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鳴龍>第388章

鳴龍 第388章

作者:關關公子

第328章 陽謀

  相較於人頭攢動的一樓,二樓明顯安靜不少。

  寬大廳堂色調較為暗沉,樂師在珠簾後撫琴,中心高臺上有山海樓管事介紹著各色奇珍:

  “此乃武祖年輕時所用劍鞘,名為‘渡厄’,城主昔日在大漠遊曆偶然得之,珍藏百載視為心頭好,如今還是首次顯世……”

  大廳內,稱得上群英薈萃。

  五靈山呂炎坐在茶案間品著茶水,因為昨天不小心把黃麟印賠出去,怕謝小兒找上門訛人,又花大價錢買回來,一出一進白虧了不少家底,此刻愁眉苦臉,根本沒有參與競價的興緻。

  大廳之中還有多位修行名宿就坐,陳憶山坐在呂炎不遠處,附近還有個黑衣鬥篷人,紋絲不動氣勢頗為不俗。

  龍泊淵位居前列,旁邊則是魘魂宗掌門古玄尊,龍骨灘本地的大佬,雖然出自魔門,但氣態看起來和尋常修士無二,隻是目光偶爾瞄向遠處的一個茶座。

  茶座周圍站了幾名身著白袍的女巫,渾身穿戴銀飾的北冥宗聖女,則在椅子上端坐,和隨行之人低聲溝通著什麼。

  前兩天百花林的掌門韓月湄,本來也參與這場合,因為長袖善舞玩得開,四處勾搭正道老登,起初還頗受追捧。

  但北冥宗聖女一來,就被對比成青樓老鴇了,雌競不過,又招惹不起整個祝祭派,韓掌門幹脆不玩了,缺少交際花調劑,以至於二樓的氣氛略先沉悶,隻能聽到競價聲:

  “北冥宗出價二十枚龍血丹,諸位貴客可還有出價更高者?”

  “武祖用過的劍鞘,祝祭派拿著恐怕派不上用場,龍某出三十枚。”

  “龍掌門豪氣,不愧是大乾煉器豪門,可還有貴客出價?”

  ……

  因為二樓賣的都是頂格珍寶,煙波城自己也有大量礦産,根本不缺銀子,為此都是以物易物,常見硬通貨就是龍陽花、龍血丹等宗派必需品。

  龍血丹能自己收材料煉制,成本價大概在九千兩左右,宗派自己種藥材成本會低一些,但三十枚龍血丹,也足夠讓陸無真肉疼半天,拿來換一把隻有收藏價值的劍鞘,絕對太奢侈了。

  高臺後方,身著錦袍的商明真,手裡轉著兩枚珠子,在珠簾後打量著大廳動靜,皺眉道:

  “這個龍泊淵,如此叫價,讓人家怎麼跟?”

  龍雲谷就在龍骨灘大門口,雖然屬於大乾的煉器豪門,明面上和煙波城並沒有什麼淵源,但彼此常年貿易往來,暗地裡肯定有點交情,龍泊淵此時豪氣萬丈,顯然是在當託,不然這些文玩擺件,很難賣出天價。

  因為要佔這些宗派老祖的便宜,後臺其實還有大量善算術心術的分析師,此時一名管事站在身側,恭敬道:

  “從前幾日交易來看北冥宗這位聖女,對曆代先賢所留之物挺感興趣,且出手闊氣,三十枚龍血丹,應該不至於讓其知難而退。”

  “那也慢慢加價,再讓古玄尊參與參與,一口把價喊死,時間一長客人不玩了,師父這麼多擺件兒找誰接盤?”

  “是,待會我和龍掌門打個招呼……”

  ……

  而也在所有人關注拍賣之時,兩道人影從大門走了進來。

  包括呂炎在內的厲害人物,都有意無意往門口掃了眼,發現是個風姿奪目的奶瓜女俠,和其貌不揚的小跟班。

  商明真是商連璧嫡傳,目前代管整個煙波城,雖然行事低調名聲不顯,但真算起來和陸無真等人同輩,對南北修士都瞭解,此時目光集中在帷帽女俠身上,略顯疑惑道:

  “這位是?”

  “自稱是青冥劍莊的莊主葉雲遲,第一次來山海樓,不過以前在百花林露過面,和韓掌門似乎還有點過節,方才還想買那副《千裡江山圖》……”

  商明真微微頷首:“稀客,此女氣勢不凡,看起來還有點像儒家門生,去把徐聖的‘江月令’真跡拿出來,探探她家底,出價太低就讓龍泊淵收回來。”

  徐聖就是江州徐氏祖宗,曆史地位和葉聖差不多,但葉聖年份太近墨寶炒不起價錢,而徐聖則是千年前的聖人,所留文物極其稀少,真跡稱得上‘儒家專攻’,葉聖見了估計都走不動道。

  管事見狀連忙頷首,轉身去了珍寶閣。   

  而大門處。

  謝盡歡跟著葉師姐進入大廳,饒是料到群英薈萃瞧見內部場景也頗為訝異。

  二樓大廳光線比較暗,足有百餘人在各處落座,謝盡歡一眼掃過去,就沒看到三品往下的修士,其中厲害人物更是一堆,光是他見過的就有呂炎、龍泊淵、張繼武等等。

  謝盡歡來之前,就知道會遇見呂炎,面容喬裝的很到位,身形氣態更是天衣無縫,看起來就像是個跟著女師父出門的跟班小徒弟,本想入內讓阿飄仔細勘察。

  但走在前面的葉雲遲,略微環視大廳後,就停下腳步:

  “走吧,你帶我去見見那位書畫大家。”

  “嗯?”

  謝盡歡才剛到,都沒來得及分析敵情,見奶瓜師姐扭頭又要走,不由疑惑:

  “葉前輩在找人?”

  “隨便看看。”

  葉雲遲見謝盡歡不想走,詢問道:

  “你想見世面?這裡的東西你恐怕拿不出價碼,看了容易壞自己道心。”

  葉雲遲這話也不算危言聳聽,畢竟這就和月薪三千文的苦哈哈,跑去億萬富豪拍賣場湊熱鬧一樣,瞧見自己苦苦拼搏三十年,甚至買不起人家隨手用的一個茶杯,很容易被擊碎世界觀失去拼搏動力。

  不過謝盡歡顯然不擔心這個,隻是含笑回應:

  “來都來了,多見見世面也無妨,葉前輩要不再轉轉?我那位朋友隨叫隨到,不急這一時片刻。”

  葉雲遲見小年輕好奇,也沒多說,在侍女引薦下,來到大廳後方的茶座旁就坐,因為環境較暗琴曲環繞,感覺確實有點像進了私人會所。

  不過這種場合,葉雲遲才是恩客,謝盡歡隻能充當男模,幫忙倒茶伺候,同時觀察著大廳佈置。

  除開拍賣臺前方的區域,在大廳四周還擺著百寶架,上面整整齊齊放著黑色箱子,足有上千個,都帶有龍紋浮雕標註有價碼,不清楚內部裝著什麼東西,也有不少財力不足的中層修士,在盲盒旁邊檢視。

