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丁漢伯爵夫人 第112章
第112章
莉亞再次從睡夢中驚醒,諾丁漢抹了抹她額頭的細汗,將她拉入懷中。“做噩夢了?”他輕聲問。
莉亞含糊的應一聲,心裡卻想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噩夢,不過是夢到一些過去的片段,現實中發生時根本不是什麼可怕的事兒,大概是因為神經緊張,猛地一下醒了到把自己嚇了一跳。
諾丁漢把毯子給她裹好,寬厚的手掌輕撫著她光|裸的背脊,似乎在等她再次開口,但等了半天,妻子還是一句話沒說。
說什麼呢,莉亞想,總不能跟他說:喬治,我們去救人吧。
對,她不能。
準確來說,莉亞對艾爾伯特的感情確實勝過對菲奧娜,儘管後者是她的母親。
菲奧娜為她付出生命,做了所有能夠為女兒做到的一切,莉亞對此十二分的感激,並且因為是個山寨貨,這份感激似乎又加重了幾分。如果能夠換回菲奧娜的生命,她甚至願意不計一切代價。但實際上,她跟菲奧娜相處的時間卻很少,甚至稱得上短暫,如果不是曾經通訊過一段時間,她們見面後或許還會處在客套寒暄的階段。
這遠比不上她跟艾爾伯特的相處,那還是她連枕邊人――她的丈夫都處處防備的時候。在諾丁堡除了露比、凱利,只有這位博學睿智、和藹可親的老人能夠讓她完全放心的相處,他豐富的人生閱歷和精彩的奇聞趣事,安慰了她埋藏心底的思鄉之情,也彌補了她身處異世界的無措跟空虛。換句話說,艾爾伯特比菲奧娜,更像是她家鄉長輩在亞美的化身。
可,就是這樣一個她視之為祖父的老人,卻不能夠令她開口對丈夫說:救他,請,不計一切代價的救他。因為她很清楚這樣的後果有可能是,搭上整個奧丁。這太自私了,她做不到。
伯爵夫人靜靜地躺在丈夫的胸膛上,仍舊一言不發。
諾丁漢嘆了口氣,他的手指捲起妻子的金紅色長髮,整個手掌扣在她的腦後,輕揉著她的頭皮,舒緩她緊張的神經。“你該知道,”他說:“只要你開口,我什麼都會為你做到碎空戰神。”
“我知道,喬治,”莉亞終於肯抬起頭,她小巧的下巴抵在丈夫堅實的胸膛上,“我從沒懷疑過這一點。可你說過,權力越大,責任越大。我,我只是,不想讓無辜的人因為我而陷入災難。”奧丁跟斯卡提的爭鬥由來已久,別的暫且不論,單說腓力設計謀害理查德一事,兩個國家間便不可能輕易罷休。只是這跟教宗沒關係,跟亞美教沒關係,一旦因為騎士團的緣故向斯卡提宣戰,那就基本上等於跟所有信奉亞美教的國家站在了對立面。僅僅針對烏拉諾斯跟斯卡提,諾丁漢或許還稱得上是遊刃有餘,但要對付幾乎整片亞美大陸,形式就不容樂觀了。
可,“難道你認為,我們現在還沒有令教宗心生芥蒂?”那可不是個什麼心地寬厚大方主兒。
“哦,那不一樣。”拒絕東徵雖然薄了教宗面子,可諾丁郡長久以來一貫如此,現在只是延伸到整個奧丁,況且法不責眾,最終又不是隻有奧丁一家沒去。至於收稅,想必看在奧丁貴族們每年的捐贈上,教宗也會忍下這口氣。但向被追捕的騎士團成員給予庇護不一樣,這等於是正面跟教會唱反調,打教宗的臉面。不過,“那是以我的名義,”以諾丁漢伯爵夫人的名義宣佈,“即便他再生氣,也只會把賬記在我頭上,沒必要因此而針對奧丁。”
“別傻了,”伯爵親親他妻子的額頭,“我們是一體的。”就算那老頭想區別對待,他都不答應。
“那,他會怎麼做?會呼籲其他國家攻打奧丁嗎?”莉亞焦急地詢問。
