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奮鬥史 25 025
25 025
顧嘉榮動作輕柔的抱著兒子,用一方素紗帕子覆蓋在襁褓上,遮擋住徐徐吹來的微風,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待出了宮門,定國公府的侍衛正守著一臺轎子,看到他走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個襁褓,忍不住雙眼一亮,忙迎了上去。
“待會兒走了平穩些,平安正睡的香甜。”匆匆吩咐了一句,顧嘉榮慶幸今天是坐著轎子來上朝,若是騎馬的話,還得去尋馬車,免得顛簸到了平安。
“國公爺,奴婢來服侍小公子。”一貫伺候顧嘉榮的奶孃上前兩步,微微屈膝,口氣十分小心的詢問,想要抱著顧宣和回府,生怕自己哪裡不周到。
“不用,你且跟著回府。”顧嘉榮瞟了她一眼,又調整了一下抱著的力度,一旁的侍衛掀開轎簾,他便護著兒子鑽了進去。
奶孃見狀,心裡鬆了口氣,看起來這定國公倒是個寬厚的,以後再定國公府的日子應該不難過。
四個大力轎伕扛起轎槓,馬車宮人井然有序的跟在轎子後面,朝著定國公府緩緩前行。
這一場面被京城不少人家看在眼中,定國公幼子深得皇上寵愛的傳聞一直都沒有停歇,瞧著這情形,莫非是皇上膩了,將那幼子放出宮?
定國公府裡,莊幼菡正在料理府中的事宜,幾個管事聽了吩咐之後便步履輕快的離開主屋,偶爾能聽到幾聲喧鬧卻並不嘈雜,只是門口傳來的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丫鬟掀開了簾子,滿臉喜色:“夫人,國公爺派人來傳話,小公子回來了,讓奴婢先來給夫人報喜。”
一聽,莊幼菡顧不得在場的幾個管事,激動的站了起來,她的平安終於回來了,會不會瘦了?有沒有餓到?哪怕顧宣和所在的地方是皇宮,做母親的仍然是放心不下。
丁嬤嬤揮揮手讓那幾個管事退了下去,這才扶著莊幼菡的手臂,輕聲道:“夫人,國公爺這會兒怕是還在回府的路上,不若先將小公子慣用的物什準備好,待會兒也好讓小公子好好休息。”
恨不得親自跑到門口等待自己兒子的莊幼菡聽到嬤嬤的勸解,只好停下了腳步,口中連連點頭:“對,對。過了這幾個月也不知道平安長大了多少,府裡有的那些東西他可還用的慣。”
一邊說一邊指揮著侍女忙活起來,顧宣和的房間本就在主屋裡,用隔門隔出一間來,裡面放著寬大的嬰兒床,桌子椅子都將稜角磨平,打磨成光滑的圓角,地上鋪著柔然的地毯,帳幔墊子重新換上,都選的是鮮豔的顏色,那些細小的東西統統收了起來,直換到堪堪滿意的時候,門口傳來了通報聲,卻是定國公回來了。
莊幼菡立刻就轉身,快步走了出去,果然看到顧嘉榮抱著一個襁褓大步進門:“幼菡你快來,小平安回來了。”
小心的接過襁褓,掀開蒙著的那一層素紗,裡頭的小寶寶正閉著雙眼,睡得正香,任誰哭鬧絕食了一天時間,都會累的。尤其那轎子抬得又穩當,略帶一點輕輕的搖晃,只讓顧宣和支撐了幾分鐘就睡了過去。
將臉頰貼了過去,莊幼菡滿眼都是心疼,忍不住的說:“怎麼感覺平安痩了些,是不是沒好好吃奶?”