  葉雲遲對拍賣的東西興趣不大,隻是端著茶杯打量前方的諸多道友,見謝盡歡好奇望著外圍箱子,提醒道:

  “這些都是商城主的手筆,以我的道行也摸不準底細,你看看就行了,別覺得找到了破綻就掏銀錢,箱子專坑聰明人,昨天呂炎呂道長就長了記性。”

  而送茶水點心的侍女,可能也有主人的任務,聞聲很貼心的抱了個龍紋黑箱過來,遞給謝盡歡:

  “女俠此言差矣,我們城主名冠天下,豈會糊弄遠道而來的晚輩,這些箱子裡不光有山海奇珍,還放了一件仙器,不過能不能找到,確實得看自身本事。”

  謝盡歡半點不信這宣傳噱頭,接過箱子檢視,可見重量壓手,也說不清什麼材質,內部並非沒法探查,能清晰感覺到裝著極陽至寶,但仔細探查似乎又有點異常之處,說不清問題出在哪裡。

  夜紅殤此刻也出現在椅子背後,還為了契合環境,還換上了大紅薄紗訶子裙,罩衣下是若隱若現的腰腹香肩,呼之欲出的白團湊到了謝盡歡耳朵旁:

  “商連璧確實有長進,這盒子看似簡單,實則是取百家精髓設下封禁,所有人都隻能從自己擅長的領域破解玄機,雙聖葉祠來了也不一定能摸準門道。”

  雙聖葉祠是武道專精,單論硬實力,巫教之亂後沒人不忌憚。

  而商連璧恐怖在廣度,仙佛武巫妖無不涉獵,做到了——眾長凝作連城璧!且一直在檯面上擔任勢力首腦,因為葉聖早就退隱了,被公認為檯面上的第一人,就算加上暗中蟄伏的仙登,商連璧其實也隻忌憚葉聖一個,白毛仙子都沒底氣穩壓。

  如今商連璧用畢生所學,給這箱子設下封禁,就好比同時用了物理、化學、數學、天文、生物等學科的最尖端技術加密,單項造詣再高,遇上了也得抓瞎,想開啟要麼是召集一幫子專家合力商討,要麼暴力拆解但這顯然是不被允許的。

  謝盡歡武道本職的造詣,都遠遜於商老魔,更不用說其他流派,聽到阿飄的說法,就知道這玩意凡人不可能看破,隻能指望阿飄。

  而鬼媳婦也不讓人失望,在仔細感知片刻後,眼神忽然流露出幾分訝異,轉眼看向了側面百寶架上,一個不起眼位置的盒子:

  “呵~商老魔還真敢在這裡面放件馭火仙器,不過這大便宜,你怕是不敢撿。”

  (

   第329章 聖女

  仙器?

  謝盡歡微微一愣,餘光瞄了眼沒人注意的盒子,覺得商老魔怕是有點太實誠了!

  畢竟仙器的價值,可比五方神賜高,神賜之力目前甲子出十二份,而仙器整個丹鼎派就倆,佔驗派也隻有兩件,雖然每次滅世之劫,都會不計代價打造點新仙器,但戰亂中也會損毀,幾乎每件都是傳家寶。

  步青崖拿著蠱毒派傳家寶,還可以用冥神教沒想過步青崖能被抓住來解釋。

  而這開盲盒,可是存在運氣好一發入魂的機率,商老魔怎麼敢真放一件仙器當彩頭?

  而且放的還是馭火仙器……

  謝盡歡目前雷法有正倫劍,武道有天罡鐧,就炎炎真火無處施展,隻能借把扇子湊合,要是拿到火法專精的上古仙器,毫不意外能當場起飛。

  但謝盡歡也不笨,知道阿飄為什麼說不敢撿漏。

  以商連璧五教融會貫通的造詣,這些箱子不可能有人看破,如果有的話,在商老魔眼中,可能隻有‘如有神助’的白毛仙子,和同樣如有神助的他。

  這麼多人都沒注意那個箱子,肯定有其緣由,他要是上去開了,約等於把‘我是謝盡歡’寫在臉上。

  就算他演技超神,沒被發現身份,商連璧也不是做慈善的,在場連有本事走出煙波城的人都不存在,憑什麼能拿著商連璧的仙器走出龍骨灘?

  所以這有可能是個陽謀,篤定了他能看穿箱子底細,專門放個他不能錯過的至寶,等著他伸手。

  而謝盡歡看到盒子裡放著馭火仙器,確實走不動道,哪怕拿走仙器不要青龍神賜都是血賺,所以這個餌還真得想辦法咬。

  不過硬說商老魔在故意釣魚,其實也不佔理,畢竟商老魔明說了裡面有仙器,真放一件當彩頭,隻能說為人實誠……

  這老畢登……

  謝盡歡眉頭緊鎖,覺得這個局不太好破。

  而夜紅殤也感覺誘惑之下暗藏的風險,想了想道:

  “商連璧以穩健著稱,不可能讓你鑽這麼大空子,看點別的小賺一筆就行了,真被商老魔盯上,你走不出龍骨灘。”

  謝盡歡知道輕重,但把仙器送到他嘴邊上釣他,他卻不敢咬餌,心念著實難以通達,略微斟酌後,目光在大廳環視,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呂炎老兒的背影上!

  他肯定沒法搶商連璧,但可以搶呂炎……

  煙波城不敢明面劫殺呂炎,隻能用白手套暗中拿回東西,而他跳出來仗義相助救呂炎一命,拿個好處費不過分吧?

  握不住的沙,呂炎本就該揚了它……

  不過他和呂炎聯手,也扛不住商連璧一指頭,這法子還是行不通……

  如此琢磨片刻,謝盡歡發現點子太硬,隻能忍痛先把仙器的事兒放在一邊,繼續觀察起在場的潛在對手……

  ……

  二樓大廳頗為安靜,隻有管事介紹珍寶,以及各方掌門的競價聲。

  擺這局就是為了宰客撈金,為此拍賣的東西稀缺歸稀缺,但大部分都是武祖劍鞘、道門失傳經典、活佛用過的念珠等物品,買回去也隻能提供情緒價值,沒啥實際作用。

  但常言‘千金難買心頭好’,這些紀念意義重大的失傳孤品,真對上了口味,那是真心癢難耐不得不買。

  謝盡歡正暗暗觀察各路豪雄之際,就發現山海樓的管事,再度拿上來了一幅字畫。

  字畫紙張光亮如新,上面是一首詞,字跡與葉聖的婉若遊龍不同,稜角分明力透紙背,既顯至大至剛之正,又暗藏滌蕩塵囂之芒,展開瞬間,就如同臺上多了千百把寶劍,磅礴氣勢撲面而來,甚至能隱隱感受到那股殘留至今的浩然劍氣。

  葉雲遲本來在隨意打量,因為點的男模服務態度不好,幹坐著不說話,還有點無趣但瞧見這幅字畫後,整個人就坐直了幾分,隔著帷帽都能夠感覺到目光灼灼。

  謝盡歡三歲卷文科,前些時日還琢磨出了徐聖七絕,在這發現徐聖留下的真跡,也頗為驚訝:

  “江濤拍岸千疊,蒼山橫亙天闕……這幅字不是被前齊太祖帶進皇陵了嗎?煙波城把皇陵掘了?”

