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229章

屋內燈火搖曳，氣氛沉重。周胖子縮在椅子上，滿頭大汗，嘴唇乾裂，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幾歲。陳盈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放到他面前，語氣柔和卻不容拒絕：「周胖子，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周胖子雙手顫抖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讓喉嚨濕潤下來。他長長吐了一口氣，眼神閃爍，半晌才緩緩開口：「其實…一開始也不是什麼大事。以前聽說酒樓是個會讓男人流連忘返的地方，說那裡是男人的天堂，我就想著反正難得來宣陽城，怎麼能錯過，於是就叫洛雁帶我去。沒想到……我還真喜歡上那地方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頭也垂得更低。嶽凌眼神銳利，像劍一樣逼人，冷冷問道：「然後呢？」

周胖子被盯得渾身發毛，像被釘死在椅子上，不敢動彈。他吞了口唾沫，小聲道：「然後就是…接連幾天，洛雁帶我去了宣陽城裡好幾家酒樓，我什麼都沒多想，反正也不是花我自己的錢……不去白不去啊。」

嶽凌聽得火冒三丈，雙眼驟然一瞪，沉聲道：「不花你自己的錢？那你以為花的是誰的！」他話裡的憤怒讓整個屋子瞬間壓抑下來。周胖子嚇得肩膀一縮，不敢直視嶽凌的目光。

陳盈見氣氛僵住，輕輕皺眉，語氣卻依舊冷靜：「那麼，再然後呢？你怎麼會和賭坊扯上關係的？」

周胖子連忙點頭，像是急著解釋：「我……白天那些姑娘們也要休息嘛，我閒得沒地方去，就問洛雁還有沒有什麼刺激的地方。她笑著說當然有，於是就把我帶去了賭坊。後來你們看到的，就是那樣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像是還沉浸在最初的刺激感裡，但很快便被現實拉回。

陳盈眼神更深，緊追不放：「那你說的『一千兩』又是怎麼回事？」

這一問，周胖子眼中竟閃過一絲不合時宜的光彩，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先是帶著得意：「我一開始可是大顯威風啊！骰子、牌局，連連得手，真是所向披靡，贏得連場的人都叫我『周大爺』！那種感覺……」他語氣越說越高，眼神裡閃爍著曾經的意氣風發。

可說到一半，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神情迅速暗淡下來，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他苦笑著搖頭：「可誰知道，後來開始一直輸，一直輸……輸到我身上銀子全都沒了。」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中帶著悔恨：「當時我心裡想，運氣不可能一直差下去，一定能翻身！就在那時，洛雁湊過來問我，要不要她幫個忙。我腦子一熱，就點了頭……」

陳盈眉頭一皺，急聲問道：「所以，那一千兩是——」

「是……是洛雁借我的。」周胖子聲音幾乎低到聽不見。

「什麼！」陳盈猛地站起，手指緊緊扣著桌緣，眼神裡充滿不可置信：「你說你跟洛雁借了一千兩？你誰不借，偏偏跟她借！你難道不知道她最想要什麼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急切，甚至隱隱透出怒意，像是恨鐵不成鋼。

周胖子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低下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唇齒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燭火微微搖曳，投下長長的影子。

嶽凌盯著他，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強忍著怒氣才沒有一拳打下去。他咬牙冷聲道：「胖子，你可知道，你這不是害自己，而是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周胖子渾身一抖，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我……我真的只是想嘗個新鮮，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陳盈長嘆一聲，緩緩坐下，看著這個滿臉懊悔的同門，心中既氣又痛，卻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