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 三二二
三二二
“不不不,我在這上面就好,站在石頭上,總有種會掉下去的感覺,腿都軟了。”朏朏頭搖成了撥浪鼓,只能看到一片殘影,讓一旁的墨九不禁為她的腦袋擔憂起來——這樣搖,確定沒問題嗎?
更擔心的,是那根隨著腦袋快速搖晃而擺動起來的藤條,那細細的一根,實在是不知道是如何承受得住一隻朏朏的重量的。
朏朏的話聽著不著邊,畢竟無論怎麼看,扒拉在藤蔓上都比站在石頭上更加可怕,畢竟沒有什麼可以依附、著落的地方,而且支撐的動作也需要不少的力氣。
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每個生靈都有各自的體會與感想,墨九深諳其中道理,便不再多言,轉到了別的話題上。
“前來青丘定居的生靈很多嗎?”聽對方先前的話中透露出來的資訊來看,前來青丘定居的生靈應該不少。
“也不多啦,不然長老們不得忙死。而且我們都不喜歡外來者進入青丘,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也確定對方適合生活在青丘,無論怎麼樣,都是不會進行引薦的。更不用說引薦了之後,還需要長老們出去審核,透過才能由長老帶進來,不然進入了也不會受到承認的,過段時間就會被送出去。”朏朏懶洋洋地趴在藤蔓上蕩著鞦韆,在空中做出一個個高難度的動作。
墨九點頭,表示明白,問起了另一個問題:“青丘一共有三位長老,除去青祁長老。不知另外兩位長老是誰?”
聽到墨九的問題,朏朏來勁了,睜大了半眯半開的雙眼,振奮道:“青祁長老無論地位、聲望還是勢力都是三位長老中最高的,深受大家愛戴。青祁長老曾經便深受上一任王的信賴,被賦予教導少王的責任,可謂德高望重。”
“另外兩位長老雖然比不上青祁長老,可在大家之中的呼聲也同樣很高,備受大家喜愛,分別是青贇(yun)長老和青茗長老。”
“其中青茗長老是三位長老中唯一一位女性。性情較為冷漠。看上去很不好接近,可這都是表象,青茗長老內心其實很溫柔。”
“而青贇長老給人以一種玩世不恭的不可靠感,可實際上。青贇長老大部分時候還是很可靠的。”朏朏抓了抓耳朵。有些苦惱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這位青贇長老。最後實在想不出了,頗為無賴地趴在了藤蔓上,說:“你見過就會明白的。”
百聞不如一見嗎?墨九對朏朏口中那難以描述的青贇長老起了一些好奇心。只是這好奇心還不至於讓他對那位長老提起什麼興趣,也沒有想要見上一見的**。
“那麼你們少王呢?”比起那位未曾見過的青贇長老,他更關心作為青丘少王的青堯在青丘子民中是什麼樣的形象,想到青堯在墨家族地上空說的那些話,墨九忍住了抽搐的嘴角。
“少王?”朏朏歪了歪頭,看了眼墨九,低頭想了想,才說道:“少王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青丘了,我從出生起便沒有見過少王,只是從其他人口中知道,少王是一個讓人愛恨不能的人。”
“聽說少王在為了青丘的將來而在外面尋找什麼,雖然少王常年不在青丘,與大家接觸並不是很多,事務也多交給三位長老處理,可大家都還是很喜歡少王。”
“愛恨不能?”墨九念道,體會著字詞間的情感。
“嗯。”朏朏望著白雲,忍不住砸了砸嘴,心神飄到了食慾上面,不知不覺有些餓了,心不在焉道:“少王是一個讓人無法去討厭的人,很奇怪,無論少王做了什麼,大家哪怕無法去接受,甚至不喜歡,可就是無法去討厭,無法去不接受。”
“大概,生靈就是這麼奇怪,不喜歡並不代表討厭,無法接受並不代表不接受?”朏朏思維拐到了不知名的角落,有些偏題了,不過很快她又拉了回來,“也許,這就是少王的魅力吧,模糊大家對於是非的定論,對於喜歡與討厭的區別,讓大家徘徊在中間,卻無法反感。”
墨九傾聽著,也許是青丘給人特有的感覺的原因,亦或者身邊朏朏的原因,他的心情很靜也很柔和,有種下一刻便會化為一陣風,融於天地,看盡山河的錯覺。
“可以說說,他都做了些什麼嗎?”墨九輕聲問道,似乎是害怕過大的聲音會打破了眼前的氛圍,一切都在無聲中蔓延。
沉浸在吃食的幻想中的朏朏沒有注意到墨九用的是‘他’,而非他們口中的‘少王’這個尊稱,無意識地本能回道:“聽大家說,少王從來不和人講理,如果誰讓他不開心了,便會與那人打上一架。”說到這裡,朏朏打了個激靈,從美食中回過神來,對墨九告誡道:“聽說少王如今已經回青丘了,你如果看到少王,可千萬不能惹到少王。”