  葉雲遲顯然也是頭一次見徐聖真跡,回應道:

  “不清楚,不過絕對是正品,這股浩然意氣俗子學不來。”

  謝盡歡感覺到奶瓜師姐上頭了,提醒道:

  “江月令號稱千古第一書,價碼肯定低不了,你別激動,被人看出來肯定有人抬價。”

  葉雲遲也意識到有點過於眼熱,當下又恢複了嫻靜坐姿,端起茶杯抿了口。

  因為喝茶要挑起帷簾,宛如玉石削切而成的光潔下巴,乃至櫻紅雙唇隨之顯露,唇紅齒白極為柔潤,僅窺冰山一角,就能感覺出是個骨相極佳的國色美人。   

  謝盡歡略微掃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前方眾人。

  而管事大概介紹《江月令》的來曆後,便讓在坐貴客競價。

  雖然字畫並沒有實際功效,但書法如劍法,儒家講究文武雙全,曆代聖人一般都兼職‘劍聖’,觀摩這種凝聚畢生最高造詣的字畫,悟性好其實對自身武道造詣也有很大幫助。

  外加還有‘千古第一書’的名頭,在場大部分掌門老祖其實都想買回去收藏。

  但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坐在大廳側面的北冥宗聖女,起手就來了句:

  “一株冥河草。”

  “?”

  此言一出,在場諸多老祖掌門都愣了下。

  畢竟冥河草産自北冥湖,是和虎骨藤、鳳羽草一個級別,作用都是幫助修士搭建天地橋步入超品。

  如此珍寶,陸無真都不會拿出來交易,也就英雄會這種收買人心奠定江湖地位的場合,才會放一株出來讓整個大乾的武夫搶,且魏無異還沒打算讓外人得手,謝盡歡能拿到純粹是截胡了。

  用這種東西換一幅字畫,完全稱得上敗家娘們,不是仙登誰敢這麼糟蹋東西?

  謝盡歡覺得這北冥宗聖女是真豪橫,本來還在遙遙打量,結果不曾想旁邊的奶瓜師姐真上頭了,手抓著大腿微微張合,幾乎是銀牙緊咬道:

  “我再加一株甲子蓮徐聖這幅字並無特殊之處,祝祭派得之無用,姑娘可否割愛於在下?”

  渾身穿戴銀飾的面紗巫女,轉頭朝葉雲遲看了看,又瞄了下謝盡歡,而後收回目光沒有再說話。

  而後臺,商明真也是眼神訝然。

  管事在旁邊嘀咕:“怪不得青冥劍莊一代三五人,這麼糟蹋天材地寶,能傳百來年都算稀奇,咱們不用再抬價了吧?”

  “再抬人就跑了,趕快包好給葉掌門送去。今晚冤大頭這麼多,師父知道恐怕都會誇我幾句。”

  “是……”

  ……

  而後續不出意外沒有人再競價,隻是略顯驚疑的望著葉雲遲。

  謝盡歡發現奶瓜師姐更敗家,都來不及阻止,但這種場合不可能反悔,他也沒潑冷水,隻是稱贊道:

  “葉前輩有點沖動了,不過千金難買心頭好,材寶常有而徐聖真跡不常有,長期來看,這買賣還是血賺”

  葉雲遲門內就沒幾個人,所有家底都是自己攢的,其實也相當肉痛,不過謝盡歡這麼一安慰,心裡還是舒服不少:

  “你倒是會說話,待會把你那位善書畫的朋友叫上,咱們一起好好評鑒這件孤品。”

  謝盡歡見此自然是頷首一笑,心思又放在了心心念唸的魚餌上。

  因為確定好後是在後臺交易,字畫下場後又開始拍賣其他物件,十幾樣藏品拍賣結束,就到了交際時間,有歌姬在臺上表演歌舞,各方掌門互相攀談客套,也有人繼續琢磨起盲盒,比如呂炎。

  呂炎昨天吃了血虧,身為道爺心頭不順暢,那肯定得找回場子,為此又在大廳周圍的百寶架上尋覓,時而還掐指算算吉兇。

  謝盡歡見奶瓜師姐跑去和山海樓管事交接去了,也在大廳內研究盲盒,同時琢磨該怎麼不聲不響把頭彩取走,正思考之際,忽然發現不遠處傳來輕響:

  踏踏~

  餘光看去,卻見一名身著白袍的大胸巫女走到旁邊,也在打量箱子,低聲道:

  “謝公子?”

  ?!

  謝盡歡暗暗一個趔趄,餘光迅速瞄向旁邊北冥宗女巫,結果發現這姑娘雖然帶著面紗隻露出一雙眼睛,但眉眼似曾相識,意外道:

  “紅豆?!”

  紅豆是郭太後的貼身女官,此時也沒眼神交流,隻是做出隨意檢視的模樣,低聲道:

  “娘娘讓你晚上悄悄去她房中,有要事相商此地人多眼雜,我先回去了。”

  謝盡歡聞聲瞄了下坐在遠處的聖潔巫女,雖然沒看出郭姐姐的影子,但此刻忽然有點理解,這北冥宗聖女為何如此闊綽,還能注意到步姐姐以及他了。

  郭姐姐和鳳凰陵有不解之緣,幾乎與天道融合,而他們身上懷有陵光神賜,應該存在某種感應。

  發現此地還有隊友,謝盡歡自然激動起來,在紅豆走之前,餘光悄然示意遠處不起眼的盒子。

  紅豆也不笨,知道這盒子應該有點門道,不動聲色回到了茶案前,低聲稟報起來……

  (

   第330章 大兇之兆

  無論何等道行,隻要還沒脫凡入仙,徹底擺脫世俗趣味,人就很難對吃瓜看戲不感興趣。

  隨著拍賣結束,各路豪傑又開始研究起百寶架上的盲盒,因為陳憶山運氣不錯,直接用一枚青靈丹,開出了虎骨藤,在場超品之下的修士幾乎當場失智,紛紛開始掏家底試手氣,而結果自然是十賭九輸。

