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戰狼 第十一章 離情依依
白彤的哭聲驚動了葉秋萍,只見她快步搶出大廳一把將白彤抱了起來,溫柔的說道:“彤兒莫哭,你孃親有許多事要做,正煩著呢!秋萍姐姐和邀月姐姐帶你到花園玩兒好不?你可得聽話哦。”邊說邊向邀月打個眼色,邀月忙接過彤兒帶到山莊花園玩耍去了。
葉秋萍忽對顧慕思作個鬼臉道:“表姐,我也去陪彤兒玩兒啦,你陪羅大俠多聊聊。”又對羅天賜道:“羅大俠,也該好好的修整修整啦!看,你這副模樣把彤兒都嚇哭了。”
羅天賜苦笑著道:“葉姑娘教訓的是,只是我這人懶得很,吃飯都懶得端起筷子,哪有閒情修整自己?”
葉秋萍“嘻嘻”一笑:“有沒有閒情,那倒要看是誰的面子。”說罷嘴巴向顧慕思偷偷的努了一努,忍不住銀鈴似的“格格”嬌笑了幾聲。身子卻像雲雀一般“飄”進了後院。
待她走後,羅天賜與顧慕思執眼相看,各自無語。良久,羅天賜“唉”的嘆道:“小孩子懂什麼事?你這又何必?”
顧慕思道:“只怪我和楚生自小對這孩子太過嬌慣,把她都寵得不成樣子了。不懂得一點兒禮數,就會撒嬌胡鬧!這樣下去如何經得起半點風浪?”
羅天賜澀然一笑:“這樣一個花蕾般的女孩兒,你要她經什麼風浪?又如何忍心讓她受半點苦頭?慕思,你有如此美滿的家室,有個出類拔萃的夫君,更有個粉雕玉琢般的女兒,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又何苦自作憂愁?”
聽得他第一次以“慕思”稱呼自己,顧慕思心裡泛起一絲甜蜜,但轉瞬又聽提到了丈夫,不禁眼圈發紅,喉頭一梗:“本來是的,可楚生現在......現在......萬一他真的已不在人世,我......我實在沒有勇氣再苟活下去,只有隨他......”再也說不下去。
羅天賜心如刀絞,心道:“白楚生呀白楚生,你真好福氣!你妻子可以與你同生共死。而我呢?我若死去她若肯為我流半滴眼淚,也便心滿意足了。”想到這裡,心中酸楚難當,陡然間只覺天大地大,卻只餘自己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淚水竟禁不住湧上眼眶。
他勉力忍住眼淚,慨然道:“慕思,放心好了,即使我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幫你救白大俠回來!只要你不再悲傷,便由我代你丈夫受難又有何妨?白大俠他是貴人,定必逢凶化吉、安然無恙!”
顧慕思聽了心裡更加難過,兩行熱淚滾滾而下:“不,我不要這樣!我要的是楚生平安你也平安!”
羅天賜此際再也忍耐不住,兩顆豆大的清淚從眼角順著臉頰緩緩淌到了嘴裡,只覺又鹹又苦。他不想顧慕思看到,便假裝扭頭觀望廳外山色。
這時侍劍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走了過來。只看到少夫人正在輕泣,又見羅天賜神情抑鬱,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捧著麵碗楞在當地。
羅天賜幡然而覺,偷偷一抹眼角,強裝出歡顏道:“呀,侍劍,你這碗麵做得真慢,我就要餓死啦!”說罷,從侍劍手中“搶”過麵碗,一陣風捲殘雲似的掃個精光,抹了抹嘴巴道:“侍劍,你的牛肉麵做得還不錯,就是鹽稍稍放得多了點。是了,白夫人你也餓了半日,要不要叫侍劍再做一碗?”
顧慕思知羅天賜是在掩飾內心的悲痛。但她畢竟是個成**人,已沒有青澀少女時的多愁善感。隨即止住哭泣,勉強笑了笑道:“不用了,我吃不下東西。”
羅天賜又再誇張的伸了個懶腰:“好了,吃飽喝足也該睡個懶覺了!”
