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7章

石室中，一絲不穩的氣息自嶽凌體內緩緩擴散，終在丹田處聚成亂流。

他臉色微沉，緩緩睜眼，額間微汗沁出，整個人如從水中撈起。

這已是第數十次嘗試運轉《凌天劍訣》，而那股潛藏於體內的「異力」依舊未有半點和緩，每當他稍有進展，那股力量便宛如掙脫之獸，橫衝直撞，將原本凝聚的劍氣衝得支離破碎。

甚至連《劍心訣》也逐漸難以完全壓制。

「到底是什麼……」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石壁間迴盪。

體內如有兩道不同的「劍道意志」，彼此排斥，卻又同根同源，讓他在調息修煉時時感桎梏，無法順利突破。

他坐不住了。

推門而出，清晨的山風帶著水氣與草木清香迎面而來。嶽凌微閉雙眼，吸了一口沁涼空氣，才察覺自己竟已在石室中閉關十數日，幾無時光感知。

問心峰幽靜寧和，遠離凌天派喧囂核心，弟子極少，處處如幽林淨地。他順著石階而下，循記憶所聞，往靈泉所在緩步行去。

靈泉，是問心峰中唯一對外界略有名氣的所在，泉水不具強烈靈效，卻有一種異常平靜人心的力量，傳聞是數百年前某位問心峰主在此處悟道坐化，泉水方染上一絲靈韻。

穿過一段青石步道，林間漸現霧氣。隱約間，泉聲潺潺，伴隨著水汽如紗，宛若夢境。

轉過山壁，他終於見到那靈泉所在。

泉水匯於一口天然石池中，水面平如鏡，透亮見底，無一絲雜質。池邊青苔叢生，數株老梅斜倚崖旁，梅影落入水中，清幽不語。

他緩步走近，盤膝坐於泉邊青石之上，低頭望著泉水。

清澈之中，映出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眉宇略有疲態，唯獨那雙眼，依舊帶著未被磨平的堅意。

泉水潺潺，並不嘈雜，反而似能滲入心底深處，洗去塵念。

他閉目靜坐，緩緩運轉《劍心訣》。

與石室中沉悶閉塞的感受不同，靈泉氣息溫潤而自然，周遭靈氣不濃卻極為和緩，與體內真氣交融時，不似強行灌注，而更如順水推舟。

那潛伏在丹田的異力，此刻似乎也靜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睜眼，神色已平復許多。

「至少這裡……不會與我為敵。」

他輕聲說道，掌心探入泉中，感受那一縷微涼觸感。心頭某種不安，彷彿也隨著泉水流逝，漸漸沉澱下來。

但他知道，泉水能安心，卻無法解惑。

那股異力仍在，他不知其名，不知其來，只能一步步與之共處，直到未來某一刻，它選擇現身，或他找到答案。

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問心峰某位弟子，見他坐於泉邊，遠遠行了一禮便離去，未多言。

這便是問心峰的風格——少問人事，各修本心。

嶽凌看著泉水輕蕩，心中暗道：

「若我心不明，又何來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