  呂炎昨天吃了血虧,本來還算保守,不敢輕易下注,但陳憶山拿著藥材當面顯擺,還讓他幫忙鑒定,實在太他娘氣人了,呂炎本就是暴脾氣,當下又躍躍欲試嘗試撒幣。

  而就在呂炎認真研究黑箱之時,餘光卻見遠處的北冥宗團隊,竟然在佔蔔。

  祝祭派就是上古部落的祭祀演化而來,而道門源自上古巫教,佔驗派又是道門分支,嚴格來說兩家同源。

  不過祝祭派專注古法佔蔔,器具多為貝殼獸骨;而佔驗派則更現代,透過九宮八卦、太乙六壬等法門判斷災禍吉兇。

  至於誰更靈驗,倒是不太好說,自然災害天地變數,因為天道規律有跡可循,兩家基本都能算個八九不離十;而隻要關乎到人事,不可控因素太多,造詣再高也頂多算個吉兇,且十算九不靈,畢竟隻要算準,就已經産生了新變數,結果必然出現偏差。

  呂炎算卦的本事一般,但自幼也在學這些,且對祝祭派的法門有所涉獵,見狀就假模假樣閑逛,湊到附近偷瞄。

  叮鈴鈴~

  渾身穿戴銀飾的北冥宗聖女,氣質聖潔中透著幾分玄迷,看著就像個漂亮神婆,此時雙手握著貝殼,口中念誦:

  “阿依達,喀拉庫勒……”

  聲音空靈幽遠,宛若神魔低語。

  呂炎學過這些知道這是在禱告北冥神,詢問吉象可否在北方。

  北冥神就是道教所說的執明神君、司命之神,象徵長壽與永生,按照他的理解,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北方的天道法則,不可能對俗子的禱告産生回應。

  但祝祭派也確實有點東西,隻見這巫女禱告片刻後,把兩枚貝殼灑在桌上,分正反兩面可以理解為道門的陰陽,一陰一陽為‘聖筊’,代表神明同意,兩陰為反對,兩陽為聖意不明。

  正常情況下都是投擲一次,大事兒投三次,結果這北冥宗聖女投了九次,北冥神給了她九次聖筊……

  媽耶……

  呂炎都看愣了!

  就這種情況,哪怕他不信邪,都得嘗試一下,更不用說信仰赤忱的北冥宗。

  幾個白衣巫師,當即就開始在北方的百寶閣的架子上尋找起來,連聖女都親自參與其中。

  呂炎瞧見此景,覺得這聖女還是太年輕了,學得還不夠多。

  畢竟九次聖筊,都是一陽一陰,看似隨機散佈,但按照九宮圖順序排列,八個都是內八字,隻有一個外八字,位於艮八宮,剛好是生門所在,如果真是冥冥中天神指引,必然有道理。

  艮八宮在東北……

  念及此處,呂炎來到東北側的牆壁前,可見十餘層的多寶架上,整整齊齊放著近百來個箱子。

  為了方便尋覓多寶架按照甲乙丙丁等順序排列,標註一到九十九的序號。

  呂炎看著一百多個箱子,也摸不清北冥神說的哪一個,更不可能全買下來開啟,為此從左到右仔細斟酌:

  “九次……九九歸一……天一生水、天九為金,和艮宮對不上……九次皆陰陽各半,暗含陰陽相生之理……艮為土,天五生土,地十成之……五十?”

  呂炎琢磨片刻,走到不起眼的角落,半蹲下來看向放在貨架最底層的五十號黑箱,眼神半信半疑。

  畢竟這個箱子非常普通,賣價是十枚龍血丹或等價物品,價格超出了所有一品修士的承受範圍,但裡面的東西,經過感知,有點像是主火的一二品法器,在場超品老祖也看不上這點破爛,為此從開始到現在,這箱子就沒人留意過。

  呂炎見要價十枚龍血丹,也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當下掐指一算:

  “大兇?!”

  呂炎眉頭緊鎖,覺得這箱子開了,怕是會直接虧的暴斃。

  裡面什麼鬼東西?

  十枚龍血丹買了個角先生?

  那這也不至於來個大兇卦象,遇見謝小兒,也不過是小兇,

  小兇是此子克我,大兇是沒法化解的死局……

  開個箱子最多虧十顆龍血丹,怎麼會身死道消……

  難不成算錯了……

  ……

  而就在呂炎仔細揣摩祖師爺意思之時,後方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呂道長又在試手氣?”

  呂炎回過頭,見一名面相三十餘歲的錦袍男子走了過來,便起身拱手:

  “商少主怎麼來了?”   

  商明真看起來年輕,是因為師父玩的是自定義服,從小資源無限制,很早就步入了超品,實際年齡和呂炎其實差不多,此時含笑道:

  “來了這麼多貴客,我代師父接待,整天不露面像什麼話。聽說昨天呂道長虧了不少銀錢,下面人不懂事較真,是商某怠慢了,呂道長若是對這箱子有意,我便送呂道長一個,全當賠罪。”

  呂炎見商明真讓手下人把箱子取出來開啟,哪裡能接下這不要臉皮的人情,連忙阻攔:

  “不必。開門做生意,看走眼都是願賭服輸,貧道要是佔這便宜,道友們該說呂某玩不起了。”

  商明真見此才作罷抬手示意樓上茶廳:

  “前些天聽聞黃麟觀的黃道長出了岔子,當年在西戎,我其實和黃道長打過照面,聞訊還挺可惜……”

  呂炎見此自然是跟著一起去喝茶,沿途搖頭道:

  “道心不正之人,便不是我佔驗派門徒,沒有什麼可惜的……”

  正如此說話間,呂炎餘光忽然發現北冥宗聖女,朝他瞄了幾眼,而後就往‘五十’號箱子走去,眼神若有所思。

  而商明真隨之駐足,拱手招呼:

  “冥姬姑娘還是頭一次來煙波城,家師和陳青稞陳掌教,當年也算並肩戰友,我未盡地主之誼,說來慚愧……”

  ?

  呂炎作為佔驗派二把手,可不是沒腦子的粗鄙老登,發現商明真舉止有點反常,外加剛才的九次聖筊,以及自己琢磨的卦象……

  這大兇,難道不是指箱子裡的東西,而是指開啟箱子的後果?

  財不外露,開出來是大兇之兆,那必然價值連城……

  念及此處,呂炎幡然醒悟,本想回頭再看看箱子,但北冥宗聖女手相當快,已經上前把箱子拿了起來,盈盈一禮:

  “商少主在這裡開門做生意,又盛情招待我等,小女子不捧個場像什麼話,我見呂道長在這個箱子前面駐足良久,裡面應該有好物件,商少主不介意我開啟吧?”