她心中不滿,卻不敢說乾元帝的不是,只嘟噥了一句便住了口,剩下的便是滿心滿眼的歡喜。
擁著莊幼菡走進屋子裡,幾個服侍的侍女立刻端上了兩盞熱茶來,莊幼菡看著一旁蓮花黃銅香爐,幾縷馨香嫋嫋升起,下巴微微一抬:“將香爐熄了,這味兒太濃。”
侍女將香爐撤了下去,丁嬤嬤暗自記下了,該重新配些對小公子無害的薰香來,這都快到小暑了,蚊蟲也多了起來,不燻一燻,晚上可睡不好。
“孃親,小弟弟回來了是不是?”隨著一句問話的聲音,顧蕙蓁掀開了簾子,步履急促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雖然還扎著垂髫分肖髻,上面簪著粉色的絹花,花蕊用寶石製成,越發顯得嬌俏明媚。
“怎麼跑這麼急,跌倒了可怎麼辦?”瞧著女兒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也多了幾顆汗珠,莊幼菡忍不住輕輕的責備了一句,隨機稍微邁開一點手臂,讓湊上來的顧蕙蓁看的更清楚一些。
顧蕙蓁不以為意,在整個府裡,她就是大小姐,那些個下人敢說什麼呢?亂嚼舌根的下人早就被打發走了。至於出門在外的,她自然是最優雅矜貴的定國公嫡長女,這就足夠了。
仔細的端詳著小弟弟,看得出弟弟比去皇宮的時候多長了些肉,氣色也好,只是每次聽到皇宮裡傳來弟弟又生病的消息都覺得心驚肉跳,現在親眼見到了,也就鬆了一口氣:“小弟弟真乖,睡得跟個小豬似得,就是還不夠壯實,要真跟小豬一樣胖乎乎的就好了。”
“你這孩子,哪有拿自己的弟弟跟小豬比的。”莊幼菡笑著用手指戳了一下顧蕙蓁的額頭,顧蕙蓁皺了皺鼻子,她覺得她說的沒什麼不對。
“哥哥這會兒還在唸書呢,等到下學的時候回來,知道弟弟回家一定高興。對了,孃親,春頤院雖然收拾好了,但是弟弟那麼小,可不能住在那兒。”顧蕙蓁左右環顧了一下,操心起顧宣和的住處來。
“春頤院只是暫時預備下,平安搬進去還得好幾年呢。現在他跟我住裡屋。”莊幼菡含笑看著女兒關心的樣子,心裡讚許不已。
正說著,一個侍女掀開門簾進來,回話到:“夫人,那些馬車上的箱子已經搬到了院子裡,還有隨著國公爺一起回府的太醫、奶孃、宮人,該如何安排?”
莊幼菡一愣,顧嘉榮語氣淡淡解釋:“是皇上一同賜下的人,在皇宮裡就是她們照顧的平安。”
原來如此,看起來皇上對平安確實看重,這般想著,莊幼菡望著女兒,嘴唇一掀:“那便由蓁兒來安頓這些人吧,丁嬤嬤,你隨著蓁兒一同去。”
顧蕙蓁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孃親是為了讓她練練手,處理人情世故,丁嬤嬤跟著正好可以教導她。站起來朝定國公和莊幼菡行了一個禮之後便退了出去,丁嬤嬤跟在她身後。
望著女兒沉穩的背影,莊幼菡感嘆了一句:“蓁兒真的是懂事許多,人也穩重玲瓏不少。”
顧嘉榮靜靜的抿了一口茶,女兒懂事了也好,若還像以前那般懵懂天真,那以後的成長就更加慘烈。
知道丈夫本來就是多話的性子,莊幼菡又摸了摸兒子睡得香甜的小臉蛋,才想起來問顧嘉榮為什麼乾元帝突然將孩子送了回來:“榮郎,皇上怎麼突然好好的將孩子送回來了呢?可是平安惹得陛下不高興了?”
