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256章金絲楠木百年防蟲
炭火漸旺,壺中水開始發出細微的嘶響。
蘇喬取茶葉入壺,動作嫻雅從容。
很快,清雅的茶香在義莊內彌散開來,竟將那腐朽腥氣衝淡了幾分。
陸大人捧著蘇喬遞來的茶杯,手心溫熱,心中的驚惶稍定。
他偷眼看向那具靜默的棺木,又看看氣定神閒的蕭縱夫婦,不禁暗嘆:難怪這對夫妻能成北鎮撫司的傳奇,這般膽識,非常人可及。
屋外月色愈深,蟲鳴漸息。
義莊內,燭火在微風中輕跳,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茶香氤氳中,三人靜坐等待,身後的金絲楠木棺在光影中沉默著,彷彿也在等待著什麼。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子時將至,炭爐中的火光漸弱,壺中茶水已續過兩回。
陸大人開始有些睏倦,正掩口打個哈欠——
「咯吱……咯吱……」
那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比先前更清晰,更持久。
不僅是指甲刮木的聲響,還夾雜著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內移動。
蕭縱倏然起身,示意眾人噤聲。
他緩步走向棺木,在距離三步處停下,側耳細聽。
聲音正是從棺木底部傳出。
蘇喬也放下茶杯,輕步來到蕭縱身側。兩人對視一眼,蕭縱忽然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地面。
「下面。」他用口型無聲地說。
蘇喬眸光一閃,瞬間明白了什麼。
她轉身走向牆壁,仔細查看牆根處,忽然蹲下身,用指尖抹過牆角——一層極細的黑色粉末沾上指腹。
她回到蕭縱身邊,將手指展示給他看,同樣無聲地做出口型:「有通道。」
蕭縱眼中銳光閃過。
他起身,對陸大人低聲道:「陸大人,請帶人守住義莊所有出口,尤其注意地下是否有暗道入口。」
陸大人精神一振:「大人發現了什麼?」
「棺木之下,恐怕另有乾坤。」蕭縱看向那具華美的金絲楠木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今夜,我們便看看,究竟是什麼鬼,在這棺中作祟。」
蘇喬重新撥旺炭火,壺中水再次沸騰。
她斟出一杯新茶,遞給蕭縱。
「喝完這杯,」她輕聲說,「該抓鬼了。」
蕭縱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溫熱入喉,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鎖定那具在燭光中泛著幽光的棺木。
子時的更鼓從遠處傳來,夜正深沉。
陸大人領命退出義莊,迅速調派人手,將柳家圍得水洩不通。
牆頭、門廊、院落各個角落皆有官差把守,火把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光網,確保連一隻飛蟲都無法悄無聲息地逃脫。
義莊內,蘇喬將燭臺上的三根蠟燭逐一撥亮。
暖黃的光暈擴散開來,驅散了角落裡的幽暗,也將那具金絲楠木棺照得愈發清晰。
她將他方纔捻起的黑色碎屑,就著燭光仔細辨認。
碎屑在指尖捻開,夾雜著極細的木纖維和一種深褐色的粉末。蘇喬湊近輕嗅,又用指尖沾了些許仔細辨認,可以聞一絲苦味,帶著一種特殊的辛香氣。她眸光一亮,心中已然明瞭。
「果然,」她低聲道,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切鬼祟之事,背後皆是人為。」
話音未落——
「嘎吱……嘎吱……」
刺耳的刮擦聲再度從棺內傳出,這一次更尖銳、更急促,彷彿有人正用盡全身力氣,用指甲狠狠撓抓著棺材內壁。
那聲音在深夜裡撕扯著耳膜,令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蕭縱卻面不改色,緩步走回桌邊,為自己又斟了一杯溫茶。
他端起茶杯,看似隨意地踱步到棺木旁,手腕輕輕一傾——
茶水呈一道弧線,精準地潑灑在棺木底部與地面相接的縫隙處。
緊接著,他又將桂花糕,掰成小塊,丟在同樣的位置。
奇蹟般的事情發生了。
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戛然而止。
義莊內陷入一片死寂,連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陸大人透過門縫緊張地窺視,柳松泉在門外瑟瑟發抖。
然而,這寂靜只維持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咚!咚!」
棺內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人在用腳猛踹棺蓋。
緊接著,刮擦聲再度響起,比之前更加狂亂,還夾雜著一種古怪的、彷彿野獸低吼般的悶哼。
蕭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側頭,對侍立在一旁的兩名錦衣衛做了個極細微的手勢——食指與中指併攏,向上輕輕一抬。
兩人會意,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出義莊。
片刻後,他們抬著一張特製的、由極細金屬絲編織而成的大網返回。那網在北鎮撫司專用於抓捕輕功高手或鑽地賊人,絲線細韌,觸之即纏。
兩名錦衣衛默契地分站棺木兩側,一人執網一端,緩緩將金屬網從棺木底部塞入,再小心地向內推進。網線摩擦地面,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當整張網完全鋪展在棺底之下時,棺內所有的聲響——撞擊聲、刮擦聲、悶哼聲——徹底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義莊。
蕭縱這才從容走回座位,對一名手下道:「去請柳老爺過來。」
不多時,柳松泉被帶了進來。
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打顫,幾乎是被錦衣衛攙扶著才勉強站穩。
看見蕭縱好整以暇地坐在燭光下品茶,而那具可怕的棺木靜默無聲,他更是驚懼交加。
「蕭、蕭指揮使……您喚老朽……」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根本不敢看向棺材。
蕭縱放下茶杯,瓷杯與木桌相觸,發出清脆一響。「柳掌櫃,這夜深人靜,鬼祟作亂之地,你這當事人,自然該親眼看看,這鬼究竟是如何被揪出來的。」
柳松泉幾乎要癱軟在地。
蕭縱不再多言,起身走向棺木。
火光躍動下,柳松泉驚恐地看見,棺木的側壁竟在微微顫動!
雖然幅度極小,但那確確實實是木料本身在震動。
而棺木下方陰影處,幾隻黑影「嗖」地竄過,伴隨著細碎的「吱吱」聲——是老鼠!
蕭縱方纔潑下的茶水和丟下的糕點,正是為了引出這些夜間活動的「共犯」。
他揮了揮手,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用長杆驅趕老鼠。老鼠驚慌四散,消失在牆角縫隙中。
蕭縱又走到棺木旁,抽出腰間的繡春刀,用刀背不輕不重地敲擊棺身不同位置。
「咚、咚」的悶響傳來,但其中幾處聲音明顯空洞,與實心木料的聲音迥異。
「取工具來。」蕭縱下令。
一名錦衣衛奉上鑿子與木槌。
蕭縱選定了棺木側壁一處紋路稍顯紊亂的位置,親自執鑿,以槌輕擊。
「篤、篤、篤。」
木屑紛飛。
鑿開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時,異變突生——
無數細小的、乳白色的蟲子從孔洞中蜂擁而出!
它們只有米粒大小,身體蠕動,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木蠹蟲!」柳松泉失聲叫道,「可、可金絲楠木百年防蟲,怎會……」
蘇喬緩步上前,脣邊帶著瞭然的笑意:「金絲楠木固然防蟲,但若有人在木材處理時,摻入了特製的、吸引木蠹蟲的藥粉,那就另當別論了。」她攤開手心,那裡有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深褐色粉末,正是她剛才從那些黑色碎屑中分離出的藥粉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