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00章

嶽凌胸口起伏，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強忍著體內翻湧的氣血，眼神卻無比堅毅地看向陳一生。聲音雖沙啞，卻字字清晰：「陳長老，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為何當初你要救我？救我之後，又將我置之不理，放任我自生自滅，甚至在這些年裡多次想要置我於死地？既然今日我與凌天派已再無瓜葛，能不能給我一個答案？」

這一聲質問，落在夜林之中，像劍鋒刺破了長久壓抑的迷霧。

陳盈滿臉緊張，伸手想拉住嶽凌的衣袖，卻又被他眼神示意退後。周胖子撓了撓頭，大氣也不敢喘，緊緊盯著兩人，生怕下一瞬又有殺機再起。

陳一生沉默了良久，眼神投向遠方夜色中的山巒，聲音低沉卻清晰傳來：「因為……你是那個人的兒子。」

林間的風似乎停滯了一瞬。

嶽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周胖子與陳盈也同時屏住了呼吸。

陳一生停頓了一下，神情變得複雜，像是陷入了往昔的記憶，眼中掠過一抹罕見的溫柔，隨即又帶著惱怒。他緩緩開口：「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年輕時的黃雅芝……很漂亮，幾乎所有師兄弟都圍著她轉，她的天賦與劍心都無人能及，但她眼裡始終只有一個人。」

說到這裡，他咬牙，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而那個人，最後卻愛上了一個苗族女人。為了那個女人，他不惜違背門規，甚至離開凌天派，從此音訊全無。黃雅芝……那時難過了很久，也哭了很久。她為那個男人心碎，而那個男人卻逍遙快活，根本不知她為他流了多少眼淚！」

話音未落，周胖子驚得張大嘴巴，不敢插話，陳盈則是愣愣地看著父親，心中滿是疑惑與震驚。

陳一生胸膛起伏，久久後才將語氣壓下，緩緩接著說：「十六年前，仙魔大戰時，有人曾看見你父親抱著你，滿山滿野地找人託孤。他將自己的兒子交給了誰？交給了一個乞丐！」

他的聲音再次一沉，帶著無法掩飾的冷笑：「我氣不過他那不負責任的態度。為了女人可以拋棄宗門，為了自由可以棄下同門，最後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隨手丟給乞丐。這樣的人，憑什麼值得黃雅芝哭？憑什麼讓我等為他承受恥辱？」

林中的氣氛壓得眾人心口發緊。嶽凌聽到這裡，心頭轟然作響，許多未解的疑問瞬間有了答案。他想起自己十歲時的乞丐養父，想起那場幾乎要了他命的事故，想起被帶回凌天派後，所有的冷眼與壓迫。原來這一切背後，都繫於父親的過往。

「所以……」陳一生眼神如刀般掃過嶽凌，「六年前，我在多方打探下，才終於得知你的下落。我將你帶回凌天派，並非因為可憐你，而是要讓你代替你父親贖罪！」

這一聲「贖罪」說得斬釘截鐵，震得林間鳥雀齊飛。

嶽凌神色一震，心頭五味雜陳。答案雖然殘酷，但卻與他多年來的疑問完美契合。原來，他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並不是因為幸運，而是因為背負著一段舊仇舊怨。

然而，他的臉上卻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低頭，像是將這份真相默默吞入心底。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語氣平靜卻依舊堅定：「陳長老，我能不能再問一個問題？」

陳盈微微一怔，想要替嶽凌說話，卻見父親已經轉過頭來，冷冷地看著嶽凌。那雙眼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一貫的冰寒：「小子，你問題太多了。我回答了你一個問題，不代表我喜歡你。」

語氣落下，他略一停頓，眼神卻在轉瞬間溫和了少許，掃過女兒的身影，聲音淡淡卻帶著某種囑咐：「好好照顧陳盈。」

說罷，他長身一躍，劍光一閃，整個人化作流光直奔凌天派的方向，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間陷入一片死寂。

許久，那些被氣勢嚇的不敢出來的人們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他們看見嶽凌氣息微弱，陳盈眼中含著淚，死死抓著他的衣袖，周胖子則緊張得渾身大汗。眾人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壯著膽子走上前來，關切地問道：「這位小兄弟，你……還好嗎？」

夜風吹過，帶著濕冷與草木的味道。這一夜，沒有人能再忘記剛才的對話與那份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