認真的想了想,顧嘉榮覺得乾元帝的表情與其說是不高興,更不如說是惱羞成怒,若真是生氣就不會還命令宮女為平安沐浴,直洗的香噴噴的才將他們父子掃地出皇宮了。
其實,乾元帝還真是性子彆扭,他都沒計較搶兒子這事兒呢。
“這個啊,因為平安想你這個孃親了,哭鬧著不吃奶,乾元帝沒法子了,才放出了宮的,才聽到要回家,小平安就乖乖吃奶了。”顧宣和這番話聽著似乎沒什麼問題,卻是叫莊幼菡心花怒放,美滋滋的又低頭親了親兒子粉嫩嫩的臉頰。
“那今兒不是早朝嗎?榮郎是怎麼知道平安不吃奶的?”將兒子的小臉蛋親的通紅,顧宣和被打擾的很不滿的發出幼嫩的哼哼聲,莊幼菡才停了下來。
端著茶的手頓了一下,顧嘉榮才慢吞吞的開口:“今天皇上罷了早朝,我正想著出了什麼事兒的時候,有個侍衛傳來消息,平安絕食一天了。我心裡擔心,才求見了皇上,後來才知曉是皇后娘娘透露出來的信兒。”
莊幼菡正解開襁褓,彎腰將孩子放進搖籃,替顧宣和拉上了薄薄的一床小被子,聞言錯愕的抬起頭來:“是皇后傳信兒來?她又想做什麼?”
莊幼菡心裡頭很矛盾,對於這個姐姐,她心裡頭是真心敬愛著的,若不是皇后打小便護著她,她又怎麼可能平安長大,還順利的嫁給了顧嘉榮,否則的話,當初早就被那繼母送去給一個老頭做填房了。
只是要讓她原諒皇后的所做作為,她卻做不到平安還那麼小,千辛萬苦的好不容易才活下來,皇后怎麼忍心在他身上紋上刺青呢。
將妻子的為難看在眼中,顧嘉榮放下茶盞,摟著莊幼菡的肩膀,口中安慰:“這一次確實是皇后幫忙報信,庫房裡有一枚九珍雪蓮果,最是珍貴不過,送去給太子,便當我們承皇后這份情。”
顧嘉榮卻是知曉,最近皇后在皇宮中可是低調安分的很,做出這舉動是為了修復與定國公的關係,只可惜,遲了。
“榮郎做主便好。”莊幼菡點點頭,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散去了眼中的鬱色。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顧嘉榮便先去書房忙自己的事兒,莊幼菡則在等著顧蕙蓁。房裡的大丫頭捧著一個如意細蓮紋白瓷碗進來,裡面是香甜的紅棗蓮子湯,莊幼菡看了看,指著說道:“再盛一碗來,給蓁兒。”
說話間顧蕙蓁就掀開簾子進來,嘴裡笑道:“孃親留了什麼好吃的給女兒?”
後面跟著丁嬤嬤,卻是帶著滿意的神色,暗自朝莊幼菡點了點頭,隨即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外頭正熱呢,快喝一口蓮子湯解解暑。”莊幼菡含笑著看著顧蕙蓁端莊的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著放涼的甜湯。
待顧蕙蓁喝了兩口,又用帕子擦了擦臉頰上的汗珠,才對莊幼菡回話到:“孃親,那些個東西我撿著現在能用的給弟弟送過來,到底是皇上賜下的,裡面有一株迎涼草,碧綠異常。弟弟身子骨嬌弱,不能用冰盆,將這草掛在窗欞間,自有涼風徐來。其餘暫時不能用的,我便先登記在冊,收攏放進庫房裡。”
莊幼菡聽這女兒不疾不徐的安排這些事宜,很是滿意的點點頭,蓁兒考慮的倒是周到。
