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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246章你成了朕這盤棋中,最大的變數

作者:吉誠

皇帝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地看著蘇喬,良久,將手中黑子「啪」地按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錯。」皇帝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封往事被掀開的沉滯,「他們沒死。蕭縱的父親,當年官至高位,權傾朝野,才幹卓絕,卻也鋒芒過盛,樹敵無數。明槍暗箭,防不勝防。朕與他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實不忍見他最終落得個鳥盡弓藏、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過重重宮牆,看到了遙遠的江南:「於是,朕便與他合計,導演了那一場大火。讓他帶著夫人,假死脫身,隱於江南一處山明水秀的村落。那裡民風淳樸,與世無爭,正適合他們遠離朝堂傾軋,安度餘生。」

  蘇喬的瞳孔微微收縮。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從皇帝口中證實,心頭仍像是被重錘狠狠撞擊了一下,悶痛之餘,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憤怒。

  她定了定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陛下謀劃周全,保全功臣,用心良苦。可您是否知曉,這五年來,那場大火在蕭指揮使心中,是何等無法磨滅的傷痛與夢魘?他日夜活在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愧疚與無力之中,認定是自己疏於防範,才導致雙親慘死!這份錐心之痛,幾乎將他撕裂!」

  皇帝轉回視線,落在蘇喬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眼神複雜。

  他沉默片刻,落下一子,聲音低沉了下去,卻拋出了一個更石破天驚的祕密:

  「因為,縱兒他……是朕的兒子。」

  「什麼?!」蘇喬渾身劇震,猛地抬眸,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嘴脣翕動著,一時竟失語。

  棋盤上的黑白子,此刻在她眼中彷彿都化作了荒謬的符號。

  皇帝似乎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語氣平靜地繼續敘述,彷彿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當年,朕還是太子時,最心愛的宸妃,歷盡艱辛誕下麟兒。那孩子玉雪可愛,朕視若珍寶。可他還未滿月,便在後宮陰私算計中,被人下毒……夭折了。」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痛楚與寒意:「宸妃悲痛欲絕,幾乎隨孩子而去。後來,她再度有孕,朕小心翼翼,護若眼珠。她生產那日,九死一生,終於又為朕誕下一子……可她自己也因氣血耗盡,油盡燈枯,撒手人寰。」

  皇帝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朕怕啊……朕怕這喫人的深宮,怕那些無孔不入的陰謀,怕朕與宸妃這僅存的血脈,也步他兄長與母親的後塵。朕只能狠下心,將他祕密送出宮,送到最信任的蕭卿府中,讓他認蕭卿為父,遠離宮廷,隱姓埋名,朕給取一個縱字,希望他此生縱容。」

  蘇喬的心沉到了谷底,指尖冰涼。

  她看著皇帝,聲音乾澀:「那為何……為何一定要讓他承受父母雙亡的錐心之痛?您可知這對他意味著什麼?」

  「溫室裡,養不出能經霜傲雪的松柏,更養不出能劈波斬浪的蛟龍!」皇帝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果決,帶著帝王獨有的冷酷與遠見,「他若一直在蕭府,錦衣玉食,無憂無慮,承歡父母膝下,這輩子至多是個富貴閒人,或是個略有才幹的紈絝子弟。唯有讓他經歷徹骨之痛,看透生死無常,嘗盡人心險惡,他才能真正褪去稚嫩,磨礪出錚錚鐵骨,淬鍊出殺伐果斷的心性!才能成為那個令朝野敬畏、能替朕穩住這風雨飄搖江山的北鎮撫司指揮使!」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喬,彷彿在宣示自己的絕對正確:「未來的朝堂,乃至這天下,需要的是一個沒有軟肋、堅不可摧的蕭縱!而不是一個沉溺於兒女情長、父母天倫的蕭家公子!」

  蘇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這巨大的震撼與悲憤中冷靜下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盤。

  方纔交談間,皇帝已悄然佈局,黑子如密網,將她的白子隱隱圍困。

  她凝視棋局,沉思片刻,執起一枚白子,並未在包圍圈內苦苦掙扎,而是毅然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位置!

  「啪!」

  白子落下,原本困頓的局勢陡然一變!

  那一子如奇兵突進,瞬間撕裂了黑棋看似嚴密的包圍,打開了新的局面,白棋氣勢如虹,竟有反客為主、勢如破竹之象!

  「陛下煞費苦心,步步為營。」蘇喬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凜然,「那萬象宗,千機閣……想必也是陛下手中的棋子吧?」

  皇帝看著棋盤上瞬間逆轉的局勢,眼中精光一閃,再看向蘇喬時,目光已截然不同,充滿了審視與一種棋逢對手的凜然。

  「你當真聰明。」皇帝沒有否認,「謝臨淵,確是朕的兒子。他的生母,便是當年毒害宸妃長子、間接逼死宸妃的罪魁之一。朕可以韜光養晦二十餘年,看著她兒子長大,親手把他送到萬象宗,掌控諸多隱祕……最終,再看著他為他的母親,付出代價。」

  蘇喬想起謝臨淵那偏執瘋狂的模樣,以及他最終死於非命的結局,心中寒意更甚:「難怪……謝臨淵身死,萬象宗羣龍無首,陛下並未動雷霆之怒。原來,這本就在陛下的局中。萬象宗掌控暗處情報,千機閣則於明處交易消息,二者看似對立,實則都是陛下用來平衡朝野、監控天下的工具。只是陛下大概沒想到,千機閣這一任的閣主無名,會脫離掌控,甚至……攪動了陛下最在意的那顆棋子。」

  「不錯。」皇帝坦然承認,目光銳利如刀,「千機閣主,的確成了朕這盤棋中,最大的變數。而你,蘇喬,」他頓了頓,「你的出現,本身就已讓縱兒方寸大亂。朕的兒子,不應為情所困。情愛,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只會成為致命的軟肋!朕,絕不允許他擁有這樣的軟肋!」

  皇帝再次落子,黑棋攻勢更猛,重新形成合圍之勢,步步緊逼,殺機四伏。

  蘇喬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淺,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後的釋然與無比強大的自信。

  她捻起最後一枚關鍵的白子,目光澄澈地看向皇帝,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陛下,您太過武斷,也太過小瞧蕭縱,更小瞧了我。」

  「我,從來都不是蕭縱的軟肋!」

  話音未落,白子「鏗」然落定!

  那一步,精妙絕倫,如畫龍點睛,又如絕地反擊的利刃!

  不僅徹底瓦解了黑棋的最後圍剿,更反將一軍,以微弱的優勢,鎖定了勝局!

  皇帝低頭,看著棋盤上已然定格的局面。

  黑白交錯,驚心動魄。

  他精心佈置的殺局,竟被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以一種近乎莽撞又無比精準的方式,硬生生破開,並且……反敗為勝。

  他緩緩抬眸,重新審視蘇喬,目光複雜難言。

  蘇喬迎著他的目光,緩緩站起身,雖身處九五之尊的威壓之下,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打斷了皇帝可能出口的話:

  「陛下,您或許掌控天下,佈局深遠,將所有人都視為棋子。但您錯了。」

  「我蘇喬,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北鎮撫司指揮使夫人的尊榮,更不是什麼皇子妃的虛名。」

  她的眼眸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真摯而熾熱的情感,以及一種超脫於權勢之外的灑脫與驕傲:

  「我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是一個蕭縱罷了。」

  「僅此而已。」

  宮殿內,一片寂靜。

  只有薰香細細的菸絲,嫋嫋上升,盤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