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197章

夜色漸深，天邊繁星閃爍，彷彿與林間的篝火互相輝映。火光搖曳之中，三人皆沉默許久。終於，還是陳盈率先打破了沉默。

「嶽凌，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她聲音低低的，卻帶著一絲緊張，像是怕自己問出口的話會給對方添上沉重的負擔。

嶽凌聞言，怔了片刻，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有著不易察覺的茫然與堅毅交織。「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他仰頭望向夜空，星辰映照在他眼底，帶著說不清的孤獨與決心，「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回去看看。小時候的那個破廟村……那裡還有一個老乞丐，他撿回了我一條命，也算是我唯一的親人。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還好不好。」

他語氣很淡，但話音落下時，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在其中。

說到這裡，嶽凌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兩人，語氣柔和了幾分：「那你們呢？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

周胖子立刻擺手，像是早有答案似的，「我？我才不回去了！」他語氣中帶著一貫的油滑與放浪，「好不容易逃出來，怎麼能錯過山下那花花世界？酒樓美食、紅袖佳人，那才是人生啊！你以為我會笨到回去找那老頭子？要是回去，非得被揍得半死不可。嘿，我周山可還年輕著呢，可不想英年早逝！」

說著，他還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逗得火光下的氣氛稍微輕鬆了些。

嶽凌聽了，忍不住失笑，搖搖頭道：「你啊，總是嘴上沒個正經。」可心裡卻暗暗明白，周胖子雖說得輕鬆，實則對煉丹峰那位嚴父多少是心有畏懼的。

此時，陳盈卻神情有些糾結。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極大的抉擇，終於開口，聲音細如蚊鳴，卻又堅定無比：「我……我決定跟著你了。」

話音一出，周胖子立刻「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眼睛瞪得老大，「哎喲，原來如此啊！我說呢，陳師姊，你怎麼這幾天總是神色怪怪的，原來是……捨不得嶽凌啊！」

「你少胡說！」陳盈臉上瞬間飛上兩抹紅暈，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只是那個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那裡冷血無情，父親又一心算計，我待在那裡，只會永遠被困在他布的牢籠裡。」

她深吸口氣，眼神帶著一絲倔強，語氣甚至帶了幾分狠勁：「至於我爹……哼，就讓他氣死好了！誰讓他一次又一次害你。這樣的父親，不要也罷！」

周胖子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長，「哎喲，這話可了不得，我可要好好記下來，將來你要是後悔了，我可要拿出來當把柄的。」

「你再胡說我就撕了你的嘴！」陳盈氣得抄起一旁的樹枝，作勢就要打，逗得周胖子趕忙縮脖子，哈哈直笑。

嶽凌在一旁看著，心底卻是一陣暖意。這樣的爭吵，讓他彷彿看見了某種久違的平凡與生機。可當笑聲漸歇，他臉上還是浮現出幾分疑惑，低聲道：「我一直想不明白……陳長老，他當初似乎根本不願收我入門，可為什麼最後卻還是把我帶進了凌天派？而且入門後不聞不問，還一次次暗中陷害我……他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問題困擾了他多年，今日說出來，仍舊像是一團未解的迷霧。

陳盈聞言，沉默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與痛恨。她咬牙道：「我爹……一肚子壞水！他心裡想的從來不會是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安危，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他自己的計算與野心。嶽凌，你別再想了，那樣的人，心腸比寒冰還冷，不值得你費心。」

周胖子也在旁邊插嘴，「就是！我看那老頭子心眼比我肚子還多，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與其糾結這些，不如趕緊想想以後去哪玩。」

嶽凌苦笑，卻也沒再多說。他抬起頭，眼神在兩人之間緩緩掃過，語氣格外認真：「不過……我還是要再問一次。你們真的願意跟我浪跡天涯？要知道，這段路絕不會平靜。也許會遇到追殺，也許會經歷無數磨難，甚至……連命都可能丟掉。」

林中火光跳躍，照亮三人認真的神情。

周胖子率先拍著胸脯，眼神裡閃著一抹決絕：「死就死吧！誰讓你是我兄弟呢？我周山這輩子雖怕痛、怕捱揍，但要說到跟兄弟同生共死，哼，我可半步不退！」

說著，他語氣一轉，又露出一貫的油嘴滑舌，「再說了，你現在功力全無，萬一有誰欺負你，還得靠我罩著你呢，哈哈！」

嶽凌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盈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注視著他。良久，她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而溫柔，像是無聲地傳達著自己的心意。

嶽凌心口一震，鼻尖微酸，終於低聲說了句：「謝謝你們……」

話雖簡單，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他心底暗暗發誓：未來的日子裡，無論前路如何，他都會拼盡全力護住這兩人周全。即使粉身碎骨，也絕不退縮。

林火搖曳，照亮三人年輕的面龐。夜風輕拂，似乎替這段誓言做下了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