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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刀戰狼 第十二章 共酌

作者:拙劍山人

其實這兩首明初小曲,曲詞頗具市井氣息,並非登大雅之堂的上乘之作。只是那少女嗓子嬌柔清脆,此刻夜深人靜娓娓唱出,將詞中深閨幽怨的意境表達得淋漓盡致,聽來仿如天籟之音。羅天賜聽得忘了神,禁不住道了聲:“好!”

一曲既終,琴音戛然而止。那少女款款站起,向羅天賜道個萬福,道:“羅大俠。夜涼如水,為何不上來小酌兩杯暖暖身子?”她聲音不大,只是正值子夜,寂靜中聽來十分清晰。

羅天賜這才看清,這少女黃衣白褂,不是葉秋萍是誰?他微感詫異,愕了一下,當即微微一笑,身子騫地一縱便向湖中躍去!這時湖心零零散散漂著幾根敗落枯枝,羅天賜這一躍恰好落到其中一根枯枝之上,他瞅準了位置,足尖往那枯枝上一點,籍著這一點之力身子又是往前一縱,已到了湖對面的假山之下,他更不停頓,伸手搭住一塊凸出的尖石,微一運勁,竟像箭般直躍而上,穩穩的落到山頂涼亭之前!

這座假山足有七八丈高!葉秋萍看他露了這手駭人輕功,心中暗道:“這人果真厲害!表姐的武功在武林中已算頂尖人物,可和他相比畢竟還是稍遜了半籌!也許只有表姐夫那等人物方可與他相提並論。”登時仰慕之心頓生。

她見羅天賜換了這身嶄新衣裳,鬍子也颳得乾乾淨淨,面容已和之前大為不同。不禁仔細端詳多了他兩眼:方正的下巴,高高的鼻子,略厚的嘴唇,一張國字型的臉,劍眉之下一對虎目凜然生威!加上那雄渾健壯的身軀。雖不是那種唇紅齒白,脂粉氣十足的翩翩少年,卻絕對是英風颯颯,如山嶽般凝重的雄偉男兒!

葉秋萍心中一動:“原來他非但一點兒也不難看,竟還長得如此的英武。”

羅天賜見她不住打量自己,倒被她瞧得有些不舒服,他乾咳一聲道:“半夜深更的姑娘不去安睡,怎的又在這裡撫弄琴絃?”

葉秋萍眼波盈盈一轉:“想不到羅大俠颳去鬍子,換上新衣之後竟是這般偉岸!如果早前就是這個樣子,彤兒便不會嚇得哭鬧了。”

羅天賜苦笑嘆道:“姑娘何必揶揄!唉,我是個山野草夫,不修邊幅慣了的。彤兒她是富家千金,沒見過這等野人也是常情。”

葉秋萍“撲哧”一笑:“野人又怎會懂得欣賞韻律曲詞?啊,是了,光顧著說,竟忘了為大俠斟酒。”說罷舉起酒壺滿滿斟上一杯,春蔥般的玉指拈起酒杯,雙手遞與羅天賜。

羅天賜接過酒杯慢慢端詳,只見這杯子翠綠晶瑩,造工十分精緻。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嘆道:“杯好,酒更好!就是杯子太淺,飲得不夠盡興!”

葉秋萍輕輕抿嘴:“這是招待女客的杯皿,大俠豪氣干雲,當然飲不慣了。”說著又斟上一杯遞過。

羅天賜自小好酒,這鳴劍山莊藏酒當然都是酒中極品。他喝得口滑,不覺連飲數杯兀自意猶未盡。卻見葉秋萍只不斷為他斟上而自己則滴酒不沾,不禁微有不悅,道:“一人獨飲有何意趣?姑娘為何不飲?”

葉秋萍笑道:“我酒量不好,只怕醉後會失態。”

羅天賜哂道:“既不飲酒,為何早已備下杯皿?姑娘好會說謊!你道我是黃口小兒麼?”

葉秋萍知他是個老江湖,騙他不過,心道:“這人真是個酒鬼。”只得為自己斟上一杯,輕輕抿了一口道:“大俠休怪,真的酒量不好,又不忍拂了大俠雅興,只好淺嘗輒止。”

羅天賜這幾天來愁腸百結,他本來酒量極好,只是愁中沽酒醉得也快,偏巧那酒後勁又足,喝了七八杯已覺微醺。忽然覺得這樣強逼一個年輕姑娘喝酒實在有點失禮,不禁一陣歉意,忙道:“噢,這幾天在下心緒不佳,言語粗魯冒犯,請姑娘莫怪!既不願喝也就不必勉強了。”

孰料葉秋萍聽罷竟似觸動心事,竟然咬了咬牙,將杯中酒一口喝下!喝得急了,濃烈的酒氣嗆得她不住咳嗽起來。羅天賜心中不忍,連忙將酒杯奪過,皺眉道:“姑娘是生在下的氣?”

葉秋萍搖頭道:“不,不是的。我沒有責備大俠的意思,只是......只是覺得煩悶的很,聽說酒能澆愁,所以......”

