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04章

夜色沉沉，幾人自城主府緩步而出。

血腥與灰燼彌散在他們衣袍與氣息間。

張世早已守在外頭，看到他們每人衣服破損、帶血、神情凝重，不需任何言語——他便知道，裡面發生的事遠比他想像的更加駭人。

他想開口，但血腥般沉重的氣息壓得他喉嚨發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跟上。

街道兩旁的人潮，如潮般退散。

剛還嘈雜的街市忽然像被無形巨手捏住喉嚨音量，瞬息死寂。

一雙雙眼睛躲在窗後、屋簷下、角落裡，盯著那個走在最前方的黑衣青年。

他們不敢呼吸得太大聲，生怕吸到血腥惹火了魔。

直到嶽凌踏出城門外，城門「轟」然關閉的聲響，讓兩頭的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城內忙著處理血案，哭喊、嘔吐、奔走、收屍的聲音重新充斥。

城外，則是四人一獸走向更深的夜，比城中更冷的黑暗。

像是逃出牢籠的囚徒，卻不知道躲向何處。

—

一處樹林間，他們架起小火。

火光跳動，照在每人面容上，照出不同的沉重。

周胖子遞給嶽凌一顆回氣丹，「吃吧，你消耗太大。」

說完便轉身去照顧白鹿——那白鹿雖不至重創，但傷口旁魔氣殘留，它靠近火光卻刻意繞遠，不敢靠近嶽凌。

嶽凌坐下，火光映照他仍未完全散去的陰冷紅光。

沉默。

呼吸略沉。

他第一次感到——方才的自己，像不是自己。

又或是，像是壓抑多年的某部分「終於被解放」。

而這種可怕的舒暢，讓他後怕。

陳盈坐在對面，雙手緊握衣袖。

不敢主動看向嶽凌。

像是要說什麼，但每次視線與他接觸，都彷彿看見方才那個無差別屠戮的身影。

恐懼第一次在心中生根，那不是對敵人——而是對自己最信任、最依賴的人。

張世則握著劍，整個人硬挺著。

他不知該問、不知能問、不知問了是不是會讓氣氛崩裂。

但心底有個問題壓得他睡不著——

城主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何楊敏沒有跟著出來？

沉默燒了半柱香。

唯一有聲的是火苗劈啪與白鹿細微的低鳴。

牠不敢靠近嶽凌，甚至遠比以前更怕。

像嗅到了一種陌生、危險、讓獸本能退避的氣息。

那些夜風吹來的落葉，在火光下像一片片墮下灰燼。

氣氛彷彿快壓裂空氣。

周胖子終於回到火邊坐下，沉聲道：

「快悶死了……大家可以開口說個話嗎？」

那句話像石子落水——

無聲，卻激起波紋。

嶽凌抬起頭，眼中微光跳動。

陳盈與張世同時看向胖子。

甚至白鹿也停下動作。

這一夜，誰也沒睡。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葉氏城，是個轉折點。

而走出這片黑暗後，他們的路——已不可能再回到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