  商明真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冥姬姑娘太客氣了,近幾日姑娘在山海樓花了不少銀錢,若再破費,家師就該訓商某不通人情世故了。樓上備了茶水,兩位要不……”

  卡~

  話沒說完,這面紗巫女就開啟了箱子上的鎖扣。

  周圍的各方老祖,本來也在打量這邊的動靜,見北冥宗聖女又開始大撒幣,當即圍了過來看熱鬧。

  而遠處的茶座旁,葉雲遲本來在仔細檢驗手中字畫,結果袖子卻被旁邊的男模拉了拉:

  “北冥宗在開盒,葉前輩不去看看?”

  葉雲遲知道十賭九虧,心思全在字畫上,哪有心情去看這個,正想讓謝盡歡自己去,眉頭又猛然一皺,轉眼望向遠處的人群。

  卡啦~

  鎖扣開啟,封禁便自行破除。

  龍紋寶箱堪堪掀起一條縫,金紅色澤便從其中浮現,讓原本較為昏暗的大廳都亮了幾分,也照亮了周圍數人的臉頰。

  龍泊淵、陳憶山等宗派老祖,見狀皆是神色驚疑,喝酒的魔門梟雄古玄尊,更是“噗~”的噴出了一口酒水,難以置信起身。

  而超品往下的散人,則是渾身巨震望向‘炎炎真火’才具備金紅色澤,不可思議道:

  “這……”

  “這是什麼東西?!”

  “快快快,開啟……”

  ……

  在場老祖都身份不凡,但仙器這玩意,隻有掌教才能做到人手一件,且還不是個人擁有,而是教派傳承之物。

  忽然瞧見如此光景,陸無真都得激動一下,更不用說他們這幫沒摸過仙器的掌門,此時直接躁動起來,甚至想搶過來自己開。

  而北冥宗聖女也是眼前一亮,小心翼翼把箱子開啟,散發出金紅色澤的面具,就出現在了所有人眼底。

  面具為暗紅色,表面浮現金紅紋路,在眉心處彙聚為第三隻眼,金紅光芒流淌間,隱隱可見鳥首虛影,不用看材質效用,光是這非人質感,就知道比敕火令品階要高。

  眾人眼神驚歎,正在琢磨這是什麼至寶,就聽後方傳來一聲:

  “啊——!”

  撲通!

  歇斯底裡的怒吼,以及雙膝跪地的悶響。

  轉眼看去,卻見身著黑黃道袍的呂炎,雙膝跪地目齜欲裂,雙手猛捶自己腦門,完全失去了道門高人該有的儀態,看起來就像是個痛失摯愛的苦主……

  (

   第331章 毛頭小兒?

  二樓大廳內金紅流光湧動。

  超品之下的修士,還在疑惑呂炎老祖為何如此失態,而超品老祖,則都是目光震驚,不光非常理解呂炎,甚至連葉雲遲都站起了身,想跟著痛心疾首吼一嗓子。

  畢竟盒子裡的面具,在場修士沒見過,但隻要是走修行道的人,肯定都見過一張‘鳥首人身像’。

  其正常供奉在祝祭派、蠱毒派祖師堂,但西戎、草原等地的部落也多有供奉,甚至連人皇祠都有一尊塑像。

  而這個人的名字,叫‘祝熳’,十祖巫之一,被民間譽為坐鎮南方的火神,曾經和人皇坐一張桌子上談笑風生,也是蠱毒派始祖。

  屍祖編著的《祝熳祀巫經》,就是以這位祖師爺的名字命名。

  巫祖祝熳是人族,不可能長個鳥腦袋,畫像都是‘鳥首人身’,後世跳大神也帶著鳥頭面具,顯然是因為巫祖祝熳,也帶著鳥頭面具。

  摘下面具是凡人,戴上面具是火神上身,此物可謂天下火法修士的夢中情器,呂炎做夢都不敢奢望的最終追求。

  結果此時此刻,這個傳說級仙器,被道友當面開出來了呂炎沒當場吐血三升都屬於心智過硬。

  “媽耶……”

  謝盡歡哪怕提前知道這裡面是仙器,瞧見此物也驚了下覺得商老魔為了釣他是真下本。

  畢竟這玩意商連璧自己都找不到替代品,不可能拿來當噱頭,隻能是為了釣魚。

  而他也確實不可能鬆口,阿飄剛才沒告訴他具體是什麼,恐怕就是怕他利慾薰心失智。

  面具在盒子裡散發金紅光彩,大廳則化為針落可聞的死寂之地。

  所有修士都是目光震驚,起初內心被眼熱、痛心疾首充斥,但想到此物的品階,又改為驚疑不定,轉眼望向商明真,想看看煙波城到底什麼意思。

  這玩意能拿出來當彩頭?商老魔敢給我們也不敢拿呀……

  北冥宗聖女也是目露忐忑,詢問道:

  “此物我真能帶走?”

  商明真看著盒子裡的面甲‘丹鳥’,作為正道勢力的代理人,倒也沒當場耍賴,還神色喜氣拍了拍手:

  “冥姬姑娘這說的什麼話?煙波城已經提前說了盒子裡有仙器,雖然沒料到能被人找到,但姑娘運氣好得手,商某又豈能不認賬,恭喜了。”

  “恭喜恭喜……”

  餘下無數修士,也是拱手道喜,但神色已經沒有羨慕,隻剩下忐忑。

  連呂炎都清醒了幾分,意識到了為什麼是‘大兇’。

  修行道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種仙登都眼熱的火法神器,煙波城就不可能白送外人。

  身為正道勢力,煙波城嘴上肯定認賬,但私底下有一百種方法把東西追回來,世上誰能頂住商老魔惦記?

  眾人雖然不理解,煙波城為什麼要把此等重寶丟在這裡逗人玩,但明白想活著離開龍骨灘,最好是自己識相,找個藉口說不要了,折算成其他材寶,這樣自己能大賺,煙波城也不至於把事情做的太絕。

  但這北冥宗聖女,也是個頭鐵的愣頭青,見商明真說可以拿走,就真滿眼欣喜道謝,把箱子合起來,讓手下人取十枚龍血丹打發叫花子。

  葉雲遲瞧見此景,暗暗搖頭道:

  “這姑娘太沖動了,祝祭派如今沒有老祖坐鎮,就算陳青稞活著,也不敢招惹商連璧,這東西拿著很可能成為禍害。”

  謝盡歡知道拿走這玩意,煙波城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商老魔搞這一出,顯然也沒打算做善事,想再拿回去,先過‘哇咔咔~’和郭姐姐這關再說。

  眼見大局已定,謝盡歡也沒瞎湊熱鬧增加暴露風險,隻是掃了眼呂炎老兒,就和奶瓜大車離開了山海樓……

——

  不久後,山海樓三層。

  北冥宗開出比五方神賜還稀有的金色傳說,訊息隨著疾風暴雨迅速席捲整個煙波城,底層修士幾乎和瘋了一樣,開始口口相傳這奇聞,而中高層則都是各懷心思,琢磨起煙波城的意思。

  轟隆隆……

  窗外雷鳴滾滾,把廳堂照的忽明忽暗。

  商明真在主位就坐,臉色再無方才的和煦,不過也談不上氣急敗壞,畢竟這情況他其實早有預料。

  側面,一名中年書生郎,手裡轉著把三寸小劍,詢問道:

  “呂炎是靠算卦算出了箱子的位置?”

