
“你今天那什么‘龙魂隐脉……’是什么神通?”
“就是栖霞真人给的一点机缘,词儿都是我现场瞎编的,其实不念叨也一样。”
谢尽欢随口解释了一句,看向窗外:
“这里没人打扰吧?”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略显戒备:
“你在静养,正常没人过来,但若是有事造访……”
谢尽欢见没人过来,自然放心了,把汤碗接过来,直接“吨吨吨~”一饮而尽,而后放下碗把冰坨子往过搂。
南宫烨就知道会如此,眼神微冷:
“你做什么?你有伤在身!”
谢尽欢见此先收敛动作,靠在床头,拿起火上浇油丸。
“诶?”
南宫烨本来拒人千里,但发现这小子不要命,当即把把拿着‘马上凿坨丸’的手按住:
“你疯了不成?你现在扛得住?”
“你月末有要事,这毒还没解开,我躺到月底像什么话?别担心,我能行……”
“你行个什么呀?”
南宫烨虽然和妖女商量好,等拿到朱雀陵机缘后再单挑,但去朱雀陵同样需要先解毒。她若是让妖女出手,铁定被拿捏死,只能指望这小子。
但谢尽欢伤成这样,吃再多灵丹妙药,也得休养两天,岂能再硬抗火毒。
南宫烨本想严词制止,但谢尽欢今天确实表现惊人,事后夸都不夸一句,难免打击小孩子信心,在迟疑一瞬后,把药丸拿下来收好,坐在跟前闷不吭声,眉宇间流露出一捏捏小嫌弃。
谢尽欢瞧见这模样,就明白是让他想要什么自己拿,当下心满意足,拉过来靠在怀里,低头尝胭脂,手滑入黑裙衣襟……
“呜~?”
南宫烨发现此子有点放肆,还想推手,结果这死小子又去找药,当下只能闭着眸子默默承受,片刻后就下意识擡起手,搭在了男人肩膀上,袖子滑下,露出了水墨镯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窸窸窣窣……
——
哗啦啦……
雨水顺着瓦片滑下,形成雨帘,击打着老街上的青砖。
南北走卒围聚在茶馆酒肆里,谈论着今日战局,亦有掌门帮主带着队伍折返驻地,街面上时而有大队马蹄声经过:
蹄哒蹄哒……
一辆马车穿过县城街道,周遭是几十名鲜衣怒马的江州帮门徒。
马车上,黑阎帮梁岳靠窗而坐,赤裸上半身,胸腹伤口已经包扎,眉宇间满是愁色:
“以谢尽欢的功底,来日能灭的可不止黑阎帮。此子嫉恶如仇,若是发现徐帮主和南疆有交集,来日必然得理不饶人……”
梁岳落败之后,并未离开逃走,而是躲在了江州帮的驻地;毕竟这是大干的地盘,他身份暴露又受伤,敢踏出三江口,十有八九都被正邪两道混合双打,如果不跟着江州帮走,他别想活着回到南疆。
徐观复能收容梁岳,是因为两家有生意往来,他透过海路,用江州低价生活物资,换取南疆低价药材,两帮合作暗中走私不上税,其中利润可比在大干跑船高百倍。
黑阎帮是海匪起家,名声本就很烂,如今谢尽欢放了狠话,要收拾黑阎帮,以其展现的实力,也就一两年的事儿。
到时候黑阎帮一倒,背后合作商自然水落石出。
徐观复斗背景,谢尽欢拿着尚方宝剑;斗武艺,谢尽欢堪比妖孽,他在武道七雄中排行老么……
这要是让谢尽欢抓到把柄,不把他当软柿子捏个稀碎,顺便没收违法所得,对得起一身侠名?
