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蘭亭 第7章懲罰
「表哥難道沒看到,是那兩個登徒子先不懷好意嗎?」
容言瞪著好看的杏眼,裡面升起一絲倔強。
「你若老老實實待在府中,又豈會遇見他們?你若出門帶上護衛,又豈會發生後續之事?」
「我......」
「你不要忘了你來信國公府的原因。」
一句話,讓容言無言以對。
「容言知錯了。」
容言低著頭,臉上微微發燙。是啊,她不能如從前那般不懂事了,不能讓父兄擔憂,更不能給國公府添麻煩。
「左側書架最底層,右數第二本書,你去取來。」
「啊?」
這人說話怎麼如此跳躍?容言正等著他更嚴厲的指責,怎地又要幫他取書了?
見容言還杵在原地,徐晏之抬眼直直掃視過來。
容言見他墨眸微眯,眸光驟然沉凝,眼尾鋒利上挑,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哦哦。」
容言趕忙動身去取書,她輕輕蹲下身,白裙落了一地。
最底層,右數第二本,容言一邊動作,一邊默唸,什麼書放這麼低,他自己平日裡好拿嗎?
取出來一看,容言傻眼兒了,《女戒》?他一個堂堂信國公府世子,書房放本《女戒》做什麼?
容言滿臉疑惑,站起身慢悠悠走過來,雙手遞給徐晏之。
「表哥。」
「這是給你用的,你坐對面去,抄寫三遍。往日裡婉兒若是犯了錯,我亦會同樣懲罰,你可有異議?」
「容言不敢。」
容言慢吞吞挪過去蹲坐在地板上,她哪敢有異議啊,只是她沒有想到,平日裡他那樣寵愛徐婉兒,居然還會罰她?
好在,寫字而已,這是她的強項,原本她每日也都會抽空練習幾頁,只當練字了。只是,這《女戒》麼,容言不是那麼喜歡,她癟了癟嘴。
徐晏之見她雖面有怨憤,動作卻沒有絲毫拖沓,自然地拿起他的和田玉鎮紙,將紙張鋪展開來。
她將筆桿握得略低,指腹貼合著筆桿紋路,起筆時筆尖輕頓,落筆後又遊走如行雲流水,她的腕部穩如磐石,唯有指節隨運筆微微屈伸。
她低下頭後,絲毫沒有分心,眉梢間漾著幾分專注的柔光,完全不似婉兒那般浮躁。
她果然鍾愛書法,徐晏之轉頭,拿起桌角的一本書開始翻了起來。
一時間,書房內寂靜無聲,外間的薰香偶爾被晚風輕輕帶過來,除此之外,便只有燭火不停地跳動。
紅豆在門外等了大半個時辰,還不見小姐出來,在外面急得團團轉,已經有些著急地想要扒門偷看了。
「別看了,我們世子又不會拿你家小姐怎麼樣,準是在罰容姑娘抄書。」
坐在臺階上的追雲見她一直坐立不安地晃來晃去,此刻甚至想扒門了都。
「抄書?世子為何要罰我家小姐?」
「你們今日在嶽陽茶樓鬧的那一出,換做是婉兒小姐,一樣會被罰的。你都不知道,我們婉兒小姐從小都不知道來我們世子書房抄過多少次書了。」
追雲早已習以為常,世子比婉兒小姐大八歲,國公爺公務繁忙,向來又捨不得對婉兒小姐動怒,自小這個惡人,都是由他們世子來當的。
紅豆一屁股也坐在臺階上,眼中難掩沮喪,自家小姐在將軍府還從未受過罰呢。
不知過了多久,徐晏之終於合上了手上那本書的最後一頁,他將書輕輕放於桌上,撐在桌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按上額頭,拇指和中指輕輕揉按著隱隱發脹的太陽穴。
而他不經意抬眼的瞬間,看見對面之人還在奮筆疾書,她的左側已經放了幾張寫好的,看來,應是要寫完了。
他整個人放鬆地往後一靠,倚在落地的雕花梨木椅上,目光悠然落在案前的她身上。
她素手執筆疾書,睫羽微垂,在眼下投射淺淺陰影,鬢邊垂落的一絲長發偶爾掃過紙面,他望著那行雲流水的字跡,深邃的瞳孔幽幽泛著波光。
直到她終於放下筆,他才淡淡地挪開了目光,將案邊一沓她早已寫好的紙張拿了過去。
容言揉著手腕,目光從左至右掃視了一遍自己的傑作,滿意地彎了彎嘴角,彷彿她剛剛不是在接受懲罰,而是在完成自己的傑作。
「寫完了便回去吧。」
清冷之音自頭頂響起,容言這才驚覺自己還在徐晏之的書房。
她抬頭望向窗外,漆黑靜謐的夜聽不到半點聲響,此時風卷著夜露的微涼穿堂而過,吹動宣紙邊角,竟讓容言感到一絲涼意。
容言手撐著書案爬起來,又迅速跌坐了回去。
老天爺,她剛剛就這麼跪坐在案邊,居然都沒有挪動一下,此刻只覺得雙腿痠痛,已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她握著拳密密地捶打著小腿,眼光不自覺地往對面瞟,徐晏之一臉淡然翻看著她寫的字,他倒是有個椅子可以靠,容言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
胡亂捶了幾下,容言還是掙扎著站起來。
「表哥,那容言便先回去了。」
「嗯。」
他仍舊沒有抬頭,容言福了福身,快步離開。
今日受罰,徐晏之居然親自監督,耽誤到大半夜,看他冷冰冰的樣子,估計早已不耐煩了,容言覺得以後還是老實點兒為好。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她一寫字就容易沉迷,沒想到今日被徐晏之懲罰,她竟也能沉迷,容言不得不得心中對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她一出門,便看到門外逐風直挺挺站在門口,門外臺階上,紅豆和另一名護衛正坐著打瞌睡。
「紅豆!走了。」
紅豆還未清醒,那護衛一下跳了起來,嚇得紅豆一激靈。
「紅豆,我們回去吧。」
主僕二人迅速離開了書房,留下追雲還在摸著沒睡醒的腦袋。
「世子去王家死皮賴臉要的那幅三千兩的字,就是送給了容表姑娘?你說世子究竟是何用意?」
「不該問的別問。」逐風依舊冷著臉。
「欸不是,憑啥你就能知道?」追雲歪著腦袋不依不饒。
「我也不知道。」
書房內,徐晏之放下容言剛剛寫完的最後一張,星眸中情緒晦暗不明。
幾千個字,除了最後一張明顯能看出力道不足,她竟然沒有一個字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