  對面,龍泊淵靠著椅子就坐,旁邊有本地梟雄古玄尊,以及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神秘人。

  龍泊淵事前也不知道煙波城還丟了這麼大個餌,此時回應:

  “北冥宗聖女也在佔蔔,但完全找錯了方向,呂炎技高一籌,真算出了盒子準確位置,但當時並不確定裡面物件。商少主出面阻攔,讓北冥宗聖女注意到了,這才撿了便宜。”

  商明真停下手中珠子,搖頭道:

  “家師也通佔驗派法門,怎麼可能被呂炎算清根底,是謝盡歡來了龍骨灘,剛才很可能就在樓中。”

  龍泊淵知道箱子的封印造詣有多高,世上隻有棲霞真人及一脈相承的謝盡歡,有可能提前勘破箱子。

  棲霞老魔如今在北方堵楊化仙,跑到這來,玄武神賜可能失手,為此來的隻能是謝盡歡,其他人目的不可能這麼明確,有商明真幹預,也不會出現運氣好意外選中的情況。

  如今箱子真被開啟,如果不是呂炎神機妙算,那隻能是謝盡歡到了。

  “意思是,呂炎剛才和謝盡歡接觸過?我方才一直坐在呂炎老兒附近,沒瞧見他和誰眉來眼去。”

  “有可能是提前交涉,或者我們沒發現。棲霞真人當年如有神助,屍祖靠近百丈之內都可能被發現,外人卻很難摸清棲霞真人行蹤,謝盡歡應該也是如此。”

  商明真說到這裡,轉眼看向幾人:

  “反正謝盡歡肯定來了,隻是不清楚棲霞真人有沒有跟在身側,我會暗中盯著呂炎,看他最近和誰暗中接觸。

  “另外,北冥宗聖女成為得益之人,有可能不是巧合,你們仔細盯著,謝盡歡無論是去取,還是去偷去搶,都得接觸。”

  暗中盯著超品修士,顯然不是個簡單活兒,而鎖定神出鬼沒的謝盡歡,更是難度逆天。

  龍泊淵想了想:“要是謝盡歡不去取仙器,且北冥宗聖女不去搶機緣,就大大方方待在城裡,等到搶完機緣事情平息後再折返北周,咱們怎麼辦?暗中派人截殺,吃相可是有點難看。”

  龍骨灘已經提前說好,搶機緣這段時間生死自負,在外面怎麼死商連璧都不會過問,正道也沒理由以此說商連璧不是,為此可以用白手套暗中奪取。

  但北冥宗聖女要是不參與,而是老實待在城裡,再出事兒商連璧就得負責了,畢竟人死在你家裡,還剛在你手上拿了重寶敢說這事兒和你沒關系?

  商明真對於這個情況,也有所預料,回應道:   

  “謝盡歡不可能不要仙器,就算能忍住,他也得去搶青龍神賜,我們知道他在龍骨灘,也知道他目的,還能沒辦法對付?

  “至於北冥宗,他們不出城,我就私下登門商量,大不了給他們些天材地寶做補償,北冥宗不可能不給家師面子。如果北冥宗真頭鐵不給,出了龍骨灘,死活和我們可沒了關系。”

  龍泊淵想想也是,當下也不再多言,和幾人一同起身離開了茶廳……

——

  嘩啦啦……

  瓢潑大雨當空而下,街道上的行人反而更多了,不時都能聽到路人噴著唾沫談論:

  “商城主是真豪氣,說給仙器就真給仙器……”

  “說的我也想去試試手了……”

  “三品以下都沒資格上樓,就算上去了,十枚龍血丹你出得起?二兩龍陽花你都掏不出來……”

  ……

  謝盡歡在人群中前行,也在讓阿飄注意著周遭動靜,結果很顯然,他處於幕後啥也沒幹,煙波城肯定沒閑心監視他,走出半條街沒發現任何異樣,也鬆了口氣,轉眼望向身側。

  葉雲遲完全沒意識到身邊少俠,會是剛才變數的幕後黑手,此時隻是頭戴帷帽,懷裡抱著裝有字畫的長匣,為防心頭好沾染雨水,幾乎是用奶瓜夾著,腳步匆匆,看起來想早點回去鑒賞。

  “葉前輩,你的玉佩呢?”

  “出門在外,不可能隨身帶著大量材寶,當做質押物放在山海樓了,過些時日再拿財寶贖回來,雖然玉佩價值比不上這幅畫,但商城主名望擺在這裡,也不怕小輩賴賬失蹤,”

  “哦……”

  ……

  月酌樓就在一條街上,兩人交談不過幾句,就到了燈火通明的高樓外。

  葉雲遲走到門前倒是想起了什麼,駐足詢問:

  “你那位善書畫的朋友,真在城中?”

  謝盡歡知道接下來的劇情,是上樓坐坐、一起看看,指不定還能演變成我就抱抱……

  不過約他的恩客比較多,他還得和阿飄去研究剛到手的仙器,為此回應道:

  “我回去看看,順便把丹藥取來,葉前輩稍等片刻。”

  葉雲遲微微頷首,進門前想了想,又問道: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名字……”

  謝盡歡一番接觸,能看出這女夫子不是啥險惡之人,雖然不方便報真名,但也沒必要亂編,隻是抬手遮擋嘴唇,神神秘秘道:

  “魏昆!”

  “嗯?”

  葉雲遲微微一愣,重新打量起臺階下的粗鄙武夫:

  “你就是接了謝盡歡那毛頭小兒一招還沒死的血雨樓新掌門?”

  毛頭小兒……

  謝盡歡心頭錯愕,重新打量奶瓜大車一眼,確定不是呂炎假扮的,才微微頷首:

  “正是。嗯……謝盡歡相當厲害,我被打,屬於自作自受,葉前輩莫非和他有過節?”

  葉雲遲說話非常有教養,‘毛頭小兒’已經算是很重的蔑稱,但並不覺得這稱呼有問題,語重心長道:

  “你知書達理,謝盡歡打你肯定是他的問題,這正道高層的人物,沒你想象的那麼幹淨,比如李敕墨、無心和尚徒弟、靜安寺……”

  謝盡歡知道正道高層俗人不少,他也不是什麼善人,但他人設還沒崩呀,見此疑惑道:

  “確實如此,不過這謝盡歡,急公好義、俠氣幹雲,似乎沒什麼壞名聲……”

  葉雲遲搖了搖頭:

  “你可知他是誰的徒弟?”