“那位兒科徐太醫我安排在夏曄院中,那兒正是在外院,距離不遠不近,只要弟弟有個頭疼腦熱的,太醫來的也快。剩下的四個宮女和奶孃,弟弟身邊已經有了貼身伺候的人,便讓她們領一等丫鬟的份例,住在春頤院罷。奶孃是皇后娘娘特地為弟弟尋來的,咱們也不好推辭,讓她在春頤院管事兒,待弟弟住在春頤院的時候,便由她們伺候著。”顧蕙蓁有條有理的將自己怎麼安排的一點一點的告訴莊幼菡。
聽到對那奶孃的安排的時候,莊幼菡暗自點了點頭,反正她是怕了,到底還是用定國公府中的人伺候平安,知根知底的她才安心。
反正平安一直都是跟她住,待過一兩年,平安斷奶之後,便多出些銀子,將那些個人打發了便是。
“蓁兒做的很好,別忘了叮囑管事好好的盯著那些人,另外,在衣食住行方面可以優待一些,總之,皇上賜下的人,咱們也給他們幾分臉面。”莊幼菡又補充了幾句。
顧蕙蓁點頭稱是,母女兩又親親密密的說了好一會兒話兒,一直到了用午膳。
甜甜的睡了一覺,顧宣和睜開雙眼的時候只感覺是神清氣爽,懶懶的抬起手臂來,用力伸了一個懶腰,張開小嘴巴哼哼了兩聲,表示他想要噓噓了。
“弟弟,你可醒了,是不是餓了?”他睡著的小床邊上立刻就湊過兩個小腦袋來。
顧蕙蓁和顧宣昊兩個扒拉著小床的圍欄,低著頭研究睡醒的小弟弟是要幹什麼。
“啊啊啊”顧宣昊保持著伸手的動作,歪了歪腦袋,睜著眼睛看著哥哥和姐姐,這兩個人要幹什麼?奶孃快來,他想要尿尿了。
“弟弟的肚子鼓鼓的。”顧宣昊探出手,摸了摸那軟綿綿的小肚腩,頓了一下,又繼續摸啊摸的:“弟弟的肚子怎麼這麼軟,比嫩豆腐還軟。”
你現在就在吃我的豆腐好不。顧宣昊眼角抽搐了一下,努力用小手拍開了顧宣和的手掌。緊接著有種憋不住的感覺,立刻大驚失色的叫嚷起來。
嫩嫩的叫喊聲把一旁的顧宣昊和顧蕙蓁嚇了一大跳,面面相覷,連忙叫了一聲:“孃親,弟弟不舒服。”
顧宣和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這兄妹了,他只感覺到一股熱流從雙腿之間流淌出來,蔓延到身下的軟墊子,一大灘溼漉漉的觸感告訴他,他沒憋住。
僵硬著身體,默默的抬起小肉爪子使勁的抓住小被子,用力拉起,遮蓋住了自己的小腦袋。
嗚嗚嗚,尿床了!他的一世英名毀了。
“怎麼了?”莊幼菡走了進來,就看到小兒子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兩個小爪子還使勁的抓著被子邊緣,好像是不願意見人的樣子。
小心翼翼的捏著顧宣和的拳頭,將被子從他的手裡拽了出來,提起被子來,露出了一張比那蘋果還要紅火的小臉來,大眼睛眨呀眨的,一副很害羞的樣子。
目光往下移動,墊在身下的墊子被淋溼成了深色的,顯然是尿床了。
“原來弟弟尿床了啊,難怪不好意思。”顧宣昊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他一定要記住,等到弟弟懂事了,就可以嘲笑弟弟了。
顧宣和默默的抬起手來,狠狠的拍了顧宣昊一巴掌之後,默默的用小手捂著眼睛,眼不見心不煩。若不是這小子來不停的摸他的肚子,他沒憋住,怎麼可能尿床!
該死的嬰兒本能,就只能吃喝拉撒!
