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93章

夜風徐徐，林間蟲鳴此起彼伏。嶽凌靠著樹幹，心神仍未平復。那一劍若真落下，他此刻早已命絕於此，卻因黃雅芝的出現，生死又再一次被改寫。

黃雅芝收回劍意，緩緩走到他面前，神色中透著一絲責備，卻更多的是憂心：「你如今功力盡失，行走山野極易出事。我若不一路跟著，心中實在不安。」

嶽凌怔了怔，才苦笑一聲：「原來黃長老自始至終都在暗中護著我……弟子倒真是不知。」

「傻孩子，」黃雅芝搖頭，目光中帶著柔和，「你雖不是我親傳弟子，但既已進過凌天派，就是我們的人。你受的傷、走的路，我看在眼裡，也替你擔心。否則，我怎會在此時現身？」

嶽凌沉默片刻，低聲道：「多謝長老好意。只是……弟子已非內門弟子，不敢在勞煩長老了。」

「那你打算未來往哪裡去？」黃雅芝目光專注，像要看透他心底。

嶽凌仰頭望向遠處山影，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想回破廟村。那裡……還有一個等我的人，雖然他早已年邁，但我欠他一聲問候。當年若不是老乞丐收留，我早就餓死在街頭。如今落得這般田地，至少，也該回去看看他。」

黃雅芝聽後，眼神微動，似有感觸。她輕聲道：「去吧。人不能忘本，這一點你做得比許多人都要好。」

她停了停，又道：「嶽凌，希望你莫要怨恨掌門，他有他的苦衷。也不要怨凌天派，六年來養你、教你，這些終究不是假的。你要記得，無論境遇如何，這些經歷都會成為你的一部分。」

嶽凌聽得安靜，良久才點頭：「弟子明白。這一切都是命，怪不得任何人。若不是這些經歷，也不會有今日的我。」

黃雅芝目光中閃過一抹欣慰，隨即話鋒一轉，輕歎道：「至於陳盈……她為了你，哭了一整天，眼睛都腫了。你這孩子，自己心裡苦，卻總讓旁人替你難過。」

嶽凌心中一震，神色複雜，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低聲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她待我太好，可我給不了她什麼。」

嶽凌話峰一轉「對了，那周胖子呢？」

黃雅芝疑惑了一下「周胖子？你是說周山吧。」接著微微一笑：「哈哈，那小子可比你折騰得多。你走後，他立刻跑回煉丹峰，把整個峰頭鬧得雞犬不寧，連他父親周海都拿他沒轍。後來……他鬧了一整天，直到下午突然消失，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眾人都怕這瘟神，也就沒人敢去找他。」

聽到這裡，嶽凌愣了片刻，心中泛起一股暖意。那個總愛偷吃、嬉笑打鬧的胖子，雖然不顯山露水，但從未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刻缺席。

「原來……他是真心的。」嶽凌低聲喃喃，眼中多了幾分溫熱。

黃雅芝看著他，眼神溫柔中帶著幾分嚴厲：「你要記住，不管世人如何看你，總會有人為你流淚、為你拼命。既然如此，你就該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輕易放棄。」

嶽凌抿緊嘴唇，重重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風聲拂過樹梢。黃雅芝望了望天色，忽然取出一封信，遞到他手中：「這是掌門寫給你的。連我也不曾拆開。你若有心，就自己讀吧。」

嶽凌接過信，愣在原地，心頭百味雜陳。

黃雅芝看著他，輕聲道：「我不能離開太久，否則會引人懷疑。你……自己小心。」

言罷，她一躍而起，身影化作一縷劍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只剩嶽凌，孤身立在林間，手中那封信沉甸甸的，彷彿壓住了他胸口所有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