  謝盡歡腦子閃過‘十六尺大車’的形象:

  “誰?”

  葉雲遲諱莫如深道:

  “不太好提及,反正上樑不正下樑歪,謝盡歡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先進去了,你去請那位朋友過來,我在樓上等你。”

  “……”

  謝盡歡站在暴雨之中,望著奶瓜嶽母漸行漸遠的腰臀,眼神頗為茫然。

  夜紅殤也冒了出來,雙臂環胸訝異道:

  “好一個上樑不正下樑歪,她難不成知道我的存在?”

  謝盡歡覺得阿飄這上樑確實不正,但他也不是阿飄帶歪的,而是生來如此,想了想道:

  “我感覺說的是棲霞仙子,我在外人看來,確實像棲霞前輩徒弟。”

  夜紅殤微微頷首:

  “那她就是和小白毛有仇,我怎麼不記得這事兒?”

  “可能是這幾個月剛結的仇,棲霞前輩行事……唉,反正結仇不稀奇。”

  謝盡歡搞不明白原委,覺得這事兒還得摸清楚,當下沒再多說,轉身進入巷子,朝著北冥宗駐地趕去……

  ——

  點個名:

  推薦一本《我的道侶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大夥有興趣可以看看哦~

  (

   第332章 主人的任務

  北冥宗駐地外,全是聞訊而來的四海走卒,七嘴八舌議論著山海樓的奇聞。

  宅邸之中,數名北冥宗巫師,在廊道之中巡視,以防有眼紅之人闖入或窺探。

  而後宅的主臥內,房間門窗都關著,衣架上擺著巫女服飾以及各種銀器。

  郭太後恢複了大氣磅礴的身段,身上穿著酒紅色家居裙,因為皮膚天生白皙,紅裙紅發讓整個人顯得明豔無雙,但眉宇間又透著幾分當世最強女武夫的英氣。

  此時郭太後在榻上腰背筆直盤坐,面前就是開啟的盒子,面具‘丹鳥’放在其中,表面依舊有流光隱隱湧動,空曠眼孔好似帶著幾分神意,給人一種望而生畏的肅然感。

  作為經曆巫教之亂的仙登,郭太後很清楚此物的分量,丹鳥是祖巫祝熳的法器,駕馭炎炎真火隻是附帶功效,真正的詞條是‘通靈’,也就是俗世所說的請神上身。

  但道門祖師曾說過——諸附身者,悉世間常偽伎,非真道也。

  為此這個請神上身,並不是請某個有意識的神祇上身,而是和天地建立聯系,或者說成為天地一部分,有限度掌控天地法則。

  這情況就和她差不多。

  她落入鳳凰陵後,在裡面被關了甲子,導緻體魄和天地本源有了融合跡象,雖然此舉讓她可以無限涅槃,幾乎是半神之軀,但代價是體魄完全被同化,就變成了金母。

  金母理論上還活著,但已經變成了西方天地的一部分,無生無死也沒有個人意識,隻剩下冷冰冰的天地法則,西戎頻繁出現半妖胎兒,可能就和金母汙染天地本源有關。

  她如果也走到那一步,南方可能也會出現天生‘紅發碧眼、奶比頭大’的女孩,或者紅發妖獸等等,處處都是她的影子,卻又看不到她人。

  而面具‘丹鳥’,也不知是祖巫祝熳用什麼方法打造,可以臨時成為天地的一部分,卻不至於被天地吞噬同化。

  雖然天地掌控力相當有限,但對付凡夫俗子,還是以半神之軀碾壓凡人。

  畢竟世間火法術士,都是向天地借取五行之力,帶上面具化身掌控五行之火的神明,不說‘斷貸’不讓人借了,哪怕隻能略微幹擾咒法,都足讓對手陷入絕對劣勢。

  這種仙器,除非立教稱祖實在沒對手的人,不然不可能把這底牌送人。

  而如今煙波城把此物拿出來當彩頭,目的隻能是誘引謝盡歡,之所以放這麼貴重的物品,是因為謝盡歡也不傻。

  這明擺著是陷阱放個虎骨藤、鳳羽草當誘餌,謝盡歡是為神賜之力而來,不可能為此因小失大。

  至於五方神賜,火、金謝盡歡都有了,水主壽拿不出來,土已經斷代,就剩下個青龍神賜,謝盡歡能在外面偷偷搶,為啥要踩山海樓的坑?

  為此能讓謝盡歡鋌而走險的,就隻剩下更稀有的仙器,‘丹鳥’又屬於謝盡歡沒法割捨之物,所以煙波城丟出了這個。

  但誘餌就是誘餌,隻要被吃就代表魚上了鈎,煙波城接下來要做,自然是把魚兒拉上岸,所以謝盡歡接下來的風險不小。

  如此暗暗思量間,暴雨如注的窗外劃過了一道雷霆:

  霹靂——

  而一道若有若無的鬥篷人影,也出現在了窗外,沒有半點動靜。

  郭太後事前沒有任何感知,見此不由心頭微驚,但好在熟悉嗓音馬上響起;

  “郭姐姐是我。”

  ?

  郭太後微微一愣,眉宇間露出‘死鬼,你怎麼來了’的神情,起身悄然開啟窗戶,還往外小心探查,以確定商老魔沒有蹲在附近。

  呼~

  謝盡歡悄然翻進睡衣大姐姐的窗戶,低聲道:

  “放心,我注意著,肯定沒人發現。”

  郭太後見此關好窗戶,疑惑道:

  “你怎麼一點聲息都沒有?你入六境了?”

  謝盡歡搖了搖頭,取出一瓶丹藥:

  “視而不見丹!紫蘇的大作,吃下去神仙都注意不到,隻不過得吃了解藥才能動氣,隻能用在隱匿逃遁,實戰作用不大。”

  郭太後在雁京就已經注意到這位徒重孫的厲害,此時拿著藥瓶略微打量,頷首道:

  “這丹藥確實厲害我都察覺不到半點氣息,不過你還是當心,仙器是個餌,煙波城包山海樓這頓餃子,可能就是為了你這點醋……”

  “看出來了,商老魔這是投了妖道?”

  郭太後搖了搖頭,帶著謝盡歡在榻上坐下:

  “商連璧這人很純粹,不貪名利、不喜征伐、不愛情慾,當年正道請他去圍剿屍祖,他不願意出山,屍祖拉他入夥,他同樣沒搭理,就想長生得道,能不冒險就絕不會冒險,哪怕被天下人詬病。

  “暗中佈局顛覆正道,風險過大,按照商連璧的性格,就算有所需求,也不會早早站隊,而是靜觀其變,等其他人嘗試破局,有勝算他才幫忙,沒勝算就擁護正道。

  “雖然這種機會比較難等,但商連璧和葉聖同齡,再等一甲子也不會著急,壽數真到了,也能搶玄武神賜續命,這麼早就狗急跳牆四處作亂,不是商連璧的作風。”

  謝盡歡有點不理解:

  “既如此,商連璧就該作壁上觀,現在拿仙器給我做局幹什麼?就想把我釣出來看看?”

