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鬼蓮 9第9章
好不容易在床上把安樨的火給澆滅了,林天一這兩天倒是收斂了不少,畢竟上次是被那些事情嚇怕了,雖然跟安樨呆在一起有時候也是覺得寒毛直豎,但確實比沒命要好。
到了第三天晚上,林天一還在書桌前挑燈夜戰,想把手頭的一份企劃案給弄完。安樨在他工作的時候向來也比較收斂,不至於會做出什麼出格舉動來。
書房裡的西式笨鐘敲了十一下,林天一放下筆,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
原本躺在書房沙發上看雜誌的安樨聽到鐘聲後一躍而起,走到書桌前把還在揉眼的林天一給扯了起來。
“你,你幹嘛?!我工作還沒做完……”
“少拿工作給我說事。”
林天一這幾天以來耍的小心思他心裡門兒清,只不過看他還算乖順,安樨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畢竟逼得太緊了狗急跳牆不是?
不過現下他打斷林天一的目的還真沒林天一腦子裡想的那麼齷齪,只不過收網的時間到了。既然是要給林天一抓式神,那他本人也到場才好。
“喂,到底去哪啊……”
林天一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安樨貼了一道符在他額頭上,然後只覺得渾身一陣陰寒,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自己的肉身倒在沙發上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天一頓時傻眼,看著自己眼前變得有些透明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已然虛化成模糊的一坨的下半身,爆出一聲慘叫。
“我,我的長腿呢!還有,還有那玩意兒呢?怎麼連菊花都沒了?!”
看到自己的幽靈狀態,林天一覺得自己徹底龜裂了……
“嚎什麼嚎!吵死了!帶著魂狀的你比較好掩人耳目。你也不想明天看到報紙頭條報道說民眾看見有殭屍在天上飛吧?”
安樨受不了林天一的少見多怪,走到櫃櫥去取了一張薄單子,蓋在睡在沙發上的林天一的肉身身上,轉過身,朝林天一伸出了手。
“來,拉著我的手,別給走丟了。”
林天一是第一次呈現魂狀,必定不太適應,若是被風給吹跑了可就麻煩了。
林天一哪裡敢不從,乖乖地將手抵到了安樨的手裡。
安樨白皙的手掌緊緊地握著一隻透明的大手,那種調調很不搭,但感覺不算差。
“走了。”
“啊!那是牆啊喂!撞了撞了!!!”
安樨扯著林天一的手直接就往牆上衝,林天一被拽著也撒不開手,眼看著就要撞個頭破血流。
可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林天一小心地掙開方才下意識緊閉的雙眼,卻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景象所魅惑。
今日恰逢十五,圓月當空,如玉盤一般懸掛在湛藍的天際。
平日裡林天一向來無心欣賞所謂的月色,但今日的月亮雖明澈,但卻又若有似無地籠著一層薄霧,透著些微的妖冶之氣。
安樨凌空而立,身後就是那抹圓且大的妖媚之月。
微風鼓動安樨耳際的短髮,林天一再次看到了安樨那抹殷紅的眸色。
許是並非初見,故而也沒有了原先的懼意,林天一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安樨的眼眸,只覺得那眸子比潭淵更深,似沒有盡頭一般,能將人的魂魄活生生地吸食進去。
“傻子,嚇呆了?你現在是魂狀,穿個牆不會有事。”
看著林天一呆呆傻傻的模樣,向來面無表情的安樨竟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眼波流轉,唇色瀲灩,安樨那絕美的五官因這一笑而徹底地靈動起來,林天一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霎那間漏跳了半拍。
“我們得趕快,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被安樨扯著在天上一通亂飛,林天一也不用使勁,在發現自己絕對不會從半空中掉下去摔成肉餅之後,竟然開始欣賞起腳下的城市璀璨的燈火起來。
等神經大條的林天一再度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和安樨已經位於一處民房之前。
看到這房子的周邊環境,林天一不禁皺了皺眉頭。
哪怕就是再發達的大城市,也總是有些黑暗的角落,貧民窟是每個摩登城市抹之不去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人們現實的殘酷與每個人人生際遇的差距。
這種汙糟的地方林天一從來沒有涉足過,以前也只不過在一些小說或者電視上見到過相關的描寫。
民房的第一層被用來做了店鋪,開的是理髮店,但室內卻透著粉色的燈光,即使到了深夜也沒有關門打烊,幾個穿著暴露的髮廊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笑得倒是燦爛。
街道狹窄得不可思議,空氣中到處瀰漫著垃圾腐壞的味道,林天一皺著眉剛想抱怨,就被垃圾桶翻倒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幾隻流浪貓正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
“我們今天要找的人在這?”