徐观复和谢尽欢无仇无怨,但局势已经写明了,他在大干开帮派,也不敢对谢尽欢这种朝廷重视之人下黑手,此刻只是眉头紧锁思量。
梁岳说了片刻,又道:
“世上任何问题,多半都是因为道行不够高。徐帮主若能更进一步,谢尽欢就算想得理不饶人,也得忌惮‘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火凤谷异象频发,凤凰陵的大机缘今年必然显世,徐帮主如此道行,应该明白得手此物,有多大益处……”
徐观复自然明白,五方神赐先不说附带神效,光是温养体魄,就能让他突破根基瓶颈,继续往上修行。
但五方神赐并非永恒持续,威能有减无增,用的越多损耗越大;像是北方玄武延寿,如果修士真过了寿数极限,道行又太高,延寿损耗远比温养体魄损耗快。
结果这就导致北冥湖变成了‘仙登乱葬岗’,只要出现,靠此物苟活的老王八,就必须冒头到场抢夺,大半在那边殉道,近两甲子不激烈,是因为巫教之乱老辈几乎团灭,上位新登又年轻,自身寿数都没到极限,不想在那边死斗玩命。
凤凰陵的机缘,算是难度比较小的,毕竟‘涅槃重生’听起来霸道,但人家都能弄死你了,能傻到不顺手把这机缘夺走?
为此这神效历史上就没见发挥过几次,威能损耗小,导致存量比较大,给了低境修士入手的机会。
但存量大,不代表效用比其他几样差,如果讯息为真,什么人下场都有可能。
徐观复冒然出关寻宝,要是不小心被司空老祖逮住,弄不好就得变成‘七雄傀儡’,被司空老祖日夜鉴赏把玩……
但谢尽欢过几年成长起来,若真找他麻烦,他道行不够,就连血溅五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拿捏……
徐观复斟酌良久后,询问道:
“你们确定讯息属实?”
梁岳点了点头:“十有八九属实,帮主也是偶然发现,目前动静还没传开。以徐帮主的道行,应该能提前深入,得手不难。”
徐观复沉默一瞬,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
咕噜咕噜……
马队跟随车架,驶出江岸镇,在港口登船南行而去。
而城墙上,步月华头戴帷帽立在雨中,用千里镜观察着江州帮的动向,发现梁岳藏在队伍中,不停和为首之人低语,不由皱眉,略微斟酌,折身往紫徽山驻地行去……
——
阿关时速真就八百字,昨天把今天的更了,导致今天要写今天的,还得写明天的,字数有点少,抱歉or2!
(
第218章 回京
沙沙沙~
雨打飞檐,门窗紧闭,房间内寂寂无声。
身着黑裙的女侠,在床榻前跪坐,冰山脸颊带着一抹枫叶红,目光瞥向别处,闷不吭声。
谢尽欢坐在在床边,擡手轻抚墨黑秀发与冰山脸颊,本来乐在其中,但趴在录影的肩膀上的阿飘,忽然擡起眼眸望向门外:
“哦哟~你准备让花师姐蹲那儿?”
?
谢尽欢还真顺着阿飘思路琢磨了下,觉得花师姐可以靠左边,右边还能搂个婉仪。
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连忙把冰坨子往起拉:
“快快……”
南宫烨怕被门徒发现她这紫徽山掌门,竟然偷偷欺负撵小孩,一直都在望着门口,闻声几乎是光速起身合上衣襟,继而一把将谢尽欢摁在了枕头上。
吱呀~
下一刻,房门就被推开。
步月华无声无息出现在门槛,帷帽上沾着些许雨迹,先是狐疑打量床榻,见南宫师妹在床边掖被子,谢尽欢则被裹成毛毛虫,疑惑询问:
“师妹,你在做什么?”
南宫烨心悬到嗓子眼,但冰封千里的气态维持的毫无破绽:
“刚喂他吃了点东西,怎么了?”
吃东西……
你喂他吃的什么?
喂奶……
步月华不相信两个人关着门窗,就只是在喂饭,目光又望向谢尽欢。
谢尽欢被冰坨子当小孩照顾,心底稍显尴尬,不过神色如常:
“花师姐,你回来了,起身不方便,你别介意。”
“无妨……”
步月华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也打消了杂念,把门关上,步履盈盈来到跟前:
“黑阎帮的梁岳,和江州帮徐观复一起离开,两家背后肯定有来往。我前些天打探,黑阎帮似乎也察觉了火凤谷的变故,这次徐观复恐怕也会下场。”
南宫烨站直身形,眉头一皱:“地底阳火太重,道行再高,也会被限制感知,徐观复下去和我们下去没区别,只要别碰头就行。”
步月华摇了摇头:“话是如此,但我们是扛不住阳火,才只能二九天之后下去,徐观复道行比我们高得多,应该冬至就能深入地底,甚至更早。比我们先走九天,他万一走运撞见了怎么办?”