  郭太後語重心長道:

  “商連璧置身事外,不代表徒子徒孫也老實巴交。如果邪道能成事,商連璧肯定順勢而為;如果成不了,這老賊定然‘揮淚斬商明真’,給天下人賠罪,隻要他沒親自下場硬說自己閉關疏忽了,正道能如何?

  “黃麟真人養出個逆徒,正道也沒法直接連坐黃麟真人,能做的隻是暗中查證,看黃麟真人有沒有參與,如果無憑無據就動手,呂炎在內的佔驗派十餘萬教眾,肯定誓死維護教派清譽,龍骨灘對商連璧感恩戴德的修士,可比佔驗派教徒還多。”

  謝盡歡明白了意思:

  “意思就是,商連璧輕易不會跳出來,隻需要防著商明真就行。”

  女武神搖頭:“這可不一定。商連璧隻是不好明目張膽下黑手,你要是在龍骨灘血祭道友被他逮住,他身為正道首腦,把你鎮殺可名正言順,完事還得罵一句陸無真管教不嚴,我和棲霞老魔來報私仇,都談不上理直氣壯。”

  謝盡歡眉頭一皺:“商連璧不也走妖道?”

  “他可沒血祭道友,都是修士自願上貢精血,你煉的人也是自願的?”

  那倒不是……   

  謝盡歡無話可說,為此把目光轉向匣子裡的面具:

  “這件仙器,咱們怎麼帶回去?商連璧應該不會撒手。”

  郭太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仙器上藏有隱秘記號,煙波城能時刻追蹤,且六境往下的修士很難發現抹除,為此他們才敢把此物拿出來當餌,引誘你上鈎。

  “以你我的本事,把記號抹掉不難,但記號消失,商連璧可能下一瞬就到了宅子外面,就算沒來,我們真帶走了得手的也不過是一件仙器。”

  謝盡歡聽見這話,意外道

  “這還不夠?”

  郭太後搖了搖頭,湊近些許:

  “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想趁此機會,看看能否挖出商連璧的把柄收拾他,如今他自己送了個誘餌過來,豈能光把餌一吃就走?

  “這些天我就在城裡老實待著,和煙波城的人私下拉扯,等你們搶完機緣,龍骨灘恢複秩序,再帶隊光明正大折返,這樣煙波城為了避嫌,不能在轄境內下黑手,隻能跟著記號等我出關後再動手。

  “我們提前聯絡好人手,在關外埋伏,如果是尋常雜魚來劫道,就抓幾個證人,指證煙波城不講道義;如果商連璧敢暗中跟來拿回仙器,那就不用多說了,他勝了身敗名裂,敗了身死道消!”

  啪、啪……

  謝盡歡輕拍手中,眼神歎為觀止:

  “好一招反客為主,郭姐姐高見!”

  郭太後勾起嘴角,把盒子往前推了些:

  “我剛才檢查過,除了記號沒什麼問題,知道你喜歡,可以拿著把玩把玩。”

  謝盡歡確實眼饞這仙器,但紅發碧眼、奶比頭大的恩客坐在面前,看法寶怕是有點煞風景,當下先把盒子蓋上,伸出手號脈:

  “郭姐姐身體怎麼樣了?在商連璧地盤潛伏,兇險萬分,可不能出岔子……”

  郭太後見此自然而然攤出修長右臂,讓謝盡歡號脈,本來還想回應,哪想到時隔三年後,耳邊再度傳來一句神諭:

  “他想摸你。”

  聲音空靈幽遠,帶著三分神性,就好似天宮神女在耳畔低吟,嗓音和三年前聽到的那句“左邊”一模一樣。

  ?!

  郭太後措不及防,嚇得整個人都彈了起來,迅速左右檢視。

  謝盡歡還沒按上手腕,見狀也摸向腰間飛刀謹慎環視:

  “商老魔來了?”

  ?

  郭太後眼神驚疑,愣了一瞬,才發現是‘祂’說話了,目光又轉回對面唇紅齒白的少俠:

  “你想摸本宮?”

  “啊?”

  謝盡歡一愣,坐直幾分:

  “郭姐姐,你對我可是救命之恩,我豈能有這種想法……”

  郭太後很相信謝盡歡,但更相信棲霞老魔背後那尊神明,在注視謝盡歡片刻後,似乎又聽見了什麼,湊近幾分:

  “是主人的任務?”

  “啊?!”

  謝盡歡表情一呆,明白是黑心媳婦在坑他了,連忙道:

  “我謝盡歡從不屈居人下,怎麼會有主人……”

  郭太後微微抬手,語重心長道:

  “天父地母,你叫祂聲‘娘親’,都是天經地義,當‘神僕’有什麼不好意思見人的?”

  娘親?

  謝盡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郭太後見謝盡歡似乎不樂意,繼續叮囑:

  “煙波城給你做局,有可能就是想弄清你這份機緣。你身在福中,可別恃寵而驕心存輕視,不然失去這份機緣,你就明白什麼叫‘天不在乎’了。”

  謝盡歡發現郭姐姐把阿飄當成了老天爺,都不知道怎麼解釋,隻能詢問:

  “商連璧也是知道棲霞前輩的特殊之處?”

  郭太後端著茶杯輕抿:

  “你覺得你神出鬼沒、追兇如神,隻有你算計人家,沒有人能算計你,合理嗎?”

  “棲霞真人當年也是如此?”

  “棲霞老魔當年沒你這麼低調。”

  郭太後想起當年的光輝歲月,柳眉輕蹙:

  “斬妖除魔,她當眾‘仙人指路’報位置;搶機緣她永遠第一個到,我們還在琢磨出來沒有,她已經抱著機緣‘哇咔咔~’往外飛遁了。

  “缺兵器,她一頓亂鼓搗,就掏出來把正倫劍,還向我顯擺;遇上強敵,總能摸出看不懂的神通咒法。

  “起初我們還以為她背後有師長護道,結果最後她都六境巔峰了,還是如此,外人能看不出有問題?”

  謝盡歡覺得不愧是一個師父教的,作風簡直一摸一樣:

  “然後呢?”

  “然後所有人都好奇棲霞老魔到底身藏何等機緣,但直到巫教之亂結束,都沒人弄明白緣由,我追尋多年,毫無頭緒,商連璧一心求長生,就算明知搶不到,肯定也想探個究竟,所以你切記當心……”

  “明白了……”

  ……

——

  寫了一晚上,刪刪改改一萬多字,不太滿意,改到最後就隻剩下不到四千,腦子寫懵逼了,今天隻能更一章了o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