林天一皺了皺眉――這實在不像是牛逼的人會生活的場所啊!這棟建築,連樓梯口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估計是被居民隨意堆放的雜物給掩蓋了,也估計是樓梯的燈早就燒了。
“走吧。”
安樨扯著林天一繼續穿牆,對於他來說,能不能找到樓梯都是無所謂的事。
林天一閉著眼再次撞了一次牆,等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又再度被屋內的景象給震撼到了。
他和安樨現下所在的,根本就不能被稱之為“房間”。
那只是在通道的盡頭的走廊,因為正好有窗戶,所以住戶用木板把那塊多餘出來的走廊做了隔斷,弄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小空間。
木板上雖然有門,但明顯是不知道從哪個二手市場甚至是垃圾堆裡撿回來的門給裝上去的,與地面之間的縫隙特別大,透出屋裡昏黃的燈光。
林天一正疑惑著剛想說些什麼,就被安樨捂住了嘴。
“笨蛋,想再把我的獵物嚇跑一次嗎?小心我把你的屁股揍爛!”
安樨在林天一的耳朵邊低語,林天一隻覺得一陣涼氣鑽入,身影沒來由地更透明瞭些。
根本不需要撞門,安樨又“夾帶”著林天一穿進了那所謂的屋子裡去。
林天一定眼一看,這屋子外表雖然簡陋,但裡面卻出乎意料的整潔。
地面上鋪的是那種十元一摞的軟塑膠製成的拼接式的榻榻米,床雖然是舊的,但床上的被單褥子卻是乾乾淨淨的一整套。
牆壁已經許久沒刷了,面兒上看起來很斑駁,但靠近床的那一塊地方貼上了小碎花的diy牆紙,也是廉價貨,但卻看得出來貼牆紙的人用心良苦。
床頭櫃上有一盞與這個屋子非常不搭調的歐式檯燈,看得出來是高檔貨。床頭櫃旁邊是一個簡易衣櫃,衣櫃前擺著一個矮桌,看起來是吃飯用的。
屋裡的空間不足以放下凳子,那榻榻米估計就是讓人席地而坐的,上面還放著兩個心型的軟墊。
一個女孩躺在天藍色的被褥裡,這麼熱的天氣卻要蓋這樣厚的被子,那蒼白的臉色和過分突兀的五官,讓人一看就知道是被病氣所纏繞。
雖然不會看相,但林天一卻也大概看得出來那瘦弱的女孩印堂透著黑,估計是陽壽快到了。
林天一看了看身邊的安樨,想起他的判官的身份,又看了看床上那個已然奄奄一息的女孩,便想著這傢伙不會是帶著他來索命的吧?
林天一向來最恨被生離死別的那種悲痛情緒所纏繞,當即就覺得渾身不舒服起來。
安樨感受到了林天一異樣的波長,立刻將他給圈在了自己懷裡。
“我知道你八字陽氣重,來到這種陰氣過剩的地方肯定會不舒服。但是也沒辦法,你就靠我懷裡,應該會好受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靠近安樨就有用了,但林天一這次難得的沒有掙開。
在林天一有些微微走神的時候,破屋子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被開啟。
“茉莉,我回來……了……”
只見一個魁梧的男人手上拿著盒飯進了門來,卻在見到安樨的那一刻,手上的東西幡然掉地,空氣中頓時瀰漫著餛飩湯的味道。
那男人面如死灰,神色凝重得讓呆在安樨懷裡的林天一也不禁覺得寒氣甚重,反倒是安樨依舊是面癱臉,絲毫沒有不請自來的不自在的感覺。
“阿邈,你回來了啊?”
正在雙方無聲對峙的當口,林天一忽然聽到原本在睡覺的女孩輕輕地喚了一聲。
“怎麼把餛飩都給撒了?沒被燙著吧?”
林天一這才發覺原來能看到他們的只有那個男人而已,因為他們正杵在那女孩與男人之間,如果能看見的話沒理由是這個反應。
那男人見了安樨之後冷汗不禁滑下額際,但見安樨似乎沒有立刻要發難的意思,便強自振作,走到了女孩床邊安撫道:“我沒事,是我不小心,你再睡會,我收拾一下,再去給你買一碗來。”
那女孩估計也是累極了,才說了兩句話就有氣無力地。
那魁梧的男人趕緊託著她的後背,扶著她重新躺回去,那溫柔小心的動作讓林天一不禁看得兩眼發直――這也跟那男人的硬漢形象太不相符了。
看到男人在女孩重新閉起眼來的時候,用手在女孩的眉心點了一下,估計是施用了什麼術,看樣子接下來的時間裡,女孩暫時不會醒過來了。
魁梧的男人轉過身來,什麼也沒多說,就跟變戲法似的,一轉身手上就握了兩柄通體黑亮的斷刃,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直突,身後也凝起一股黑色的氣旋,看就知道是要跟安樨拼命的架勢。
被那那人的黑氣驚擾到,林天一隻覺得胸口一悶,面部表情有些緊繃。
安樨立馬就注意到了,臉上的神色一凜,雙眸神色瞬時飆紅,身後一股更為強大的氣旋如巨鷹張開的翅膀一般把林天一護住,生生地將那男人的氣旋給逼了回去。
“邈,你明知跟我作對會有什麼下場,何必還負隅頑抗?”