“也是……”
……
谢尽欢躺在枕头上,本来还想参与讨论。
但两个气态各有千秋,但同样倾国倾城的大车,就这么在床头交流,冰坨子背对他,浑圆挺翘就在视线前方,花师姐更过分,双手叠在腰间,说话时习惯到处走,水蓝裙摆摇出了轻熟女人该有的风韵……
这也就罢了,谢尽欢把目光转开,结果一直没消失的阿飘,见冰坨子忙着,没法帮他排忧解闷,就躺在跟前,手儿探入被褥,帮他续火。
卧槽?!
谢尽欢察觉不对劲,连忙望向善解人意的阿飘,眼神欲言又止,意思估摸是——好姐姐,别搞我,我受不了的,这被发现不得身败名裂……
步月华可能是察觉到谢尽欢气息不对,转过头来:
“谢尽欢,你觉得呢?”
谢尽欢迅速把头转回来,神色就如同被坏姐姐从桌子下面调戏,还得强装镇定开会的冰山男总裁:
“我觉得很好。”
“啊?”
步月华眨了眨眼睛,桃红美眸带着几分茫然:
“徐观复拿到机缘,对我们还有好处?”
南宫烨也是莫名其妙回头:
“你是不是听岔了?”
“呃……”
谢尽欢中了鬼媳妇‘魅魔探爪’,都没听清两人刚说啥!
等阿飘提醒后,谢尽欢才故作镇静强行圆话:
“我是觉得花师姐的想法很好,这种事情,就得先算尽一切失手可能,才能万无一失。”
南宫烨双眸微眯:“你意思是我想法不够周全。”
步月华眉眼弯弯:“这还用问?不然他夸我做什么。”
哎哟我去……
谢尽欢被三头堵,强压心绪平和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嗯……徐观复能提前进去,咱们也能想个办法提前进去,你们可有办法?”
南宫烨和步月华若是有办法,夏天就把机缘拿了,岂会等到现在。
凤凰陵的机缘,是凝聚到极致的五行之火,冲开了地壳形成裂缝,其中充斥至阳气机,越往深处走越重,直至肉体凡胎难以承受,只有冬天才有可能进去,区别无非修士道行高,抵抗力强,进去的可以更早一些。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法子。
不过好在谢尽欢也没问两人,旁边帮忙‘续火’的鬼媳妇,稍加思量回应:
“有。去把‘阴阳尺’借来,直接禁阳,姐姐给你们带路,只要跑得快,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登基大典。”
阴阳尺是丹鼎派仙器,功效是朴实无华的大范围禁魔,让对手难以借调天地之力。
虽然理论上可以遮蔽阳火,但仙器也得看是谁在用,谢尽欢拿着正伦剑,也没多大威力,拿阴阳尺恐怕也差不多。
谢尽欢略微琢磨,觉得这也是个法子,回应道:
“阴阳尺有可能禁绝五行之火,咱们尽快赶回京城,我去借一下试试,可以的话,咱们尽快出发。”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觉得这法子是可以。
但阴阳尺是丹鼎派祖传仙器,在正伦剑出现之前,整个丹鼎派就这一件镇派之宝,谁当掌教谁保管,陆无真去寻机缘,都不敢‘公器私用’。
毕竟五老神赐没了,下一甲子还有机会抢,这玩意没了,那就真没了,陆无真得成丹鼎派千古罪人。
“阴阳尺是平灭苍生大劫的圣物,掌教睡觉都得带身上,恐怕不太好借。”
“我先去问问,指不定可以。”
南宫烨觉得想带走,除非是看在老掌教栖霞真人面子上,当下也没多说。
步月华见徒女婿有法子,自然不再打扰,毕竟南宫烨可以留下来陪女婿睡觉,她总不能留下来一起陪床,起身道:
“我再去打探点江湖讯息,你先养好身体。师妹,你好好照顾着,可别凶人家小孩子。”
“?”
