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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斷大案 第341章周懷瑾3

作者:吉誠

軍營三年,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揚城街頭瑟瑟發抖、心中只存溫飽的周懷瑾了。

  戰火與生死,將我煅打成另一副模樣。

  我成了陸大將軍身邊可堪一用的心腹,踩著血與泥,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

  支撐我走過來的,從來都只有一個名字——蘇喬。

  她是我瀕死時眼前的光,是我絕望中咬牙的力。

  我所有的掙扎向上,都不過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去,將她擁入懷中,給她我曾許諾過的安穩。

  可三月的家書,像一盆混著冰碴的髒水,將我澆了個透心涼。

  信是揚州知府衙門轉遞來的官文,冷硬的字句通報著兩件事,我爹死了。蘇喬被他賣了,賣進了青樓,得了十五兩銀子。

  十五兩。

  那個曾被我用來說服爹留下她的數目,那個在我看來遙不可及的彩禮錢數,竟以這種方式,再次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捏著信紙的雙手抖得厲害,指節泛白,薄薄的紙張幾乎要被撕裂。

  胸膛裡翻湧的不是悲痛,而是一種近乎暴虐的怒火與寒意。

  爹死了?我只覺得麻木。可蘇喬……我的蘇喬!我心中僅存的那點暖,我認定要共度一生的女人,竟然……被賣到了那種地方!

  我只想立刻回去。

  不是奔喪,而是要去找到她,把她搶回來!她只能是我的!必須是我的!

  我衝到了陸大將軍的營帳外,卻見帳內燈火通明,還有一人同在——馬從安。

  他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手段心機一樣不缺。

  陸大將軍身邊真正得用的,數來數去也就我們兩人。

  而我知道,馬從安一直嫉恨我,因為比起他,大將軍似乎更偏信我幾分。

  帳內的談笑聲隱約傳來。我發熱的頭腦驟然冷卻。此刻進去,無論求什麼,都會落在馬從安眼裡。我不能求,至少不能這樣去求。

  正巧,前線戰報傳來,一場惡戰迫在眉睫。我主動請纓,領軍令時沒有絲毫猶豫。這一仗,我不能退,也不許自己退。走到今天,我付出了多少,只有自己清楚。

  蘇喬在青樓……這個念頭像毒蟲啃噬我的心。

  但另一個更堅定的聲音壓過一切:就算……就算她已非完璧,我也絕不會嫌棄。她是我的人,從前是,以後也必須是。我只要她活著,在我身邊,未來在我身下。

  那一仗不知打了多久,血腥味糊住口鼻,刀劍砍捲了刃。我像個不知疼痛的傀儡,只憑著「帶她回來」這一個念頭廝殺。最終,我們贏了。

  慶功那夜,我喝了很多酒,混亂中被同袍拉去了營妓所在的地方。

  半推半就間,我有了第一個女人。

  我緊閉著眼,心裡想的卻是蘇喬。

  我想,等我回去,和她在一起時,定會比此刻歡愉千百倍。我甚至將蘇喬的畫像蓋在了那女人的臉上,我更加激動了,那一晚上,我不知足。

  ……

  蘇喬已經成了我的執念,我揮之不去的執念。

  我從那人身上起來,拿掉了她的畫像,並且疊好,放在胸口。

  「蘇喬,我這不是背叛你,因為我將她當成了你。」

  這荒唐的背叛,竟被我自我安慰成了對未來的預測。

  所以每當我剋制不住想蘇喬的時候,都會這樣做。

  然而,命運的下一個耳光來得更快。

  我爭取到了押送軍糧往杭城的差事,心中隱祕地盼著或許能離揚州近些,有機會打聽她的消息。

  可我萬萬沒想到,在杭城,我得到了關於蘇喬最確切,也最殘酷的消息——

  她已不在揚州,更不在什麼青樓。她進了北鎮撫司,成了指揮使蕭縱麾下的一名隨行仵作。

  呵,多諷刺。我們在杭城,重逢了。

  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我就能觸及她了。

  可現在,我眼睜睜看著她站在那個叫蕭縱的男人身邊,舉止間有著我全然陌生的沉穩與光彩。

  她變了,不再是三年前那個瑟縮青澀的小丫頭,她美得驚心,美得奪目,那是一種印入骨髓、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美。

  同為男人,我只看一眼蕭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便什麼都明白了。

  那眼神裡裹挾的佔有與熱度,絕不清白。我恨得幾乎要咬碎牙根,可我的身份、我如今的處境,不容許我流露出半分異樣。我只能笑著,以故友的身份同她寒暄,心卻在油鍋裡煎熬。

  杭城的案子結了,不知為何,蘇喬被蕭縱罰了禁閉。而我,必須立刻離開杭城。啟程前夜,我尋機去見了她。我說了很多,說我要繼續掙軍功,說等我有了足夠的底氣,就回來娶她。我說得急切,彷彿這樣就能抓住流逝的過往。

  可她看著我,眼神清澈,卻帶著禮貌的疏離。她說,懷瑾哥,我一直只當你是哥哥。

  哥哥。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可我必須走。離開了軍營和陸大將軍的賞識,我周懷瑾什麼都不是。只有繼續往上爬,握有更多的權柄,哪怕……哪怕最後要用強取豪奪的手段,我也定要將她困在我身邊,只屬於我,因為我還未曾真的佔有過她。

  臨別時,我終究沒能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她的身子很軟,帶著淡淡的皁角香,那是我唯一距離她這般近。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馬從安的死訊——他死在了杭城,身份暴露,竟是鄰國安插多年的細作。他能從小兵一路爬到高位,全是敵國在背後鋪路。

  這個消息,像一道漆黑的閃電,劈開了我眼前的迷霧。

  一個危險的、罔顧一切的念頭,如同沼澤中最汙穢的氣泡,緩緩自我心底滋生、膨脹。

  是啊……我只想要權,只想贏,只想儘快得到蘇喬。那麼,如果藉助敵國的力量呢?如果我……也成為像馬從安那樣的人呢?

  是不是,就能更快地觸到那誘人的權柄之巔?是不是,就能早一日,將那個如今已遙不可及的身影,重新拉回我的懷抱?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揮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