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13章

嬉鬧過後，那些笑意彷彿只是一層薄薄的浮光，被村口盤旋的紫黑霧寂然吞沒。幾人轉身重新望向那座沉睡的破村，遠望只見霧氣如蛛絲纏繞，覆蓋整片房舍，像一張看不清深度的巨大陷幕，將眼光吞入不可知的深處。

整個村子沉默地矗立，沒有鳥啼犬吠，只有紫黑氣團中時不時掠出的細微寒意。

任何生物都不喜歡這種氣息。

眾人心底都明白，那不是普通的霧，是怨，是死氣，是一個地方用未散的惡意說話。

他們站在村口碎裂的石板路前，像站在一條分界線上，這一線之外是風和日常，那一線之內是未知與可能的災劫。

一個決定，便區分兩種命運。

眾人討論了許久，最終由嶽凌決定。

嶽凌沉著臉，遠看霧中的輪廓，像望著一個深不見底的入口。他語氣平靜：「這是目前唯一能找到楊敏的線索，如果她真的在裡面，就算是陷阱，我也得闖。」

他轉過身，看向夥伴們：「但我不能要求你們跟我一起進去。這不是比試，也不是練膽，裡面可能真的……會出事。你們留在外面等我。我自己進去。」

語聲落下，周遭連風都顯得安靜。

陳盈第一個開口，語氣帶冷：「嶽凌，你之前說的，有難一起扛呢？你現在就想反悔？」

周胖子跟著叫囂：「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小弟，這過分了點喔！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憑什麼就你一個人去當英雄，我也要。雖然我這身肥膘不是擋箭的，但至少能當緩衝的！」

張世平常話不多，但這次眼神極堅定：「我雖然認識你的時間最短，但我們倆的生死歷練不會比他們少，你覺得我會在此刻拋下你嗎？」

就連白鹿也抬頭，發出兩聲不甚威武卻格外堅決的鹿鳴。

眾人的表情很奇怪，緊張中摻著倔強，像一場無聲的對峙，人人都在用沉默說「我就在這，不走」。

嶽凌本來想再勸，但見四張臉與一鹿目光全是決定，反倒被噎住。

他無奈嘆氣，卻忍不住嘴角浮現一絲笑：「好吧，看來要當英雄是不可能了。」

周胖子立即補槍：「四個英雄也不錯！」

白鹿耳朵豎得老高，對著周胖子怒嚎一聲。

胖子秒慫：「五個、五個！算上小白！五位英雄一起闖，總行了吧！」

白鹿搖頭晃尾，像是在接受。

這詭霧前的笑鬧略顯突兀，但正因如此，才顯得珍貴。因為沒人能保證，下一刻是否還笑得出來。

嶽凌收斂神色，語氣迅速轉為嚴峻：「那就開始分配。」

他伸手指著方向：

「我開路，胖子你跟小白緊跟著我，幫忙多照顧牠的狀況。」

「張世，你在胖子之後，幫忙警戒四周，有危險的時候，立即施展混元陣。」

「師姊，妳武功次高，負責壓後，注意後方狀況，有什麼狀況立即大喊。」

安排明確，迅速，沒有空間讓人懈怠。

「有問題嗎？」

眾人搖頭。

沒有退路，也沒有再問的必要。

嶽凌深吸口氣，腳步往前踏了一寸，沾上村口那片紫黑霧的邊緣，如踏入溫度不屬於人界的地方。霧冷得不像自然，像有意識正探測闖入者的體溫。

白鹿的耳朵微微抖動，輕低鳴聲。

周胖子嚥口口水：「咱們……進吧？」

嶽凌點了點頭。

五道影，一鹿身，踏過破碎的石板，緩緩走進霧的深處。

身影隨著霧氣拉長，模糊，像被誰的視線注視著。

村落裡，靜得像等待許久。

紫黑氣團悄然閉合，吞掉最後一縷光。

故事在霧中展開，而答案，也在霧中等待。