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385章

村長那一聲沉默，讓嶽凌的心懸在半空，呼吸一時變得急促。他正要追問，村長卻轉過身去，拄著竹杖慢慢往村東走去，留下一句：「既然是舊地，那便隨我來吧。到了地方，你自然會明白。」

嶽凌心頭一顫，連忙快步跟上。眾人見狀，也不敢多言，靜靜隨行。

王陵村的東頭比起村中心要冷清許多，道路狹窄，兩側草叢叢生。走了大半刻鐘後，眾人便看到一處頹圮的廟宇。破敗的石獅早已失去一半頭顱，殘存的牆壁斑駁龜裂，屋頂上長滿了野草，偶爾有烏鴉從瓦縫間飛出，撲稜稜掀起一陣塵土。

嶽凌腳步一頓，眼眶微熱。這裡的一切，和他童年的記憶重疊了起來。當年，他就是在這裡蜷縮過無數個寒冷的夜晚，也是這裡，老乞丐常常把僅有的一口熱粥讓給他喝。

只是……如今，破廟依舊，人卻不知在否。

他顫著聲音問村長：「老人家，這裡……還有人住嗎？」

村長嘆了口氣，搖頭道：「這破廟原本就是荒地，十幾年前便有人在裡頭歇腳。你說的那位老乞丐，我自然也知道。只是……三年前的冬天，天寒大雪，他終究撐不過去了。」

「不……可能……」嶽凌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腳下卻像是被釘住一般，僵在原地。

村長眼神中帶著憐惜：「當時村裡人也有人送過他些吃食，但他年紀太大，身子又虛。最後還是走了。不過，你放心，村人沒有讓他暴屍荒野，而是在廟後簡單立了個墳，把他葬了。」

話音落下，嶽凌只覺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腦海裡浮現出老乞丐最後一次摸著自己頭說「傻小子，要保住命，要守住心，要撐住信念，不要走錯了。」的聲音，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陳盈見狀，默默伸手扶住他肩膀，沒有多言，只是給了他一份安穩的支撐。周胖子也難得沒有插科打諢，只是低頭嘆了口氣。王媚雖神情淡然，但眼神裡卻少見地閃過一絲柔軟。

村長示意眾人繞到廟後，一處簡陋的墳冢出現在眼前。土包不大，雜草叢生，上面插著一塊斑駁的木牌，上頭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無名塚」。

簡單卻又滲透著一股滄桑與淒涼。

嶽凌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墳前，顫著雙手輕輕撫摸那木牌，喉嚨卻像被堵住，半句話都說不出口。良久，他終於低聲呢喃：「老乞丐……我回來看你了……只是……晚了。」

話落，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滴落在泥土上，滲進了這片養育他童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