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48章

帳中燭火搖曳，映在楊敏蒼白的臉上，襯得她眼底的陰影更加深重。她沉默片刻，似是在整理思緒，又似是在壓抑什麼情緒，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微啞地開口道：「我叫楊敏，苗族人。」

她的眼神不自覺飄向帳門之外的夜色，像是透過這層薄薄的布帳，看見了遙遠的山林與家鄉。「半月前，聽說魔族入侵，我們族人也決定北上助戰，想與人族並肩對敵。可是……到了這裡，我們護衛隊長卻只叫我們防守，不必進攻。說守住人族防線就是最大的貢獻。」

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哭還難看，「我明白他的意思，防守固然重要，可是……眼睜睜看著仇人就在不遠處，卻被告訴不能動手，那種滋味……你能想像嗎？」

嶽凌微微一怔，靜靜望著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絲熟悉的感覺。那種壓抑與無力，他不是沒有體會過。

楊敏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些：「我……想報仇。魔族是我父親的仇人。我父親雖還活著……但也跟死了差不多了。」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我和父親的感情並不深，但那畢竟是父親。他的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嶽凌看著她微顫的指尖，沒有立刻追問細節，只是靜靜等待。

「昨晚，我實在忍不住了。」楊敏苦笑，「趁夜潛進魔族營地，放走了他們關押的野獸，還引它們衝進營帳……那一刻，看著魔族慌亂逃竄，我覺得胸口的悶氣好像散了一點。」

她的語氣裡有一抹快意，可很快就被一絲惆悵蓋過，「我原本想趁亂殺幾個魔族人……可惜還沒出手，就被發現了。他們衝出來圍攻我，我殺了幾個，可終究寡不敵眾，最後才……」她抬眼看向嶽凌，「才被你們救了。」

嶽凌沒有急著說話，腦中卻浮現了自己的過去。無父無母，兒時唯一的依靠，是那個滿身破衣、總是咳嗽的老乞丐。那時的自己，從沒想過什麼親情、仇恨，日子就是掙扎求活。可眼前這個女子，哪怕與父親感情不深，依舊為了報仇不惜犯險——這種執念，他雖陌生，卻隱隱明白那份重量。

「你父親……是被魔族害成這樣的？」嶽凌終於問出口。

楊敏沉默半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細說。她的眼神裡有一層防備，也有一絲不願觸碰的痛楚。

嶽凌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忽然覺得心口有些發緊。或許他沒什麼資格談親情，但他明白，有些仇，是不問對錯、不計後果的。只是他也清楚，像她這樣衝動行事，很可能隨時喪命——就像昨夜那樣。

「你現在傷還沒好，不要再做這種事了。」嶽凌低聲道，語氣中多了幾分不自覺的關切。

楊敏抿了抿唇，沒有答應，只是將目光移開。

帳外的風聲漸漸起來，吹得燭火輕晃。嶽凌忽然覺得，這場戰事中，像楊敏這樣的人恐怕不少——帶著血債、帶著恨意而來，可戰場從來不講情面。生死之間，執念是唯一的支撐，也是最鋒利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