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336章發生了什麼
蕭縱三人回到北鎮撫司時,夜色已深,衙門內一片寂靜,唯有書房窗口透出的暖黃燈光,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溫暖執著。
蘇喬果然還在等著,她沒有坐在書案後,而是立在窗邊,目光一直望著他們歸來的方向。
聽到熟悉的、刻意放輕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在廊下響起,她立刻轉身迎到門口。
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夜露寒氣的蕭縱率先踏入,趙順和林升緊隨其後。
三人面色各異,趙順和林升雖有些風塵僕僕,但神情尚算平靜,甚至帶著點完成任務後的鬆快。
唯獨蕭縱,那張平日裡便少有表情的俊臉,此刻卻像是覆上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寒冰,眉宇間鎖著濃得化不開的陰鷙與戾氣,眼神沉黯得駭人,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蘇喬心頭一跳,目光掃過趙順和林升,先問道:「都回來了?可有受傷?」
趙順和林升連忙搖頭。趙順嘴快,帶著點後怕和興奮,壓低聲音道:「蘇姑娘,放心,毫髮無傷!就是……嘿,周懷瑾那別院不知怎的,突然走水了,火光沖天的,裡頭亂成一鍋粥。我們聽見動靜,想著頭兒交代的時辰和規矩,就趁亂趕緊溜出來了。啥也沒撈著,白跑一趟似的。」
說著,他還攤了攤手,有點遺憾的樣子。
林升也點頭證實:「確是突然起火,火勢不小。我們見機撤離,未露行跡。」
兩人的回答都在說探查無果,以及那場意外的大火。
但蘇喬的注意力卻全在蕭縱身上。
他自進門後,除了最初那一眼,便再未看她,只是徑直走到書案後,背對著眾人,身影在燈光下顯得異常僵硬緊繃。
「阿縱?」蘇喬繞過書案,走到他身側,仰頭看著他冷硬的側臉線條,聲音放得極柔,帶著清晰的擔憂,「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遇到什麼棘手的情況了嗎?還是……」她頓了頓,想到某種可能,心微微提起,「與人交手了?」
蕭縱依舊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了閉眼,似乎在強行壓制著什麼翻湧的、極其黑暗的情緒,他不能告訴蘇喬,周懷瑾那廝房間裡面掛著都是她的畫像,而且每晚對著畫像做那檔子事,他只能強行壓制情緒,再睜開時,眼底的赤紅與暴戾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沒有看蘇喬,而是伸手,從懷中取出那個油布包裹,動作有些重地放在書案上。
油布展開,露出裡面那一沓顏色詭異、質地特殊的紙張。
「是他。」蕭縱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石摩擦,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與殺意,「最後一個眼線,隱藏在軍營最深處的影子,就是周懷瑾。這些……是在他臥房暗盒中找到的,人皮信紙。」
「什麼?!」趙順第一個跳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方纔那點「白跑一趟」的遺憾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一種「果然如此」的憤慨取代。
他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我他孃的早就看這孫子不順眼!整天拿個眼睛黏在蘇姑娘身上,陰陽怪氣的!感情在這兒等著呢!藏著這麼深的禍心!我就說!我八歲那年跟我娘上山拜佛,廟裡一個老師太給我摸骨,說我直覺特別準,尤其是看人,一瞅一個準!看看!這不就應驗了!」
他激動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林升在一旁,雖然心中同樣震動於這個發現,但聽著趙順這前言不搭後語、連師太摸骨都扯出來的話,還是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然而,當他眼角餘光瞥見蕭縱那依舊沒有絲毫緩和、甚至更加陰沉的臉色,以及蘇喬蹙起的眉頭和眼中的凝重時,那點笑意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敏銳地察覺到,大人此刻的情緒,絕不僅僅是因為證實了周懷瑾是奸細這麼簡單。
那怒火之中,似乎還摻雜著某種更私人的、更猛烈的、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東西。
蘇喬沒有理會趙順的嚷嚷。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蕭縱臉上,又看了看桌上那些令人不適的人皮信紙,心中已然明白,周懷瑾是奸細這件事,固然嚴重,但恐怕並非讓蕭縱如此失態的全部原因。
他此刻的狀態,更像是一種……被徹底觸犯逆鱗後,混合著極度憤怒、噁心與某種……受傷感的狂暴。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蕭縱緊握成拳、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冷,肌肉僵硬如鐵。
「阿縱,」她聲音更輕,帶著撫慰的力量,「除了這些……你還看到了什麼?或者說,發生了什麼?」
「抓捕,周懷瑾。」蕭縱吐出這幾個字。
趙順和林升領命離去,書房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聲響。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燭火偶爾爆開一朵燈花,映照著蕭縱緊繃如石雕般的側影,和他眼中尚未平息的風暴。
蘇喬心中擔憂更甚。
她輕輕走上前,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緊攥的衣袖,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試探與撫慰:「阿縱,到底怎麼了?你……唔!」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捲入一個堅硬而滾燙的懷抱。
蕭縱低下頭,帶著夜風的寒冽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熾熱,狠狠地吻住了她的脣。
這個吻毫無平日的溫柔繾綣,充滿了粗暴的佔有、懲罰性的嘶磨,以及一種近乎恐慌的、想要確認什麼、留下什麼不可磨滅印記的蠻橫。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攻城略地,氣息交融,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拆吞入腹,融入骨血,才能驅散盤踞在他心頭的陰霾與噁心。
蘇喬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侵襲弄得猝不及防,呼吸不暢,脣瓣傳來微微的刺痛。
她不明所以,只能被動承受著他這近乎失控的宣洩,心中既擔憂又困惑——他出去這一趟,究竟遭遇了什麼,竟讓他如同變了一個人,從冷靜自持的指揮使,變成了眼前這頭被觸怒的、傷痕累累的困獸?
「嗯……疼……」她終於忍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細微的嚶嚀,帶著點委屈和求饒的意味。
這聲輕呼像是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蕭縱那被狂怒與暴戾充斥的屏障。
他動作猛地一滯,彷彿驟然清醒,鬆開了對她的鉗制,結束了這個近乎掠奪的吻。
但他的手臂卻依舊緊緊環著她的腰身,將她牢牢鎖在懷裡,沒有半分鬆開的意思。
他將額頭深深埋進她溫軟馨香的頸窩,呼吸粗重而滾燙,灼燒著她敏感的肌膚。他寬闊的肩膀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那是情緒極度激蕩後強行壓抑的痕跡。
蘇喬靠在他懷中,沒有再掙扎,也沒有急著追問,只是抬手,一下一下,極輕極緩地撫過他緊繃的背脊,如同安撫一頭受傷的猛虎。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他的呼吸漸漸平復些許,蘇喬纔在他耳邊,用氣聲般輕柔、卻無比清晰的語調再次問道:「阿縱,告訴我。別讓我這樣擔心,好嗎?無論你看到了什麼,經歷了什麼,我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