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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蘭亭 第8章乞巧

作者:獨獨南行

自從上次被罰抄書之後,容言除了去取回放在玉閣的那支簪子,這大半個月再也沒出過信國公府。

  徐晏之雖兇了點,可他也沒說錯,她不能忘了自己為什麼來國公府,橫豎過不了兩年,哥哥也應能回來了。

  容遇去年受封三品鎮西大將軍,按規定,武將戍邊兩年輪換,三品及以上將軍,若無戰事,滿五年便能回京,若建立卓越戰功,或朝廷需要,便能提前召回。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實實地等著。

  盛夏已至,天氣越來越熱。午後暑氣最盛,蘭亭院的青石板路被曬得發亮,踩上去能感覺到熱浪從腳底往上竄。

  紅豆端著碗葡萄冰酪匆匆穿過院子,鬢邊的溼發貼在頰側,鼻尖沁出密密的汗珠。

  「小姐,快來嘗嘗,這是府上新來的大廚為各院做的解暑甜點。」

  紅豆將冰酪放在桌上,她一路捧著過來,沒有冰鎮食盒護著,此刻已經化了一大半。

  「是什麼?」

  容言靠在鋪了涼蓆的榻上,翻了個身,毫無脾氣地扇著扇子。

  「葡萄冰酪,聽廚房的吳娘子說,婉兒小姐近日沒有胃口,世子特意僱了個會做各地美食的廚子來給她換換口味。」

  「好紅豆,你喫了吧,我喫不下。」

  紅豆估計也是熱懵了,容言從來不愛喫奶制食物,不論是羊奶還是牛奶。

  「哦,紅豆忘了,小姐不愛喫這個。」

  近日的高溫已經讓容言徹底沒了胃口,大概徐婉兒也是如此,徐晏之才給她換了廚子吧。

  哎,有哥哥真好!容言想到了遠在邊關的容遇。

  容遇也比容言大了八歲,可他十五歲就進了軍營,容言很難才能見到兄長一面,每次他回來,都會將兄長之愛發揮得淋漓盡致,把容言喜歡的所有東西,全部買一遍。

  此刻容言對兄長的思念達到頂峯,對徐婉兒的羨慕也達到頂峯,雖然徐晏之書房的最下層還放著好幾本給徐婉兒要抄的書,可那些又何嘗不是對妹妹深沉的愛意。

  臥房中雖擺著冰鑑,寒霧嫋嫋升起,卻抵不過窗外鋪天蓋地的熱浪,容言本每日都得午睡一個時辰,今日卻也是熱得睡不著了。

  「要不,明日我去跟周管家說說,我多取些冰來,最近幾日,小姐幾乎就沒喫什麼東西。」

  「算了,各院的份例都是按規矩送的,周管家亦沒有少了咱們的量,別再為難了人。」

  「那......那我們自己去買總行了吧?廚房送來的餐食總是不合小姐胃口,那些肯定都是婉兒小姐喜愛的,小姐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臉都小了一圈了。」

  紅豆委屈巴巴的,都已經帶著哭腔了。

  「紅豆,快喫你的乳酪。我一到夏季就胃口不佳,從前在將軍府也是如此,你難道忘了?再說了,我覺得瘦點也好,從前母親就總說我的臉過於圓潤。」

  想到母親,容言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眼眶瞬間泛了紅,之前每到夏季她沒有胃口,母親便會親自給她弄各種各樣的美食哄著她喫,如今在別人府上,倒是沒有人再來將就她的喜好了。

  「那好吧,從前夫人也說我的臉也圓圓的,可夫人說那樣更好看呢!」

  「小姐你怎麼不說話了,小姐?」

  容言眨了眨眼,手上加速將還沒來得及溢出的眼淚扇了回去。

  「沒什麼,就是近來總在屋裡待著,實在有些無聊。」

  「過兩日便是乞巧節,我聽月鶯姐姐說,國公府每年都會設宴賞月,還會請樂師表演呢。」

  看來又是為徐婉兒準備的,國公府對徐婉兒確實不是一般的寵溺。

  容言想到了姨母,她沒有子女,對徐家兄妹倒也是盡了心的,容言想不明白,為何徐晏之和徐婉兒一直不能接納姨母呢?

  她曾聽母親提起過,當年姨母執意要嫁給徐國公當續弦,外祖父死活不同意的,以至於姨母多年來沒有與孃家走動。

  這路也算是她自己選的,想不明白的事容言從來不會多想,反正徐國公對姨母好那便行了。

  乞巧這日,容言還是心情不錯的,從前過乞巧節,她通常是要與淺雪上街玩耍,還要放河燈的。

  夜幕降臨之際,國公府花園內紅燈高懸,桂樹間纏繞著銀線串起的珍珠,風一吹便簌簌作響。

  正廳前的月臺擺著圓桌,老夫人居上首,國公爺與主母分坐兩側,剩下的也就他們幾個小輩依次落座。

  冰鑑裡鎮著的葡萄、蜜桃沁出細水珠,丫鬟們捧著食盒,依次奉上冰酪、巧果與冰鎮蓮子羹。

  蓮子羹容言還是喜愛的,她也只喝了碗這個,其他的碰都沒有碰一下。

  樂師已經開始演奏第二曲,容言不擅音律,她看徐婉兒與沈慕雲倒是興致盎然,再一看徐晏之,他只百無聊賴地喝著茶,目光並未落在琴師身上。

  一曲完畢,老夫人開始發話。

  「往年都是咱們幾個陪著婉兒過乞巧節,今年多了容言和慕雲兩個丫頭,府上熱鬧了不少。今年穿針乞巧,咱們換個玩法。」

  她執起一枚鎏金七孔針,指尖捻著絳色絲線。

  「誰先穿好三針,便可得賞我特意命人打造的流雲追月簪。」

  丫鬟們陸續將放了針線的託盤送到三位姑娘面前。

  容言犯了難,她完全不擅長女紅,母親也從未對她有過要求。

  「姑娘們,準備好了嗎?開始吧!」

  話音剛落,容言見身旁的沈慕雲迅速拿起針線,她眼神亮得驚人,手速更快得驚人。

  容言指尖拿起針線,要是比賽書法就好了,她心裡這樣想著,絳色絲線幾次擦過針孔卻穿不進,冷汗浸溼了她鬢邊的碎發。

  徐晏之一隻手搭在椅背上,他坐在容言和沈慕雲的斜對面,看了眼左邊的沈慕雲,再挪過眼看著動作生疏的容言,不自覺地彎了脣角。

  此時他身旁的徐婉兒正巧穿好三針,雀躍著站起身。

  「祖母,孫女兒得巧了!」

  老夫人笑意盈盈,她隨後將目光挪向左側,眾人跟隨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沈慕雲也剛好放下針,她只比徐婉兒慢了一步,而容言則只穿好了一針。

  她乾脆也放下了針線,抬起頭看到眾人的神情,竟都有幾分替她尷尬,包括徐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