攻打奧丁,教宗搞不好做夢都想,但不用呼籲這麼明顯,那老頭雖蠢,也還沒蠢到這個份兒上。“這些你都無需擔心,”諾丁漢將懷抱緊了緊,抽出一隻手抬起他妻子的下巴,手指描繪著她下顎的輪廓,“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剩下的,由我來做。”
莉亞依舊糾結的皺著眉,“我不想令你為難。”
伯爵忍不住笑了,“親愛的,你整天這樣子憂心忡忡才真正叫我為難。”他低下頭,蹭了蹭妻子的唇角。“你得明白,既然事情已經到了無可避免的地步,就得爭取,讓我們最終的利益獲得最大化。你的願望,也可以看做利益之一。你,想要什麼?”諾丁漢再次詢問。
莉亞眯著眼睛盯了她丈夫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艾爾伯特活著,”她說:“我要艾爾伯特活著,如果可能的話,還有大團長。”那個曾經在斯卡提給予過她幫助的老人,不管是出於誰的原因,她始終記著這份情分。
三天以後,諾丁漢的封臣布魯克男爵再次離開家門,作為國王的使者,踏上前往斯卡提的路程。與他同行的還有藍道・瓦利騎士,紅堡伯爵的女婿。
腓力逮捕騎士團成員,無非是為了錢,他想要賴掉大筆欠款,同時也惦記著傳說中鉅額的財富。可有錢的並非只有騎士團,用諾丁漢伯爵夫人的話來說,論用錢砸人的資本,她的丈夫從來不輸任何人。隱藏在後山的真正的諾丁堡,甚至整個是用金磚建造的,由此可見一斑。
既然腓力想要錢,諾丁漢就決定給他錢,交戰雙方還允許用贖金換戰俘呢,被關押在地牢裡的囚犯又有什麼區別。但是他心裡清楚,這法子針對艾爾伯特能夠奏效,針對阿諾德就恐怕不行。既然已經跟騎士團徹底撕破臉,腓力就不可能放大團長活著離開,但一個監察長在他眼中,除了保管財富、運營經濟外,其實並沒太大作用。不過伯爵並沒告訴他妻子,無論如何,他願意試一試。
國王的使者隊伍離開諾丁郡,卻有無數的隊伍駛進諾丁城裡來。
伯爵夫人的宣言傳送到奧丁各地,又接著散播到其他國家去,別人是怎麼想的先不提,四處躲藏避難的騎士團成員們卻等於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僅有的一線光明。而在這之前,大團長派心腹們傳達的密令也陸陸續續的傳到騎士們耳中,他們目前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儲存實力。於是,一批批隊伍或隱藏或大張旗鼓,陸續踏上奧丁的國土。
其實在整個亞美大陸,除了斯卡提,也就只有烏拉諾斯真正審訊和處死了騎士團成員,其他地方大多隻是做做樣子,即便逮捕了一批,也都派隊伍押送到教宗領交給教會處置警神最新章節。明眼人誰都看得出腓力在其中起得作用,而教宗的目的又差不多是昭然若揭,既然不太可能分一杯羹,又何必冒著被騎士團反撲的危險把人得罪死了?!要知道兩萬人真的不是小數目,想要打壓騎士團甚至覆滅它,合亞美教眾國之力當然不是不可能,但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一個都不漏,短期內無異於痴人說夢,想要人家不記恨不報仇不在風波平息後搞搞行刺、暗殺,那更是真心不可能。只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再者說,騎士團在興盛的時候,有無數的貴族子弟加入其中,若不是真有鉅額利益在面前誘惑,誰會喪心病狂到公開審訊甚至殺死這麼多貴族?那真是傻到冒泡了好嗎親!既然有人背黑鍋有人願作惡,那就讓他們湊做一堆兒吧。
