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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刀戰狼 第四十一章 唐突佳人

作者:拙劍山人

羅天賜二人挑了個憑窗雅座坐下,正要招呼小二點菜,忽聽得那書生遠遠的說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哈哈,不知二位能否賞光過來與小生共酌幾杯?”

話說那龍騰樓門面甚大,那書生坐在南首,羅、葉二人坐在北首,雙方相距足有七八丈,中間又夾雜了其餘人客的交談喧囂,那書生的嗓門並不甚大,說話柔聲細氣的,可是一句話說出,每字傳來,羅、葉二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葉秋萍武功見識不高,倒也不覺得有何驚異,羅天賜卻心中暗驚:“呀!這是武林中極上乘的‘傳聲入密’功夫,這書生年紀輕輕,怎地竟有如此內功?”

他生性好強,從不甘於人後,當下也以“傳聲入密”的內功還了過去:“蒙公子瞧得起,只是在下素來不喜歡叨人破費,多謝了!”

只見書生臉上略顯惋惜,卻也並不介懷,一笑道:“既然兄臺不願,小生也不欲強人所難,自便,自便。”說罷,舉起酒壺斟了一杯飲下,嘴裡悠悠吟道:“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自觴。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呀,呀,誰短長?唉!有好酒而無吳姬,金陵子弟到了卻又各自獨觴......可惜呀可惜!”

羅天賜聽在耳中,只是微微一笑,卻不答話,這時一個酒保已走了過來,他唱了個諾,陪下笑臉道:“今日生意甚忙,咱們人手不足,怠慢了二位,請二位休要見怪!不知客官想要些什麼酒菜?我這就去叫。”

羅天賜笑道:“你先拿兩壇上好汾酒來,至於吃的,便聽這位姑娘吩咐好了!”

那酒保諾諾連聲,眼望葉秋萍,示意她點菜。葉秋萍笑了一笑,於是便點了幾樣比較出名的河南菜:無非是開封的“糖醋熘黃河鯉魚焙面”,洛陽的“牡丹燕菜”,安陽的“炒三不粘”,豫南的“桂花皮絲”。酒保見她點的都是做工精緻、價格昂貴的著名豫菜,不禁讚道:“喲,這位姑娘真好見識,這幾道是咱們河南最拿得出手的好菜了,別的酒樓恐怕連做都做不出來呢!”言下頗有自得之意。孰料葉秋萍不以為然的撇撇嘴道:“這幾道菜在河南菜中的確有點兒名氣,可是跟南方的江浙菜、廣東菜一比可就算是小巫見大巫了,上不得檯面的。就是跟同在北方的山東菜相比,也差上好一大截呢!”

她侃侃而談,只說得那酒保臉上陣紅陣白,可是也不敢得罪客人,嘴裡胡亂敷衍著,臉色卻不大好看。羅天賜見狀暗暗好笑,遂對那酒保說道:“好啦!小二哥你快去準備酒菜罷!菜要是做得好吃咱們便多給幾個酒錢好了。”酒保這才稍稍氣順了些,勉強唱了個諾轉身離去。

羅天賜待他一走,便對葉秋萍笑道:“原來是溫柔嫻熟的一個小丫頭,跟得我多了,竟也變得這般的尖酸刻薄了!”

葉秋萍撒嬌似的撅起嘴:“什麼尖酸刻薄嘛,我說得可都是實話,是這酒保自己小家子氣罷了。嗯,不過你說得也對!最近我是尖酸了不少,刻薄了不少了。有什麼法子呢?這便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

羅天賜笑罵:“好你個丫頭,竟敢變著法子罵我是麼?”說罷,舉起手掌作勢要打,葉秋萍急忙身子一縮,吐舌笑道:“大俠饒命,恕小女子頑皮,以後再也不敢罵你了,頂多背地裡使壞好了!”二人嬉戲著,不覺間已將之前的陰鬱心情一掃而空。沒過多久,便見那酒保端著一大盤酒菜走了過來,他似乎猶自記恨著葉秋萍方才的奚落,放下了托盤一句話也不說便沉下臉走了。

卻說羅天賜這些天來為了趕路滴酒未沾,此刻不禁酒癮大起,說道:“秋萍妹子,大哥酒癮上來了,你多吃點菜,我只管喝酒好了。”說著,便拍開酒罈得封泥,慢慢的篩了一大碗喝了下去。葉秋萍看他鯨吞巨飲,只覺有趣,笑道:“大哥,你半天沒吃過東西,此刻來到酒樓卻先顧著喝酒,莫非這酒真能填飽肚子?”

