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斷大案 第355章反胃
林升在一旁,聞言立刻正色拱手:「大人,此乃我等分內之職,卑職不求獎賞。」
「嘿!」趙順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林升一下,擠眉弄眼,「就你小子會當人!顯得我多貪心似的。我是說……頭兒能不能……帶著咱們出去好好喫一頓?熱熱乎乎地,喝點小酒,驅驅寒氣,也慶祝慶祝?」他說著,還誇張地打了個寒顫,「這大冷天的,在河邊吹了半宿風,骨頭縫都涼了!」
林升被他說得也有些意動,看著蕭縱,雖未再言,眼中卻也流露出些許期待。
蕭縱看著他們二人,一個嬉皮笑臉藏不住心思,一個沉穩持重卻難掩疲色。
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兄弟。
他冷硬的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門口,重新拿起大氅,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快:「周祿,罪證確鑿,按律當判凌遲。七位女屍,仔細清理後,通知家屬領回厚葬,多加撫恤。這些,林升你明日一早妥善處理。」
林升立刻肅然應道:「是,大人,卑職明白。」
蕭縱披上大氅,繫好帶子,轉身看向兩人,道:「結案的善後文書,按流程辦,不急在這一時。今夜……」他頓了頓,「先去望江樓。我請。」
「好嘞!」趙順直接樂得蹦了起來,用力拍了下手掌,「頭兒,您真好!我這就去牽馬!」說著就要往外衝。
林升臉上也綻開真切的笑容,拱手道:「謝大人!」
三人出了北鎮撫司,踏著清亮的雪光,並肩而行。
冬夜的京城街道比平日安靜許多,但望江樓所在的繁華地段依舊燈火通明。
雖是雪夜,樓內卻幾乎座無虛席,觥籌交錯,熱氣蒸騰,人聲喧譁。
掌櫃的一見蕭縱三人進來,尤其是那身顯眼的飛魚服,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親自迎上,連聲道:「蕭大人您來了!快請快請!雅間一直給您留著呢!」
實際上今夜雅間早已訂滿,但蕭縱親至,沒有也得立刻變出一間來。
掌櫃的迅速指揮夥計,將一間預留的、位置最好的暖閣收拾出來。
三人入了雅間,頓覺暖意融融,與外間寒冷恍如隔世。
屋內陳設雅緻,臨窗可望見遠處護城河朦朧的輪廓和更遠處的點點燈火。
炭盆燒得旺,桌上已擺好了溫酒的器具和幾碟精緻的小菜。
趙順熟門熟路地跑出去點菜了,不一會兒回來,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點了招牌的炙羊肉、八寶鴨、蟹粉獅子頭、糟熘魚片,還有幾個時鮮小炒,酒要了上好的金華酒和燙熱的黃酒!保管喫得痛快!」
蕭縱示意兩人坐下,親自執壺,倒了三杯溫得恰到好處的黃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中蕩漾。
他將酒杯分別推到趙順和林升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趙順端起酒杯,感慨道:「頭兒,你說說,咱們像這樣忙裡偷閒,坐一塊兒好好喫頓飯,都多久沒啦?我都快想不起上次是啥時候了!」
林升也端起酒杯,難得附和了一句,語氣帶著感慨:「是啊,大人。卑職……也很久沒這般放鬆了。」
蕭縱舉杯,看著眼前兩位得力幹將,冷峻的眉眼在酒氣氤氳中柔和了些許:「這段時日,辛苦你們了。今夜不談公事,好酒好菜,都別客氣,務必盡興。」
「謝頭兒!」
「謝大人!」
趙順和林升齊聲道,三人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熱騰騰的菜餚陸續上桌,香氣撲鼻。
趙順筷子使得飛快,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些衙內的趣事,林升喫相文雅些,但也比平日放鬆,不時含笑應和兩句,蕭縱話不多,多是聽著,偶爾舉杯,或為兩人佈菜。
趙順正喫得滿嘴油光,見蕭縱只淺淺動了筷子,便熱情地夾了一大塊雪白鮮嫩的糟熘魚片放進他碗裡,嘴裡含糊著勸道:「頭兒,你喫呀!這魚可是今早才從京郊冰湖裡撈上來的,新鮮著呢!又嫩又滑,你不是頂喜歡喫魚嗎?快嘗嘗!」
蕭縱看著碗裡那塊浸潤著琥珀色糟滷、香氣撲鼻的魚片,依言拿起筷子夾起,送至脣邊。
然而,還未入口,一股強烈的、莫名的腥氣彷彿直衝鼻腔,緊接著胃裡毫無預兆地一陣劇烈翻攪,他臉色微變,猛地側身,以拳抵脣,控制不住地乾嘔了一聲,差點將剛喝下去的那點溫酒都吐出來。
「哎喲!」趙順嚇了一跳,趕緊放下酒杯和筷子,湊近了些,一臉擔憂,「頭兒,你咋了這是?沒事吧?臉色怎麼突然這麼白?」
林升也立刻放下筷子,眉頭緊蹙,目光關切地落在蕭縱臉上:「大人,可是胃裡不適?許是近日案牘勞形,又空著肚子奔波了半日,方纔喫急了?或是這酒有些涼了?」他說著,伸手去碰酒壺,想試試溫度。
蕭縱勉強壓下喉頭的不適,擺了擺手,氣息有些不穩:「無妨……與酒菜無關。」他深吸一口氣,將面前那碟糟熘魚片推遠了些,眉心因殘留的噁心感而微微擰著,「我沒事,許是累著了。就是現在……聞不得魚腥味,一聞便覺難受。」
「聞不得魚腥?」趙順瞪大了眼睛,滿臉不解,又湊近那盤魚使勁嗅了嗅,嘀咕道,「沒有啊,挺鮮的,一點不腥啊。林升,你聞聞?」
林升也依言嗅了嗅,搖頭:「魚很新鮮,並無異味。大人,您平日不是最愛食魚嗎?怎會突然聞不得?」他也覺得十分奇怪,這轉變太過突兀。
蕭縱也覺得有些莫名,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
那股反胃的感覺雖稍稍平復,但看著滿桌菜餚,尤其是那盤魚,依舊沒什麼食慾,甚至隱隱又有不適感上湧。
他揉了揉眉心,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許是近來胃口不佳,或是受了些寒。不打緊,你們繼續喫,別管我,我挑些清淡的用些便是。」
他說著,又伸筷去夾不遠處那盤炙烤得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羊肉。
可筷子剛碰到羊肉,那股濃烈的油脂與香料混合的氣味再次觸發了他敏感的神經,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比剛才更甚,他猛地捂住嘴,強忍著才沒當場失態,額角卻已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更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