在各地睜隻眼閉隻眼的政策下,儘管不像在斯卡提有大團長的拖延周旋,仍舊有大批的騎士團成員逃了出來,甚至比在斯卡提的還多。現如今,他們中的一部分躲在家族庇護之下,一部分卻都先後抵達了奧丁,向著諾丁城馳來。
沒有了騎士團的整個銷售網點做支撐,伯爵夫人的生意自然宣告了暫停,她吩咐人把差不多整個貿易區清空,用於安排投奔而來的騎士們,後來不夠,又把生產區也清理了出來。
這麼多人呼啦啦湧進諾丁城,起初,令王室侍衛長巴爾克好一陣緊張,他不但下令增加巡邏人手,還跟駐守在內城門外的軍隊長官們通了氣兒。反正現在無戰事,諾丁漢訓練的職業軍人們基本全都駐紮在此,讓他們打起十二分精神,隨時待命。但事態的發展卻遠沒朝著侍衛長想象的那樣,令他在舒口氣兒之餘也不由得心生感慨。這群驕傲的、戰績輝煌的、在整個亞美大陸都曾受人尊敬推崇的騎士們,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目空一切和不可一世,他們的背脊依舊挺直,臉上卻再沒了昔日的高傲。經此災難,很多人的心態都已做了轉變,甚至價值觀都有了扭轉。現在,他們跟貴族家庭裡的騎士們已沒有太多的區別,正直、無畏、忠誠。至於效忠於誰,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自己的一副天平。
騎士們有了落腳點,腓力得到了核心囚犯,莉亞似乎也找到了救人的法子,看起來,事態似乎已經得到了控制,起碼,暫時沒有繼續惡化下去。可他們卻忘記了,有人並不能夠得到滿足。
教宗的目的是除去阿諾德沒錯,但說他並不覬覦騎士團的大筆財富,那連傻子都不會相信,而幾次三番的派人催促卻全被腓力無視,騎士團的核心成員依舊被關押在月光城的地牢裡,絲毫都沒有會被押送至教宗領的跡象。教宗雖然氣憤,卻也有點兒無可奈何,說到底,他跟腓力之間的交易並不光明,不能擺到檯面兒上來糾纏,他除了在心裡把那隻斯卡提毒狼狠狠記上一筆外加咬碎自己的後槽牙,還真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這種憤恨的情緒,在得知諾丁漢伯爵夫人的宣告後達到了頂點。打蛇要打死,如果不死,還等著回過頭來反咬自己一口嗎?任何一個騎士團成員的存活,對於教宗來說都是一種威脅,更何況那個女人竟然大喇喇的在家裡窩藏了這麼多,真是,是可忍勞資不可忍。
於是乎,這一股怨氣,加上某些別有用心人士的煽風點火,便呼嘯著朝奧丁而來。
當教宗的使者再次抵達諾丁堡,並宣讀了教宗的敕令之後,諾丁漢伯爵當場就掀了桌子。那敕令裡提出了對伯爵夫人的多項指責,批判她的奢靡作風,批判她的男人打扮,還批判她曾經為了逃命而不得不剪的蘑菇頭。總之,除了她收留騎士團成員這件事,教宗把能定罪的不能定罪的一股腦全扣到了莉亞頭上,並宣佈鑑於她如此道德敗壞,教會終於忍無可忍,決定開除她的教籍。
伯爵大人掀完桌子,沒有怒吼,反而緊接著笑了笑。那笑容裡透出的寒意,卻令包括熟悉他的侍衛們在內,全都打了個冷戰。教宗使者,不消說,雙腿已經抖得快站不住了。
諾丁漢笑望著面前這位神職人員,語調甚至稱得上親熱地說:“你放心,我會親手送你上絞刑架的。”
確切的說,是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批判不是你想來,想來就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