小巴掌肉呼呼的,打在手臂上一點都不疼,顧宣昊還回味了一下:“這巴掌力道太輕了,再重一點就舒服了,弟弟的手真嫩,特別軟,抱著弟弟睡覺一定很舒服。”
“平安還小呢,昊兒小時候也尿過床。”莊幼菡一點都不嫌棄的將顧宣和抱了起來,同樣輕輕的嘲笑了一下長子。
顧宣昊同樣紅了臉,孃親幹嘛翻舊賬,他才沒有弟弟這麼笨呢。
伶俐的侍女已經準備好了浴桶、溫水、毛巾等物,又將窗子關上,拉起了遮擋的屏風。
顧宣昊和顧蕙蓁跟著莊幼菡走進內室,貼身伺候的侍女上前來,接過顧宣和,放在一旁的軟墊上,動手脫掉他的裡衣,露出了光溜溜的小身子,雪糰子似得,比羊脂白玉還要潤上三分。
“弟弟怎麼這麼白呢?”顧蕙蓁頗為嫉妒的摸了摸顧宣和雪白白的肌膚,竟然比她這個女孩子還要白,老天真不公平。
莊幼菡忍不住失笑,看著侍女用手託著顧宣和的小腦袋,將他整個人放進淺淺的浴盆裡。被溫熱的水浸泡著,顧宣和舒服的嘆了一口氣,小臉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弟弟的這兒真小,是不是因為生病了長不大?”顧宣昊很嚴肅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他的小鳥鳥,疑惑的抬頭問莊幼菡,他的就比弟弟的大。
“噗嗤”幾個伺候的侍女都忍不住笑出聲來,相互看看,臉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混蛋哥哥,怎麼說這些話?我先回去了。”顧蕙蓁同樣臉紅紅的,狠狠的拍了顧宣昊一下,跺了跺腳,風一樣的跑出了內室。
被打了皺巴著一張臉,顧宣昊抬起手揉著肩膀,妹妹這一下打的還真疼。
真是的,他明明是為了小平安好,如果小鳥鳥以後出問題了,那可怎麼辦?
“昊兒怎麼淨想些有的沒的,你弟弟好的很。”莊幼菡忍不住推了推顧宣昊,真是,竟然問這樣的事情。
顧宣和面無表情的望了望剛剛被人猥~褻的小弟弟,抬起小手握成拳頭使勁的一砸,狠狠的拍打在水面上,水花四濺,潑了顧宣昊一身的洗澡水。
“啊。”了一聲,顧宣昊連蹦帶跳的退了兩步,他忙用手抹了抹臉,洗澡水進眼睛了,好疼。又看著弟弟張牙舞爪,準備繼續再潑他水的樣子,好像嘲笑弟弟很沒有兄長風度啊。
不過,這是弟弟的洗澡水,剛剛弟弟還尿尿了……臉一下子就變得有些發青。
“我回去換衣服了。”挺直了腰板,保持著世家子弟那氣派風度,顧宣昊有些僵硬的向莊幼菡告退。
瞧著長子落荒而逃的架勢,莊幼菡掩唇一笑,伸出潔白的手指輕輕的點了點小兒子的額頭:“你這小傢伙,倒是記仇的很。”
回應她的是兒子一串清軟稚嫩的笑聲。
定國公府裡其樂融融,可是在乾清宮伺候的宮人恨不得縮成一個隱形人,免得面對帝王心情不好的怒火。
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往日最喜歡的君山銀針,卻覺得不是滋味,狠狠的發作了一番泡茶的侍女之後,越發覺得心情煩躁。
趙宜頗為苦惱的望著乾元帝,不要說皇上,其實連他都有些不習慣。小公子在的時候,乾清宮裡總能聽到一聲聲稚嫩的咿咿呀呀,又乖巧懂事的只叫人心裡都軟乎成春水一樣。
沒了小公子,一下子就冷清起來,唉。忍不住同情的瞟了乾元帝一眼,其實,皇上這是吃醋了吧。
本想著小公子回到定國公府定然不習慣,若是哭哭鬧鬧的話,那皇上自然有藉口重新將小公子召進宮來,沒想到,那孩子可是好吃好睡的很。
皇上也不想想,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知道什麼呢?跟一個孩子計較,忒丟分了。
揮揮手將那雙腿顫抖的小太監打發了出去,趙宜上前兩步,躬身說道:“陛下,再過兩日靜遠大師便該回到京城了。奴才忘記告訴定國公,帶小公子去請靜遠大師算上一算的事兒,您看這該怎麼辦?”
哼,嘉榮果然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連平安的事兒都不上心,如果沒有朕在,他哪能周到照顧平安呢。
罷了,罷了,朕堂堂天子,跟一個不懂事的奶娃娃計較什麼,乾元帝心裡默默的暗忖,頓時覺得自己十分的寬宏大量。
趙宜朝乾元帝望去,只見他臉上陰晴不定,最後眉眼放鬆下來,一副洋洋自得的樣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皇上這是怎麼了,怎一下子心情就變好了?
