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6章

問心峰石室之中，靜謐如墜沉海。

石室原是由整塊山岩鑿空而成，壁上未施任何靈紋陣法，僅於石門之外，懸掛著那塊斑駁石碑，四字如劍——「問心無愧」。

嶽凌靜坐於石床之上，雙目微閉，氣息緩緩運轉。室中空無一物，連燃香、蒲團都無，惟有從上方細縫投下的光線，隨日移時轉，在他周身拉出一道道虛影。

他已經在這裡閉關多日了。

石室內無晝夜之別，時間只靠心中記算。每日的調息與修行，單調卻極為艱難。

此刻，他緩緩調氣，運轉《凌天劍訣》第一重。

一縷劍氣應念而生，在氣海中凝形——

驀地，丹田深處一震！

劍氣未及凝實，忽然間，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猶如潛伏的兇獸，自氣脈深處猛然躍起，與初成的劍氣狠狠相撞。內息翻湧，氣血逆竄，彷彿體內有兩道意志在彼此爭鬥！

「又來了……」

嶽凌悶哼一聲，額上冷汗直下，眉頭緊皺。這種情況，自他入石室後便時常出現。每當他嘗試運轉《凌天劍訣》，體內便如有異力抗拒，不容他凝聚那道劍氣。

那股力量來得詭異而陰冷，並非外邪入侵，卻也非自身修行所生，更不像是某種走火入魔。它不帶明確意志，卻似本能地對《凌天劍訣》產生排斥與攻擊——如兩劍不容，勢不兩立。

數次嘗試，皆以失敗收場。

直到他轉而執行《劍心訣》時，那股奇異之力方才暫時平息，如被另一種氣息安撫般，緩緩潛入丹田深處，不再作亂。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氣機，重新聚神——改由運轉《劍心訣》。

一息、兩息、三息……氣息緩緩回穩，內勁流轉間，如細水潤物般滋養五臟六腑。他只覺一縷暖意自心口升起，仿若晨光照進幽谷，連帶那股潛伏的異力也安靜下來，不再躁動。

他心知，這並非修煉順利，而只是暫時壓制。

這些日子來，他愈發確定，這股「異力」存在於自己體內已久。或許是從那殘符發動之時開始，或許是從那柄短劍與白骨相遇的時刻起，便已悄然埋下種子，只是一直潛伏未動。

直到他進入問心峰，身心被迫平靜，孤獨中只剩下內視，才發現這股力量無處可藏，日日夜夜在與他共處。

它不是靈氣，不是功法，也不是丹毒走火……卻是某種與《凌天劍訣》不容的劍道之力。

「是它……不容我走凌天之道嗎？」

嶽凌睜開眼，望著石壁上方那道被劍氣切過的痕跡，那是他初入石室時情緒失控斬下的一劍。如今看來，凌厲猶在，卻已不符他此刻的心境。

他明白，單憑蠻力強行修行，只會導致氣息混亂，甚至可能走火入魔。若無法理清這股異力的來歷，他恐怕永遠無法更上一層。

但若放棄《凌天劍訣》……那是他一路以來打下的根基，更是整個凌天派劍道的主脈。若不修此訣，將來如何立足門中？

思及此，他目光落在胸口處，隱藏著殘符的內衣下，一陣莫名燙熱浮現。

那符，他始終未能破解。

而如今，他只能借《劍心訣》強行壓制內息，維持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