那被稱為“邈”的男人皺起眉鼻,頭髮也像安樨那般變長炸起,嘴中露出兩枚像狼獸一般的尖齒,嚎叫著向安樨飛撲而來。
看邈執迷不悟的樣子,安樨嗤了一聲,右手幻化出一條帶著荊棘的鞭子,左手迅速在林天一週圍設了結界,將林天一護了起來。
看似修長瘦弱的安樨與如小山一般強壯的邈纏鬥在一起,雙方兵器交擊之時,一陣劇烈的波動似乎讓房子都晃了數下,看著不斷在閃爍的檯燈,林天一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這事不要波及到其他無辜的人。
那邈估計是怕傷到床上躺著的女孩,一心只想將安樨引到室外去。但安樨哪裡會上當,手中的鞭子舞得更是虎虎生風,又因為邈因為女孩的緣故打起來畏首畏尾施展不開,安樨的鞭子更是佔了上風,沒到百招就將邈手中的雙刃給打落了一隻。
“茉莉在三日前氣數已盡,你就算再這般護著她,靠妖氣而生的她也只能不停地痛苦下去。你若是為她著想,就更要束手就擒。”
安樨字字冷冽,在地界執掌判官印多年,什麼場子沒見過?
雖說邈是上古式神的後代,但怎麼說也並非直系的一支,血統也有混雜。要一刀砍了它就如捏死一隻螞蟻,但安樨這次可不是為了要收妖,降服這種難馴化的畜生比殺了它要難辦多了。
邈身上已被安樨的鞭子抽得鮮血淋漓,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看著左手的刃也被安樨的鞭子給抽掉,這次安樨可一點也沒手下留情,在刀刃落地的同時,邈的左手手腕也被活生生地削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鮮血噴湧而出。
邈痛苦地單膝跪地,絕望的嘶吼振聾發聵,讓林天一的耳膜生疼。
“為何,為何要逼她至此?!”
看著床上已經瘦得只剩下一副骨頭的茉莉,雙目竟流下血淚,林天一雖不明所以,但仍舊被那樣的赤/裸/裸/的悲痛刺得眼眶發酸。
安樨冷笑道:“何謂逼她?若論起來,她今日之下場,也不過是你一手造的孽。”
“若你在妖身覺醒之後就斷然離開,也不會讓她罪孽更重。現下你若再不收手,她在地府呆的時日就更長,受的折磨更多。”
邈悲慟道:“我留在她身邊自是我造的業障,為何要算在她的身上?這不公平!”
安樨道:“茉莉這世承受的種種,皆因她前世所種的因造成。原本你若不加干涉,她這世走完就能圓滿,下世輪迴自有應得的際遇。”
“可正是因為你強插一槓,破了她的命盤,你還為她造下殺孽,這些自要由她來還。殺孽為孽罪中最重,要入閻羅第十殿的森羅地獄受盡折磨數百年,才能化清業障,重入輪迴。”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我願替她受盡這一切苦難,只求鬼蓮大人高抬貴手!”
邈在安樨面前跪下,雖然身形高大,卻卑微得如一隻螻蟻。
林天一被這樣的鐵漢柔情所震懾,禁不住也想開口為他求情,但卻被安樨的一個噤聲的手勢給硬生生地壓了下來。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今日我必須帶她回去。”
看安樨態度堅決,邈整個人面如死灰,挫敗地跌坐在茉莉身邊。
“茉莉,想不到,我竟害你至此!”
顫抖的大掌輕柔地整理著茉莉的頭髮,記憶中原本鮮活亮麗的姑娘,此刻正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
想到這樣善良的姑娘竟然要下森羅地獄受盡苦難,聽聞那裡的血池刀山,邈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從口中咳出。
“你自不必苦痛,你若願意,我可消去你記憶中關於她的任何片段。”
安樨聲音雖冷,但卻不算無情。
“茉莉,你讓我如何能忘……”
你讓我如何能忘,你那雙充滿了溫暖與愛意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