“這事兒先不用跟嘉榮說,待靜遠那和尚回來之後,朕親自領著平安去護國寺。”握成拳頭放在嘴邊虛咳了一聲,乾元帝隨機正色看著趙宜,滿是慈愛。
“奴才記下了。”趙宜見乾元帝心情轉好,也就不會追根究底,反正,只要皇上心情好就行。
不過,皇上對那孩子,還真是十分的上心呢,估摸著,連太子都比不過。
想到這裡,趙宜隨機覺得自己想多了,皇上對太子那並不是能用寵愛來說,更多的是作為一個帝王對儲君的嚴格要求。
兩者,可沒有可比性。
乾元帝幾乎是數著指頭過日子,等得到靜遠大師到達京城的密報的之後,立刻就吩咐下去,收拾了不少嬰兒用的東西。早些時候顧宣和穿的用的玩的都被送去定國公府上了,這些是他特地吩咐新做的。
這天正好不用上朝,莊幼菡命人背下馬車,準備出門到護國寺上香,為顧宣和祈福求保佑。一大早的那些個下人就行動了起來,做足了準備。
顧宣和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吃飽喝足之後乖乖的不哭不鬧就夠了,而他也終於看到了另外一個庶女,顧蕙晚,也是定國公府的三小姐。
他仔細的想了想,發現定國公府還真算得上人口簡單,上頭沒有祖父母約束,母親只用管家就夠了,生下顧宣昊和他兩個兒子,一個嫡長女顧蕙蓁。
餘下兩個皆是庶出的小姐,喬姨娘所生的顧蕙寧和衛姨娘所生的顧蕙晩。
顧蕙晩比起明豔大氣的大姐以及嬌美精緻的二姐來說,則顯得有些眉眼平淡,雖然也是一個清秀佳人,但是卻並不打眼,說起來,也就當得一個溫柔可人。
不過他也只匆匆的看了一眼,莊幼菡緊張幼子的很,壓根就不帶他見外人,連那些個姨娘庶女來請安的時候,都見不了顧宣和一眼。
準備好了看似低調不顯眼實則舒適異常的馬車,莊幼菡點了好幾個丫鬟婆子以及一隊護衛,帶著所有的孩子準備上路前往護國寺的時候,顧嘉榮面帶怪異的跨進內院,只說乾元帝來了,要帶著顧宣和去隱靈寺。
“皇上要帶平安到隱靈寺幹什麼?”莊幼菡面帶詫異,護國寺也就罷了,隱靈寺可是離得很遠,而且還在陡峭的山崖之上,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可謂兇險。
“據說靜遠大師正在隱靈寺中,皇上準備帶平安去見上一見。”顧嘉榮低聲的解釋,鬆開眉頭輕聲提議:“機會難得,不若你帶著孩子們去護國寺祈福,我跟隨皇上去隱靈寺,放心,我會保護好平安的。”
站在一旁的顧蕙蓁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瞳孔猛縮,連忙上前兩步輕輕的說:“孃親,既然父親這麼說也有道理,靜遠大師一直都在外雲遊,尋常人都難以見到,到護國寺祈福可以另外選個日子再去。為了弟弟好,就讓弟弟去吧。”
她記得靜遠大師最出名的除了講經唸佛普度眾生之外,一身醫術同樣頂尖,而且還能掐會算,武藝高強。只是前世的時候,靜遠和尚回來後不久,便圓寂了。
靜遠最讓人稱頌的還是那慈悲心腸,弟弟回家的這些日子裡,雖然並沒生什麼大病,卻時常不舒服,需要小心的呵護著。只要把握住這一次機會,讓弟弟見一見靜遠和尚,說不定能讓弟弟的身體徹底好起來呢。
默默的回想起前世有關靜遠大師的記憶,顧蕙蓁雙眸之中略過一道璀璨的亮光,忍不住附和著顧嘉榮,極力說服莊幼菡。
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莊幼菡垂下眸子,終於還是將孩子遞給了顧嘉榮,輕聲說道:“路上一定小心,不止保護好平安,榮郎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顧宣和乖乖的被顧嘉榮抱著,出了府坐上了一輛寬大的馬車,車裡小桌子、墊子、茶水、點心一應俱全,還懸掛著迎涼草,縱使沒有擺放冰盆,也涼爽異常。
柔軟的坐墊上,乾元帝只睜開眼睛瞟了顧嘉榮一眼,就自顧自的擺擺手,兀自閉目養神,完全就當顧宣和不存在的樣子。
