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92章

嶽凌拖著滿身的血跡與傷痕，步履沉重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這條下山的路，他一走便是一整天，卻仍未到達半山腰。烈日西沉，天際的雲彩逐漸被夜色吞沒，周圍樹林中也漸漸安靜下來。嶽凌氣息紊亂，胸口的創傷仍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把體內僅存的力氣抽乾。

夜幕終於降臨，他在一棵古木下靠坐下來，背脊貼著粗糙的樹幹，渾身痠痛。他的肚子忽然咕嚕作響，空蕩得讓他幾乎想笑。他苦笑著低聲道：「這時候，若是胖子在，一定會拎著一大堆吃的出現吧……」腦中浮現周胖子那張滿是油光的臉，還有對方總是樂呵呵塞食物到自己手中的模樣。想到這裡，心底一陣酸楚湧上，卻又覺得暖意十足。

他低下頭，看著身旁那柄殘劍。劍身此刻已恢復成平凡無奇的模樣，與凡鐵無異。誰又能想到，在生死之間，這殘劍曾爆發出駭人紅光，將無數強敵震懾？他抬手輕撫劍身，指尖冰冷，心中卻浮現出另一個影子——雲隱崖中，與陳盈同生共死的記憶。那時她緊緊拉著他的手，眼淚不聽使喚地流下來。嶽凌喃喃低語：「師姊……妳現在還好嗎？是不是還是一樣，動不動就哭呢？」說到最後，聲音竟帶著一絲顫抖。

他抬起頭，遙望星空。滿天星斗閃爍，與記憶中第一次上山的夜空別無二致。只不過，那時的他，是被陳一生帶著御劍飛上來，眼中只有驚奇與仰望，未曾看清半山腰的風景。而如今，他獨自下山，滿身傷痕，卻生出一種離別的淒涼感。嶽凌心想：「這一次走下去，恐怕此生再無機會踏上這裡了吧……」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苦澀。

夜風輕拂，林中傳來幾聲貓頭鷹的鳴叫，伴隨蟲鳴，原本該是寧靜的夜晚，卻讓他覺得世界空洞得可怕。昔日熱鬧喧嘩的內門，熟悉的聲音、笑語，都似乎成了遙不可及的夢境。嶽凌心底生出一股孤寂，彷彿與整個人世隔絕。

他閉目小憩，卻忽然聽見林中鳥鳴驟然混亂，像是受到驚嚇般四散飛竄。他心頭一緊，立刻握住了那柄殘劍，雖然體內靈力幾乎耗盡，仍強撐著精神戒備。

「呵……果然在這裡。」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樹影之間，華清閣的葉明緩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抹森冷的笑意。

嶽凌看著她，眼神卻平靜無波。他已無力爭辯，只淡淡道：「要殺就殺吧，我不會反抗。」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決然。

葉明冷笑，手中長劍閃爍著寒光，正欲一劍刺下，忽然一聲銳嘯響起——一道凌厲劍氣從黑暗中劃破而來，直斬中她的右腕。鮮血飛濺，葉明痛呼一聲，手中劍掉落在地。

「誰？！」她驚恐萬分，警惕地環顧四周，大聲喝道，「是誰？給我出來！」

只見一道婀娜的身影自林間走出，月光灑下，映出黃雅芝清冷的容顏。她目光如電，冷聲喝道：「想在我凌天派的地界殺人，當真以為我們凌天派無人嗎？」語氣森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葉明臉色大變，咬牙卻不敢言語。黃雅芝目光一厲，劍尖直指她，冷冷道：「真當我不敢殺你？華清閣而已。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受死！」話音未落，長劍寒光一閃，殺意凌厲而至。

然而就在此時，嶽凌卻忽然撐起身體，擋在了葉明面前。他渾身顫抖，卻聲音堅定：「長老……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不怪她。請放過她吧。」

黃雅芝微微一怔，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她看著嶽凌，終於冷哼一聲，收回長劍：「既然你替她求情，那就算她走運。但若再讓我見到她對你出手，絕不饒恕！」說完，眼神如刀般掃過葉明，「滾！」

葉明心中滿是不甘，卻不敢再逗留，臉色蒼白，狼狽地抱著受傷的手退入黑暗，消失不見。

林中再次恢復寂靜，唯有嶽凌喘息聲沉重。黃雅芝轉身看著他，眼神柔和了幾分，卻並未多言，只靜靜立在一旁，守護著這位遍體鱗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