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152章惆悵
容言一早直接來了董清清他們所在的院子,院子不算大,但是離容言的院子最近。
將軍府又大又空,董清清有些害怕,便直接住在了董俞安這個院子的廂房,就算是如此,院中也還空了幾間屋子。
舟車勞頓了十餘日,加上董俞安受了傷,容言與董清清便準備在府上休整幾日再出門。
容言計劃先去忠勇候府看看淺雪,半年未見,也不知淺雪如今是什麼情況。
離開京城前,她特意去看了淺雪,那時候的她,除了比從前清瘦了許多,情緒還算穩定。當然,容言覺得,以淺雪的性子,她大約是為了不讓父母安心,強行在壓抑著自己。
「容姐姐,你在想什麼?」
容言回過神笑笑搖頭,看向正在換藥的董俞安。將軍府上沒有配備府醫,藥是殷管家幫忙換的。
殷管家是從前父親的舊部,因腿受了傷很早便入了將軍府,對於尋常外傷的處理自然是難不倒他。
「對了容姐姐,我昨日瞧著容表哥,怎麼感覺與小時候的樣子完全不同了?」
董清清一邊喫著點心一邊好好奇地望著容言。
「你上次來京城,至少也是十年前了吧,那時候我哥還尚未行冠禮,如今他都二十六了,能不變嗎?」
容言微微笑著看著無憂無慮的董清清,如今的她,就像當年剛去國公府的自己,想不到整日能有什麼煩心事。
「我指的,不是容表哥的樣子。容表哥那時候便已經是英姿颯爽的少年將軍了,我瞧著與現在差別也不算太大,我指的是,容表哥整個人好似變得沉穩緘默了許多,就是……不如以前那般愛笑了。」
容言當然清楚其中緣由,就算是前年,兄長從邊關給她寄的信,字裡行間也能看得出還是爽利灑脫的樣子,完全不見半點愁悶,容言不由地輕輕嘆了口氣。
「大約......是與一名女子有關吧。」
董俞安聞言,轉頭看向對面坐著的兩人。
容言三兩句話大致說了下她哥與淺雪之事,聽得董清清皺起了眉頭,手上的點心也乾脆不放下再喫了。
「容表哥真是糊塗呀!人家都說了要等他了,他卻為何瞻前顧後考慮那樣多?他以為一世安穩便是最好的,殊不知,或許在那位女子心中,他纔是最好的!」
董清清急紅了臉,為著這一段愛情故事而悲憤不已。
容言沒想到年齡最小的董清清卻比他們都看得通透。
「若是人人都能有清清你這般智慧就好咯!」
幾人循聲望去,竟是徐婉兒跨進了廳門。
「婉兒!你怎麼來了?」
董清清這下子更開心了,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董公子傷勢如何了?」
徐婉兒這纔看見殷管家剛剛給董俞安包紮好,正準備端著東西出去。
董俞安放下衣袖,溫和一笑。
「不妨事,將軍府的特製金瘡藥藥效極好,昨夜敷上之後已經好了很多,傷口也不似昨日那般疼了。」
徐婉兒睛一亮,轉頭看向容言。
「容家的什麼特製金瘡藥?竟如此厲害?容言你也給我拿些,我好讓我哥也試試。」
這話一出,容言與董清清皆是一愣,她們只知道董俞安受了傷,竟全然沒注意到徐晏之。
「徐世子也受傷了?」
董清清比容言先問出了口。
「我就說大家都不知道嘛,昨日回府後,我哥的護衛也是看見他換下的衣服上沾了血,才知曉他受了傷……」
容言木訥點頭,腦海裡忍不住閃過他玄袍染血的模樣,絲絲繞繞的擔憂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可轉念又想起自己說過的那些決絕話語,忍不住又懊惱起來,她應該對他的一切不聞不問的。
徐婉兒在靜塵院等到了天黑,剛準備回琉璃院,便在院門口碰到了剛回府的徐晏之。
「有什麼事?」
徐晏之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徐婉兒也不惱,她知道哥哥陪她出遊了一個月,定是公務繁忙。
「哥,這是我特意從將軍府拿的特製金瘡藥,董公子已經用過了,藥效極好,你快試試。」
徐晏之回到房中隨手解下了披風,轉頭瞥了一眼那精緻的藥盒,眸中並無半分情緒起伏。
「不必了,一點小傷而已。」
徐婉兒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哥哥一臉疲憊又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那我放這兒,你若是一會兒沐浴後傷口不舒服,就自己塗一些。」
「嗯。」
徐婉兒不敢耽擱他的時間,恐怕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哥日日都得早出晚歸了。
房門合上的瞬間,徐晏之卻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藥盒。他坐在昏黃的燭火旁,指尖摩挲著藥盒上的雕花,目光沉沉地盯著盒面,久久沒有移開。
翌日,容言帶著董清清去了忠勇侯府,才知曉淺雪已與郡王府世子定了親,婚期就定在秋後。
容言聽聞後纔想明白,為何兄長比先前更加沉鬱了,連清清都一眼看出來了,她卻沒有看出來。
容言整個人一直都是懵的,滿眼皆是悵惘,就在一年之前,她滿心以為淺雪會是她未來的嫂子,會是將軍府未來的女主人,不過短短一年,什麼都變了。
一個許了郡王世子,一個定了烏蘭公主,這下子,兄長與淺雪,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可淺雪卻不似先前那般鬱鬱寡歡了,眉眼間透著幾分釋然,反而告訴她,人生不論怎麼選,總是不會如意的。
可若是選不到如意的,可不可以不選呢?
直到出了忠勇侯府,容言仍舊沒有想通。
「淺雪姐姐……便是容表哥的心上人?」
容言點了點頭,眉眼依舊惆悵。
「這樣嫻靜美好的女子,容表哥不該輕易放棄的!」
容言苦笑著搖搖頭,或許她哥放棄得並不輕易。
「或許正是因為她太好了,哥哥才放棄的。清清,你可知我娘臨終前跟我說了什麼嗎?」
董清清怔怔望著容言,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她對我說,以後萬萬不可找武將作夫君,若是嫁給了武將,便會有提心弔膽的一生要度過。那時候我便想要問問我娘,那哥哥會不會娶不到娘子,可我還未來得及問,她便閉上了眼。」
明明是這般悲涼的話,她卻說得又輕又淡,彷彿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尋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