羅天賜好像看怪物般看著葉秋萍,半響,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身子前仰後合,竟似眼淚水都要流出來似的。

葉秋萍見他突然發笑,以為是嘲笑自己,不禁又羞又怒,咬牙嗔道:“你......你笑什麼?我請你來飲酒,是為了......是為了......總之不是聽你嘲笑我的!”

羅天賜收起笑容,一臉正經的道:“好,我不笑。那麼姑娘有何憂愁?能否說來聽聽?”

葉秋萍幽幽一嘆“唉,我爹孃要將我許配給黃公子!”

羅天賜“哦”的一聲:“黃公子?那是什麼人?”

葉秋萍若有所思的撥弄著衣角,一會方道:“黃公子倒並非純粹的武林中人,他是官府上的人。他叫黃鉞,祖父黃卷與父親黃故仁都是南京世襲的錦衣衛指揮使。”

羅天賜奇道:“咦?令尊是武林中人,怎的會結交到錦衣衛的人?”

葉秋萍卻反問道:“聽羅大俠口氣,以前是否認識我爹爹?”

羅天賜冷冷的道:“令尊‘兩河大俠’葉萬華名震江北,十餘年前在下跟他曾有過數面之緣,不過很熟倒談不上。”

葉秋萍“哦”了一聲:“原來你與我爹爹也算是舊相識,不過你是表姐的......好朋友,認識我爹爹原也不奇怪。”

羅天賜卻“嘿嘿”一笑:“你表姐是你表姐,你爹是你爹!我等邪魔外道怎敢高攀尊貴的‘兩河大俠’?”

葉秋萍嚇了一驚,道:“羅大俠,聽你口氣......似乎很討厭我爹爹?”

羅天賜望著她驚異中帶著惘然的眼神,嘆口氣道:“不,不是的,你別想多了。我和你爹爹並不熟,說不上喜歡或厭惡。嗯,是了。你說的那黃公子,和你倒算是門當戶對,那不是挺好的麼?”

葉秋萍又再撥弄著衣角,想了會兒方道:“其實黃公子人品才具也是不錯的,並不似一般官宦子弟般驕橫豪奢。可是,可是,他再怎麼好,不喜歡便是不喜歡!”她咬了咬嘴唇,又道:“我自小便不喜歡官家的人,他們的臉孔總是那麼的陰森森。”

羅天賜忽又大笑道:“果真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不喜歡便不和他成親就是了,那有什麼好為難的?”

葉秋萍凝視著羅天賜的臉,待他笑完方道:“你海闊天空逍遙自在慣,當然便覺得沒什麼了。可是,可是,我爹爹我孃親,還有許許多多的親朋,他們便像一把把無形的枷鎖......唉,我真羨慕你,想幹什麼便幹什麼,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羅天賜忽地收斂起笑容,眼裡黯淡無光,喃喃的道:“真的麼?我真的值得你羨慕麼?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是,無論逃到天涯海角,卻總繞不開這雪峰山......”

葉秋萍看他神情憂鬱,知道又觸痛了他的心,不禁歉然:”對不起,羅大俠。我知道你也有許多哀愁。”

羅天賜苦澀一笑:“我又不是你,我能有什麼哀愁?”

葉秋萍猶豫了一陣,終於似下定了決心的說道:“不,其實你一直都在逃避!你依然在刻骨銘心的惦記著我表姐,是不是?”

羅天賜表情變得異樣起來,忽大聲說道:“這些到底與你有何干系?你很想了解我麼?”

葉秋萍被他一嚇,拿著的酒杯“當”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可是她瞬即又鎮定下來,雙眼直視羅天賜道:“事實就是事實!你不在乎她,又何必在意我的說話?你不在乎她,又何必為嚇哭彤兒而恮恮不安?你不在乎她又何必颳去你的鬍子換去你的衣裳?既然你在乎,又為何不坦然一點,卻要不斷折磨著自己?”

她這幾句說話,字字都像針一般紮在羅天賜心頭,他渾身顫抖著道:“你以為你是誰?是我肚裡的蛔蟲麼?你既然這麼聰明,還知道些什麼便一次過說出來罷!”

葉秋萍不再對他畏懼,平靜的說道:“我知道你是三十多年前‘刀神’羅軒的兒子,是昔日名動江湖‘藏劍門’的後人。還知道你十五年前是我舅舅顧正華的得力干將,只因舅舅參與過當年武林正道圍剿‘刀神’的行動,後來你便與他反目。你與表姐本是兩情相悅的戀人,卻不得不為此而分開!可是你今時今日依然對她尚未忘情,這次聽到鳴劍山莊有難,便不顧兇險的趕來雪峰山,為的便是她!我說的都對麼?”

羅天賜的臉因激動而潮紅,額頭上幾條青筋暴露出來,他猛然一掌拍在面前的石桌上,只震得那石桌登時斷成兩半塌了下去,除去幾隻鍍金的酒壺,桌上的酒杯果盤盡皆跌得粉碎!他嘶啞著聲音說道:“這些都是你表姐告訴你的?你是去了她那裡打聽過麼?你真多事!我的事情幾時輪得到你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