羅天賜笑道:“你大哥我滿肚子都是酒蟲,不灌點酒下去,這怕這些酒蟲便要作起反來了。嘖嘖,先餵飽了它們我再吃也未遲。”

二人正自說笑,忽見有兩個歌姬打扮的女子走上樓來,只見這兩個女子臉上薄薄的施著脂粉,雖說不上是絕色容貌,倒也算得上清秀可人。這時其中一個年歲稍長的女子手抱著琵琶,向樓上賓客盈盈道了個萬福,柔聲細氣的說道:“小女子玉盈,今日與妹妹珊瑚獻唱,唱得不好,請諸官包涵。”說罷“錚錚”的調了下音色,便“叮叮咚咚”的彈了起來,接著便聽得另外那個叫珊瑚的歌女輕啟朱唇唱道:“你說我負了心。

無憑枳實。

激的我蹬穿了地骨皮。

願對威靈仙發下誓願。

細辛將奴想。

厚朴你自知。

莫把我情書也當破故紙。

想人參最是離別恨。

只為甘草口甜甜的哄到如今。

因此黃連心苦苦裡為伊擔悶。

白芷兒寫不盡離情字。

囑咐使君子切莫做負心人。

你果是半夏的當歸也。

我情願對著天南星徹夜的等。”

一曲既終,琴聲戛然而止。這兩個歌女一唱一彈,唱的嬌柔似黃鸝出谷,彈的曼妙若高橋流水,樓上坐的都是些儒生士子,大多都精通詞曲韻律,聽罷都禁不住震天價的叫好,紛紛道:“好,好,再來,再來!”

這首《桂枝兒》乃是當時的吳中少年才子馮夢龍所作,說到這《桂枝兒》,卻是明代萬曆年間方自興起於民間的時調小曲,由萬曆朝始直至明亡的數十年間,可謂風靡於一時,當時有道:“不問南北,不問男女,不問老幼良賤,人人習之,亦人人聽之。”馮夢龍的這首更是巧妙的引用了十四種藥材名,寫盡了世間痴男曠女的情態。(山人按:馮夢龍,字猶龍,生於明萬曆二年,卒於清順治三年,即西元1574――1646,為晚明文豪,少年時即享譽江南,才華橫溢,能詩擅對,後來寫下了《喻世名言》、《警世通言》、《醒世恆言》,合稱“三言”,該書流傳後世,幾部書中的許多故事直至現代還有被影視作品用作劇本。)

言歸正傳,卻說葉秋萍也是聽得如痴如醉,她這幾日心情大好,今日也忍不住陪著羅天賜喝了幾杯,此刻已是臉泛紅霞,只見她痴痴的看著羅天賜,問道:“天賜大哥,你說這兩位姊姊的曲兒唱得好不好?”

羅天賜目光觸及到了她桃花般的臉龐、秋水般的眼波,心頭忽地直跳起來,他害怕自己難以把持,連忙將視線移開,訥然道:“這......這,我是一介武夫,也不大懂得這琴韻雅事,不過秋萍妹妹你既然說好,那必定便是好的了。”

葉秋萍對他答覆似甚不滿意,嬌嗔道:“大哥你騙人,你說你是個武夫,可我還聽你吟過詩呢!”

羅天賜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胡亂玩兒的,也登不了大雅之堂。我平仄都還分不清楚呢?哪裡算是詩了?不過說到刀劍拳腳,這些我倒也用不著謙虛。”

只聽葉秋萍痴痴的道:“不,在我心目中,你的一切......無論是文還是武,都是最好的!你作的詩在我看來,比那馮夢龍還要好得多。”

羅天賜聽她說得情真意切,不由得一陣溫暖,正自心裡甜蜜,驀然間卻又想到了許多年以前,有一個女子也是像葉秋萍那樣,無私的、不計得失的愛著自己崇拜著自己。可是?當時的他卻深深的痴戀著顧慕思,根本沒將這份情意放在心上,這十餘年來每每想到這段往事,總覺得對那女子好生歉疚。

葉秋萍見到羅天賜臉色有異,似乎想著什麼心事,忍不住問道:“大哥你在想些什麼?”

羅天賜幡然而醒,慌忙掩飾道:“沒,沒什麼。嗯,我在想著你表姊夫的事情。”

葉秋萍心思細密,聞言只是將信將疑,又待再問,忽聽得琵琶聲響,那歌女珊瑚又唱了起來:“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著一領綠羅襖。 小腳裹得尖尖翹。 解開香羅帶......”孰料她方唱了兩句,便聽得有人大聲說道:“兩位姊姊且慢,小生有一事請求!”那珊瑚被他這一打岔,便唱不下去了,臉色沉了下來,瞪大了眼睛向那人看去。

原來發聲的正是坐在南首的那個白衣書生,只見他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冠,施施然的走了過來。這時除了羅天賜與葉秋萍,樓上其餘酒客都對這書生大為不滿,紛紛斥責他壞了心情,那書生臉帶微笑,既不反駁也不理會,徑自走到兩名歌女跟前,長身一揖,道:“冒昧打擾,唐突佳人,小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