“這樣的做法,你們沒有意見嗎?”墨九有些奇怪青丘子民對於青堯所作所為的放任與信任。
“為什麼要有意見?”朏朏對於墨九的話,已經說過無數個為什麼了,她此時深刻地明白,外界的生靈是一個令她無法很好去理解的存在。
“雖然大家都知道打架不對,可大家也知道少王並沒有錯,嗯,用少王以前所說的那句話來說,便是:‘世事其實很簡單,當你能做到問心無愧,確定自身沒有偏移之時,就會知道什麼是偏移的,什麼是不好的。’。”
“少王沒有錯,所以少王完全可以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朏朏下定論道,“少王既然不想講道理,那麼便不講好了,畢竟講道理還是挺沒用的。”撇了撇嘴,朏朏對‘講道理’頗為不屑,繼續說道:“明白的,無論如何都會明白,不明白的,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講道理不如打上一架,好歹還能出口氣。”
“但是,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理由,去做自己認為的任何事。”墨九說出了朏朏話中的漏洞,只是朏朏早已有了準備,墨九的話根本難不倒她。
只見她聽完墨九的話後晃著藤蔓在空中蕩了一圈,身體躍入空中,然後又穩穩地站在了藤蔓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所以,如果打贏了,是你出一口氣,對方打贏了,是對方出口氣,對於這樣的戰鬥,大家一般是不會出手干涉的。”
“少王也有輸得時候,比如青祁長老,少王就從來沒有贏過。”朏朏舉例道:“這個世界很簡單,少王說過,如果你贏了,那麼你可以做任何事,如果你輸了,那麼別人可以做別人想做的任何事。”
“但是輸贏、對錯並不是評判另一個生靈的標準,唯一能去評判他人的,只有對方是否問心無愧,是否堅持初心,道路又是否未曾偏移。”
這便是潛移默化的最高境界?亦或者‘洗腦’的最高境界?墨九眼皮跳了跳,雖然青堯說的他很贊成,只是,為什麼總有一種‘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感覺……錯覺嗎?
“好啦,我都說完了,肚子有些餓了,先去吃東西了,你如果餓了,也去吃東西吧,青丘有很多好吃的,其中……”朏朏見自己實在餓了,跟墨九告了別,順著藤蔓幾個跳躍消失在懸崖盡頭,邊走便說道,她的聲音在雲風中飄散,直到淡不可聞。
墨九在送別朏朏後,又在山石上待了許久,什麼也沒有做,也沒有想,只是躺著,享受著風吹過臉帶來的舒適,以及天高地遠的廣博宏大。
在這樣的廣漠之下,生靈顯得渺小無比,滄海一粟亦比之更大。
他睜開眼,雙目對日,直視著陽光,光芒投射到比陽光更加燦爛的淺金色眼眸中,被悉數吞沒,又像在上面畫出光景無數。
有幾朵流雲將太陽遮住,後又很快將之露出,繼續被溫和的風推動著前進;天幕純淨的像是一塊藍色的水晶,幾乎透明,而陽光撒在上面,可以在極細微之處看到七色的虹光。
溫暖、清新、安適,令人舒緩下緊繃的身體,放鬆已成弓弦的神經,忘記所有的凡塵俗世、所有的煩憂焦慮,好好地睡上一場。
墨九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但他還是感到了心適,沒有了許許多多的雜念,神魂明淨得不可思議。
天地山河,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輝煌絢爛,同時也是最簡單純粹的。他喜歡看著天地山河,大部分修士都和他一樣,也喜歡看繁花錦繡、山河綿長,月明星燦、大漠荒涼,那會讓他們覺得,修道之路並不那麼痛苦,更多的,是心境上的平和與空靈。
也許,眷戀也是其中之一,眷戀這份廣闊高遠,眷戀唯有天地才能創造出來的種種風貌奇觀。
同時,也會讓他們深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所有的情緒,比之這天下,不過滄海中的一滴水,又何必在意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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