南宫烨有面红耳赤之感,但不敢表露出来,把妖女送出门后,还在屋檐下环视片刻,确定人走了,才回到床榻跟前,看向嗷嗷待哺的混小子,欲言又止。
谢尽欢一直被鬼媳妇帮忙续火,说起来有点难熬,此刻掀开被子坐起身,拉着手:
“继续吧,我盯着,没事。”
“唉……”
南宫烨感觉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被妖女抓现行!
但事情都做一半了,总不能撂下不管,半推半就被拉着坐在怀里,双唇相合,衣襟随之滑落……
然后没过多久,就被抱起来到处走……
“谢尽欢!你……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敢起身?!”
“康复运动,小声点……”
“你放我下来!”
“呵呵呵~这可由不得暮女侠了……”
……
——
临近十月,天气明显冷了几分。
清晨时分,奶朵手里拿着一张纸,脚步匆匆带起波澜颤颤,快步穿过游廊,来到了郡主的闺阁外:
“殿下~长乐街那边出了新词,专门给谢郎写的。花影摇风弄月,柳丝拂水含烟。尽欢如梦意绵绵……”
闺阁正屋内,原本各种酒具娱乐设施都已经移开,中堂下挂着个龙飞凤舞的‘武’字,下方摆着一尊栩栩如生白玉老虎,看起来就像是将门虎女的房间。
罗汉榻上,长宁郡主一改往日国泰民安的贵妃装束,但也没着孝衣,而是身着黑锦武服盘坐,周身气机流转,颇有几分武道老祖的气态。
身侧不远处,令狐青墨白裙如雪,掐子午决盘坐练功,亦是全神贯注。
听到朵朵的咋呼,长宁郡主略显不悦睁开眼眸:
“求而不得的怨妇词,没什么好听的。”
朵朵跑进屋里,瞧见一本正经的郡主殿下,有点茫然:
“殿下,你怎么忽然就勤奋起来了?以前不是说劳逸结合吗,玩归玩,练归练……”
长宁郡主以前确实是有机会就开趴,每天只是按照最短时间,练个把时辰武艺,能忽然转性,是因为前两天做了个梦。
梦里她遇到了个白发仙子,说她根骨惊奇、心智过硬,是个习武奇才,所以借她一分机缘,但日后要还愿,如果还不上,机缘就会收走。
她本以为是梦中臆想,结果醒来之后,发现身上有了两只白虎……
一只让尽欢望眼欲穿,另一只也让尽欢望眼欲穿……
长宁郡主听说过监兵神赐,但从未见过,毕竟一甲子最多出三份,天下诸国所有鸟兽一起争抢,就算有祖辈传承下来的,也没人敢亮出来,大干明面上知道的,也就魏无异去西戎卖钩子得了份儿……
结果这么大的宝贝,在家睡着觉就砸在了她头上,她要是不抓住机会留住了,怎对得起这份天道垂青?
令狐青墨也一样,睡着觉师祖忽然显灵,砸给她一个师父都没有的大机缘,还不用她还回去,这两天是觉都睡不着,恨不得和谢尽欢一样当时间管理大师,一天掰成八瓣儿用。
于是姐妹俩就同时转了性,在家里卷起来了,废寝忘食的练功,把准备酒菜、歌舞的朵朵都给看懵了,暗暗寻思——郡主,您要是用不上我,那我可跟着谢郎跑了……
发现郡主和令狐姑娘变成了不动佛,朵朵有些无趣,但又不能自己花天酒地,只能坐在旁边陪着一起练功,望眼欲穿等着谢郎回来。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欢喜佛显灵,如此等待不过片刻,就有丫鬟跑来传讯:
“殿下,王爷入京了,谢公子也在其中。”
“喔!双喜临门!”
奶朵来了精神,嗖的一下起身往出跑,发现‘鬟大欺主’了,又连忙回过身:
“郡主,咱们快去迎接王爷。”
令狐青墨本来心如止水,听到男朋友回来,直接没心思练功了,起身就和闺蜜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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