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386章

眾人也被這股氛圍感染，現場籠罩著一層說不出的悲傷氣息。那破廟後方的「無名塚」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蒼涼，風吹過雜草叢生的土丘，發出沙沙低鳴，彷彿也在為這位無名的老人低聲哭泣。

見嶽凌神色哀慼，眾人心知此處情感太過深重，不宜打擾。他們便默默退開，三三兩兩散落在遠處，卻始終守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靜靜護著他，留給嶽凌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

嶽凌膝跪在簡陋的墳前，泥土沾濕了他的衣衫，卻絲毫不覺。他伸出手，撫著那斑駁木牌，手指顫抖得幾乎抓不住，低低地開口道：

「老乞丐，這些年……我長大了，也學會了一些本事。只是，回頭想想，若沒有你當年一口熱粥、一片遮風的牆，我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你總笑說自己一無所有，卻給了我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活下去的希望。」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哽咽，沉默了許久，才繼續低語。

「我去了凌天派。那裡……很苦，真的很苦。我每天都刻苦鍛練，只為不再被人欺負，只為有朝一日能抬頭挺胸。幸好，我遇見了一個好兄弟——周胖子。他嘴上貪吃、愛偷懶，總是惹是生非，可他從來沒拋下過我。這些年若不是有他在，我不知能不能熬過那些黑暗的日子。」

嶽凌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周胖子，眼神中帶著暖意。

「還有一位陳盈師姊……她待我，就像姊姊一樣。從我踏入凌天派開始，她便一直照顧我，叮囑我，護著我。雲隱崖、幽林之海，多少次生死險境，她都陪著我。哪怕我被逐出師門，她也從未離開過我……老乞丐，這世上除了你，她就是我最親近的人了。」

嶽凌深吸一口氣，目光移向王媚與張世。

「後來，我又認識了王媚姊姊和張世。他們……或許來歷各有隱秘，但對我都是真心相待。能與他們同行，我心裡很感激。老乞丐，你常說我孤苦無依，如今我想告訴你，我不是孤單一人了。」

他眼神漸漸堅定，聲音雖微弱卻帶著力量。

「至於修為……我如今已修至聚氣中期。雖然後來犯了門規，被廢了武功，如今體內更是殘留著三股不穩定的力量，隨時可能出事……可我不怕。老乞丐，我會記住你教過我的話——要好好活下去。只要我還活著，就一定會秉持本心，做該做的事，不辜負你當年收留我的恩情，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

話音落下，嶽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碰在冰冷的泥土上，卻絲毫不覺疼痛。

遠處，陳盈與王媚耳力極佳，聽得分明。兩人皆是一愣，隨即各懷心思。

陳盈心頭一顫，暗自低語：「像姊姊嗎……原來他，是這樣看待我的……」心中既有一絲暖意，又隱隱帶著說不清的酸楚。

王媚則抿了抿唇，眼神微微閃動，心中卻泛起一絲自嘲：「好人嗎？呵……在他眼裡，我竟然是個好人……」

夕陽漸沉，風聲蕭瑟，墳前的少年跪地低語，將心底的悲苦與堅定一一道來。此刻，他彷彿與世隔絕，只與那木牌後沉睡的靈魂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