顧慕思拭去臉上淚痕,吩咐侍劍道:“丫頭,你去為羅大俠安排一間廂房罷!要寬敞明亮的。”
侍劍應了一聲,便領著羅天賜一路進了一間大房,她麻利的收拾了一下,便躬腰告辭道:“羅公子,這房間已收拾整齊,奴婢也不打擾公子休息,公子若然有事便吩咐奴婢去做好了。”
羅天賜笑道:“你別奴婢奴婢的稱呼自己,我說過了我不是什麼貴介公子,更不是大爺,以後你見面叫我羅大哥就好。”
侍劍臉上一紅,害羞的道:“是,羅公......羅大哥,我出去啦,有事叫我。”說罷又躬了一禮,轉身走出客房,輕輕的帶上了房門。
羅天賜滿腔睏倦,鞋也不脫便躺在床上。可是合上雙眼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翻來覆去腦中想著的盡是塵封已久的往事,騫地裡一個個影像飄過腦海:一會兒是顧慕思;一會兒是白楚生;一會兒是顧正華;一會兒是自己已經過世了的父母;一會兒卻又變成了白彤......他想到自己父母,想起他們死得不明不白,血海深仇至今仍未得報,也不知主兇是誰,不覺心如刀割;忽而又想到了顧慕思和白楚生,還有白彤,想起他們一家幸福美滿,只覺得心裡又是寬慰又是傷感......
過了許久,他想得倦了,終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朦朦朧朧中只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悅耳動人的琴聲。羅天賜多年來四海漂泊,經常與野獸同穴而居,身上神經極為敏感。他一下子驚醒過來,原來這一覺已睡到中夜!他披衣下床,點亮了房中油燈,猛然瞥見桌上不知何時已放了一套乾淨衣裳,衣裳上面還壓著一把造工精緻的銀色剃刀。
羅天賜不覺失笑:“是慕思放進來的麼?她竟然變得如此細心,想當年可是個粗心大意的魯莽丫頭!”想到這裡,心中一陣甜蜜,旋即將乾淨衣裳換上,又拿起那把剃刀,走到梳妝檯前對著鏡子將滿臉虯髯剃了個乾乾淨淨。他看了看鏡子,只見鏡中的自己已煥然一新:強壯有力的臂膀;寬闊的胸膛;一張國字臉凜然生威!雖說不上玉樹臨風,也算得上英氣勃勃!
他摸著颳得發青的下巴,滿意的笑了笑。這時窗外的琴聲越發清晰,只聽一把嬌柔動人的女聲和著琴音唱道: “
每日沉沉,
曉夜思量咂口唇,
懶把身軀整,
羞對菱花鏡。
嗏!到老也無心。
使盡金銀,
奴奴心不順,
受盡諸般不稱心。”
羅天賜自幼習武,到得二十歲之後走南闖北,多有閱歷。雖對詩詞歌賦一類不甚精通,卻也認得這首是成化年間金臺魯氏刊行的《新編四季五更駐雲飛》中的散曲。只覺得歌聲輕柔曼妙,甜美的嗓音仿似黃鸝出谷,不覺聽著聽著入了神,騫地推開窗戶輕輕躍了出去,循著歌聲尋那撫琴之人。
琴聲顯然是出自後花園內!
話說這鳴劍山莊面積甚大,除卻大廳、主客房之外,還有演武場、僕役雜房、後花園、後山橘子林等,足有不下二三十頃地之廣!羅天賜少年時曾在這居住過數月,雖已過多年依稀還認得道路。他健步繞過房後長廊,徑自入到後花園。只見園中景物依舊:居中一個大湖,湖水在皎月映照之下泛著點點粼光。湖對面一座人工石山巍然矗立,山頂一座八角涼亭內此刻正端坐著一個少女在撥弄琴絃。
羅天賜記得這池子本來種滿荷花。往常每逢盛夏,碧玉似的綠湖上綴著朵朵嬌豔欲滴的嫩荷,那荷香隨風四溢,使人離遠嗅到便覺心旌神搖。可是這時已值三九嚴冬,湖上滿是枯枝敗葉,卻哪還有半瓣荷影?
羅天賜心中好生失落,自言自語道:“當年的荷花原來早已凋零,如今的人和事也與當年不同了,可我卻為何魂牽夢縈的仍是昨日的景物?”
這時少女的曲子又已換了一首:“受盡榮華,
紅粉嬌娥不順他。
名聲天來大,
說起家常話。
嗏!把奴配與他。
你有錢時買求媒人話,
空有珍珠都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