似乎,被人故意漠視了。顧宣和朝著乾元帝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小嘴張開,軟綿綿的叫喚起來,咿咿呀呀的,嫩聲嫩氣。乾元帝不為所動,連眼皮都不掀一下。
顧嘉榮心裡悶笑,故意將兒子放在乾元帝的旁邊,自己也坐在一旁純粹看好戲。真是的,巴巴的跑來,現在又擺出這姿態,皇上,你真彆扭。
伸出小手揪住乾元帝的衣角,顧宣和的小臉已經皺了起來,大眼睛裡瀰漫起點點水霧,要哭不哭的哼哼起來。
乾元帝還想拿喬一下,可是完全受不了顧宣和這可憐巴巴的小眼神,腦子還沒下命令,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做出了反應。
大手一抄就將顧宣和抱了起來,還習慣性的用手拍打著襁褓。顧嘉榮默默的扭過臉,皇上你真沒志氣。
乾元帝面無表情的望著顧嘉榮,伸出腳就將他踹出了車外:“給朕滾出去騎馬。”
顧嘉榮麻溜的滾了。
馬車出了城,停在了一座山腳下。顧宣和努力的仰起小腦袋,真是很高啊,樹木茂盛,樹下雜草叢生,他連路都沒有看到,那寺廟就在這上面?
兩個侍衛上前,抽出腰上挎著的長劍,刷刷刷,很快就將及腰的雜草割斷,露出了一條被掩蓋住的窄窄小路。
乾元帝命人取來了長長的布條,將顧宣和綁在後背,又用一件小披風遮蓋住,防止樹枝劃傷他,一切都準備好之後,一群人沿著這條羊腸小徑慢慢的朝上走。
停停又歇歇,顧宣和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又睡著著。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看著他,目光冷漠又犀利的感覺,忍不住睡眼惺忪的睜開了眼睛,隨即一怔。
他最先看到的不是那個叫人頭皮發麻的目光,而是一個和尚,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破舊袈裟,卻俊美出塵,寶相莊嚴,雙眼中帶著一種安詳的慈悲。難怪這和尚要去雲遊,真的一直呆在護國寺,怕是整個京城的女孩子都會春心萌動吧。
“師父,小妹妹醒了。”耳邊傳來一句奶聲奶氣的聲音,讓顧宣和大怒的扭頭,你才小妹妹!!眼睛瞎了嗎?他是純爺們。
瞪著說話的那個方向,卻叫顧宣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這孩子的眼神,竟是帶著暴虐的戾氣,漆黑幽深的看不到底,哪怕這孩子長得挺可愛,可是隻要一接觸到那雙眸子,竟叫人心底不寒而慄。
見顧宣和呆呆愣愣被嚇住的樣子,他忍不住雙眼閃過一絲黯然,垂下了眼簾,小心的後退了一步,離顧宣和遠了一些。
被這男孩的動作弄的有些摸不著頭腦,顧宣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看久了也沒什麼,就是這眼神天生凍人,叫人心底涼颼颼的。
“呀呀”朝那小男孩揮了揮手,顧宣和咧開小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那男孩子瞪大了雙眼,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忍不住伸出了手指頭,一下子就被握住了。
那麼軟,比棉絮還軟呢。手指的觸感傳到了心底,小男孩忍不住也咧開嘴露出一個僵硬的笑來,耳朵尖悄悄的紅了。
“難得這孩子喜歡嚴川。”坐在石凳上的靜遠露出一個笑容來,嗓音帶著一種清淨悠遠的聲調,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叫人不由自主的平和寧靜下來。
乾元帝對旁的小孩沒有興趣,顧嘉榮卻意外的多看了兩眼,隨即雙眼閃過一絲憐憫。
