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337章他要離開
蕭縱的身體又是一僵。他沉默了片刻,才從她頸間抬起頭。
「不怪你。」他先說了這三個字,斬釘截鐵,「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將接下來要說的話吐出:「是那個人……周懷瑾。他的心思,遠比我們想像的……更齷齪,更不堪。」
他沒有詳細描述那滿室懸掛的畫像,沒有提及那令人作嘔的汙漬,更沒有訴說那一刻幾乎焚燒他理智的暴怒與殺意。
但僅僅齷齪、不堪這兩個詞,從他這樣一個人口中用如此沉冷痛惡的語氣說出,蘇喬已然能想像出七八分。
那絕不僅僅是奸細身份所能引發的憤怒。那是一種更私人、更陰暗、徹底踐踏了底線與尊嚴的侵犯。
蘇喬的心重重一沉,終於明白了他為何會如此失控。那不是因為案子,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她——因為有人用最不堪的方式,褻瀆了他視若珍寶、不容他人絲毫覬覦的她。
「阿縱,看著我。」
蕭縱緩緩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她抬手,捧住他冰冷的臉頰,拇指輕輕撫過他緊蹙的眉心:「你方纔的怒氣,我懂。但不要為此折磨自己,更不要被他的骯髒影響了心神。他不配。」她微微踮起腳,在他緊抿的脣上,落下一個極輕、卻無比珍重的吻,如同蓋章確認,「我在這裡,完好無損,身心皆只屬於你。而那些該付出代價的人,一個也跑不掉,對嗎,蕭大人?」
她最後那句「蕭大人」,帶著點俏皮的安撫,又帶著對他能力的全然信任。
蕭縱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無陰霾的澄澈與堅定,看著她因自己剛才的粗暴而微微紅腫卻依舊誘人的脣瓣,看著她全然依賴與信任的姿態。
他猛地再次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懷中,力道依舊很大,卻不再是失控的宣洩,而是失而復得般的珍重與後怕。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發間,嗅著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淡淡香氣,許久,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嗯」,沉重,卻不再狂亂。
是承諾,也是確認。
蘇喬依偎在蕭縱懷裡,思緒卻飄到了方纔趙順的話。她輕輕抬起眼睫,望向他依舊緊繃的下頜線,聲音柔和卻帶著瞭然:「方纔趙順說,周懷瑾的別院走水了……那把火,是你放的?」
蕭縱沒有否認,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冷的輕哼:「我燒的……豈止是他那間骯髒的屋子。我恨不得將他,連同裡面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起撕碎、焚盡,灰都揚了!」
「阿縱,看著我。我是你的,從身到心,從過去到將來,永遠都是,也只可能是你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為那樣的人,不值當。」
蕭縱望進她澄澈見底的眼眸,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竟透出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脆弱:「我不是對你生氣……小喬,我是……害怕。」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彷彿壓著千鈞巨石,將深埋心底最恐懼的假設剖白出來:「你說……如果當初,我沒有去揚州,沒有遇見你,或者去晚了一步……是不是就永遠錯過你了?若是……若是讓周懷瑾先一步回去,他利用舊日情分,或是使些手段……」他喉結劇烈滾動,無法再說下去,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彷彿一鬆手,懷中人便會消失不見,「我不敢想……小喬,我現在想起來,都後怕得渾身發冷。」
蘇喬的心被他這番話揪得生疼。「阿縱,不用去想那些如果。這世上沒有如果。即便時間倒流千百次,宇宙重開千萬回,蘇喬也永遠會是你的蘇喬,只會走向你,只會選擇你。這是命定的,誰也改不了。」
她的話語如同最有效的安撫劑,一點點熨平他心底翻騰的驚濤駭浪。
蕭縱閉了閉眼,將臉埋在她頸窩,深深吸吮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蘇喬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拍撫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無聲地傳遞著她的存在與永恆。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隅。
周懷瑾從莫留痕平日裡用作聯絡暗樁的一處隱祕醫館後門悄然閃出,臉色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得異常凝重。
他剛剛按照約定暗號前來接頭,卻發現此處早已人去屋空,不僅上線不見蹤影,連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有人在此活動過。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去北鎮撫司調閱卷宗時,分明仔細看過,秦偃一案的記錄雖然詳盡,但並未觸及到他這一層最深的隱藏脈絡,莫留痕這條線理應還是安全的。為何上線會突然消失?是暴露了?還是……被提前清除了?
就在他心念電轉、驚疑不定之際,夜風中忽然傳來隱隱的喧譁與驚呼,緊接著,他猛地抬頭,望向城西某個方向——那裡,正是他臨時下榻的御賜別院所在!只見夜空被映紅了一片,熊熊火光的輪廓在夜色中猙獰跳動!
周懷瑾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暴露了!一定是暴露了!
可他自認行事周密,潛入京城後更是處處小心,與莫留痕的聯繫也僅限回京前那這一次,且是通過絕對安全的單向渠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北鎮撫司怎麼會這麼快就查到他頭上?甚至直接找到了他的住處,還放了火?!
震驚、不解、恐慌……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但常年刀頭舔血的間諜生涯錘鍊出的本能,讓他幾乎在瞬間就壓下了所有雜念。
反偵察意識瞬間升至頂點——別院起火,無論是否針對他,都意味著那個地方已經不再安全,甚至可能已經成了陷阱!
沒有絲毫猶豫,周懷瑾最後看了一眼那沖天的火光,他立刻轉身,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縱橫交錯的狹窄巷弄之中。
他必須立刻離開京城,至少先脫離眼下這顯而易見的危險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