“大師,平安這孩子自從出生便大病小病不斷,還請大師慈悲,替他算上一卦。”顧嘉榮雙手合十的施了一個佛禮,帶著十足的誠懇。
靜遠微微嘆息了一聲,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掌,手腕處肌膚凸起,不停的在遊動,看著就好像一隻蟲子在裡面亂竄一樣。
不是看著好像,而是確實有一個蠱在他的身體裡,幾個月前他在南疆苗寨之中,拒絕了一個妙齡少女的求愛,便被那女孩的哥哥暗中下了蠱毒。這蠱毒竟是傳說中的蠱王,最是厲害不過,連苗寨中的寨主都束手無策。
既然蒼天註定他該到了圓寂的時候,靜遠便趕回京城,回到靈隱寺靜靜的等待著坐化。
既然這孩子能在他死前與他相見,到底算是緣分,他出手算上一算,也未嘗不可。
“師父,您的身體……”嚴川聽到顧嘉榮的請求,忍不住上前一步,面帶擔憂的看著靜遠大師。
“不妨事,我只看替他看一看面相而已。”靜遠微微一笑,看相卻是不必要肌膚觸碰。隨即低頭細細的端詳顧宣和的長相。
仔細看來,卻有些驚訝,這孩子原本是早夭之相,只是卻眉間凝著一縷源源不絕的生機,讓這個孩子籠著一股福源之氣。
許久沒有見到這般奇特的面相了,果然如同他剛回京城的時候所聽到的傳聞一般,這個孩子是個有福的,靜遠心中感嘆。
“定國公不必過於憂心,這孩子命中帶福遇貴人,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剩下一句話卻沒有說出口,這孩子的紅鸞星動,卻是同為男性。
既然佔了如此福源,上天便絕斷了這孩子的子嗣,一啄一飲,皆有定數。
乾元帝聽的一挑眉頭,命中遇貴人,天底下還有比朕更大的貴人嗎?
顧宣和一雙潤潤的眼睛呆呆的盯著靜遠大師的手腕,他剛才好像看到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遊動,難道是他眼花了嗎?
啊啊的叫嚷了兩聲,顧宣和揮舞著小手,正好擦過靜遠的肌膚,叫靜遠嚇了一跳,身子朝後避了一避。
隨即臉色大變,面露痛苦之色,整個人的手肘撐在石桌上,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左手狠狠的掐住右手的手腕,汗珠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猛地抬頭:“快走!”
為什麼身體內部的蠱蟲會躁動起來?靜遠冷汗津津,他死了沒什麼,若是乾元帝有個意外,那便又是一場浩劫。
在場的人都被這一變故弄得有些怔忪,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只看到靜遠和尚的手腕處猛地出現了一個血洞,緊接著一隻泛著血色,好像用紅玉雕刻成的蟲子鑽了出來,速度極快的掠到了顧宣和麵前。
靜遠露出了驚恐的神色,奮力的伸出了手掌,想要抓住那蟲子,卻是慢了一步,蟲子快速的蠕動著,爬到了顧宣和的手掌處,正準備朝著裡面鑽進去。
它感覺到了一股十分純淨又強大的力量,就在這個身體裡面,只要吃掉他,就能再一次的進化。
“平安!!”顧嘉榮只看到空中劃過一道紅光,一只可以稱得上漂亮的蟲子卻爬到了自己的兒子身上,叫他瞠目欲裂!
顧宣和被手掌中蟲子的觸感弄得毛骨悚然,條件反射的五指握成拳頭,只聽到啪啦一聲響,他手中的蟲子被捏得爆裂開來,猩紅色的汁液四濺,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流淌出來。
哇哇哇,用力甩著小手,想要將沾在他手掌上的一團粘液給甩掉,顧宣和委屈的大哭起來,好惡心好惡心!
所有人都驚呆了!整個寺廟裡只聽得到顧宣和嫩嫩的哭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